第六章 就算拔掉殼,蝸牛也無法成為蛞蝓 by 優加
眼前雖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卻不像是可以包容一切痛苦以及哀傷那樣溫柔,而是隱含著殘酷和冰冷。
緊鄰海面的是沙灘,在夕陽即將沒入地平線時刻,彷彿為了映襯那血一樣的晚霞色彩,灘上本該晶亮的砂與貝佈滿腥紅。
那是,象徵生命存在,也同時代表逝去的,難以挽回的殷紅顏色。
而就像是要呼應這些飛濺的斑斑血漬,順著風聲,傳來細微的哭聲。
像是哭累了的男孩抽噎,卻永不停止。
灘的不遠處有間小木屋,木屋旁則站著一名妖怪男子,正一臉不知所措的望著哭聲來源。
哭聲的主人則在距離男子大約兩公尺,緊緊抱著一個比他幼小許多卻已經完全冰冷的女孩屍體,雙肩不住顫抖。
先前還有些象徵性的吼叫,現在卻已經全部都沒了。
而在距離男孩以及女孩的屍體更遠處,有一個男人以及一個妖怪女子,彼此緊緊牽著手,就保持這姿勢死去。
在方才妖怪男子抵達此處時,就是從男人以及妖怪女子底下放出因為受到過大驚嚇,而一臉木然的男孩。
然後,男孩先是看見用身軀護衛自己的男人和女子的狀況,而大哭起來,復又望見像被丟棄的破爛布包一樣,被任意扔在灘上的小女孩,於是跌跌撞撞,哭喊著奔向她,然後放聲大哭起來。
太遲了。
如果自己可以早點過來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但現在自己就連給男孩安慰都辦不到。
他根本就不知道此刻的自己能做什麼。
就連一句「對不起」也沒辦法老實說出。
就只能夠用這種滿懷愧疚的眼神,無聲的注視著無助又痛苦的男孩,對於自己的無能為力,妖怪男子只是感覺相當氣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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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彷彿注意到了徒弟的視線,Tencure把注意力從剛洗好的盤子上挪開,轉頭看著小霑。
「我只是在想,Tencure先生你讓云惟先生去找Drunky老闆的目的是什麼。」
「哎呀,讓你聽見了嗎?」Tencure苦笑道,然後把盤子擺好,轉身看著徒弟。
「嗯,因為多少有點介意。」
「你覺得我在做很危險的事嗎,小霑。」
「不。」小霑搖了搖頭,馬上否定了。
「我並沒有那麼善良,很多時候根本自顧不暇了。」Tencure苦笑起來。
不過,可能在無意識間在意起來,所以反射性作了什麼了吧!
「我並不喜歡『解靈』的做法,」小霑皺了皺眉,然後露出了幾分自嘲似的苦笑,「雖然我似乎沒有批評他們的資格。」
「嗯,我也不喜歡。」Tencure同意了,「和Asym以及Drunky,我也只有生意上的往來,所以不是很清楚他們的真正目的,不過,我也沒真的打算讓云惟先生成為他們的一份子。」
「但是你還是......。」
「所以我就說了。」Tencure嘆了口氣,「其實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哪!」
可能是相處以來的默契,或者是彼此性格的類同,所以小霑是比任何人更容易讀懂Tencure的想法,看著師父的表情,明白了在他總是深藏不露的面容之下,其實已經對自己充分的坦白。
至於要再說更多,可能就連Tencure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吧!
『沒有人知道,生命到底該怎麼利用比較正確,就算是我,也還在尋找答案呢!』
「沒有人知道,生命到底該怎麼利用比較正確,是吧?」好像並不索求答覆一樣,小霑突然用特別冷漠的語氣,念著這句話。
Tencure看著他,皺了皺眉,卻沒給予任何回答,只是表情變得嚴肅而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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邑嫺以及云惟有點緊張地跟在艾倩後方,行經漫長的醫院廊道。
而云惟右手提著一個保溫鍋,心事滿腹地盯著前方的艾倩。
關於食物的烹調方式,是Wallis教的,因為不清楚她究竟知不知道父親的事,在他面前,云惟並沒表示什麼。
何況,那個時候邑嫺也在,云惟實在不想讓她擔多餘的心。
比較讓云惟介意的還有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Drunky的養子,在他跟邑嫺去取那樣食材時才突然現身的人類男子,昭晞。
說是養子,自然是云惟自己的判斷,因為身為妖怪應該是生不出這樣人類模樣的孩子,何況他從頭到尾沒叫過Drunky一聲「爸爸」。
儘管經過壓抑,但云惟就是知道對方擁有相當充沛的靈力,不知道邑嫺是否有感覺到。
不過,就算她感覺到了,大概也不會覺得太意外吧!
他並沒有任何惡意,面對自己或者邑嫻都是帶著笑容,就跟他那與年齡不符的外表一樣,讓人感覺不到一點威脅。
但不知道為什麼,云惟就是沒辦法對他抱持好感。
一個小霑就已經夠讓他頭痛了,現在又多了一個連來歷都弄不清的昭晞。
一想到自己夥伴竟然如此沒有防備,云惟又感到分外困擾。
回到云惟右手的食物。
那是不久前邑嫺親自煮的,味道則是這些日子以來在「The Bowl」練習好幾遍的。
要是知道她會這樣背著自己偷偷跑去那邊,云惟就會更加小心謹慎一點,雖然,他其實也無暇管邑嫺的事。
廊道感覺特別漫長,讓云惟不自覺把目光往一旁放過去,然後因為跟門內的疲憊雙眼對上,而感覺太過失禮的反射性調回。
或許是身為靈域偵探學習了不少療癒咒術,云惟其實對醫院很陌生。
就算是在嚴重的傷,也絕對不住院,感冒一類的,也是使用符咒或者藥草解決。
可能在很多人眼裡,跟古代人有點類似吧!
「怎麼了?」或許是自己不知不覺發起呆來,一旁的邑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事,只是想起一些無聊的事。」云惟苦笑起來。
能夠接受鄰居把自己的女兒變成奇怪的傢伙,也真難為了邑嫺的雙親。
想到這邊,云惟突然感覺有些過意不去。
艾倩終於在一間六人病房外停下,然後轉頭看他們。
「那我們走吧!」邑嫻低下頭,笑著對小女孩說。
像是受到鼓舞似的,女孩大力的點了點頭,邁開步伐,快步入內。
謎底果然是揭曉了。
云惟在看見女性時,苦笑起來。
對於他的苦笑,身旁的邑嫻投以幾分疑惑。
「你感覺不到嗎,妖氣?」用刻意壓低的音量,云惟望著邑嫻。
「咦?」被云惟這麼一說,邑嫻才恍然大悟圍繞著女性四周那股叫她不安的氣氛是什麼。
不過,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恐怕,是咒術類的吧!」云惟嘆了口氣,然後因為感受到女性以及艾倩的注視,於是把目光投向那邊。
「請問,你們是......。」女性問著,那種說著通用語的腔調,讓云惟有某種熟悉感,卻又說不上來是在哪邊聽過。
「我們是到艾倩學校服務的大學生。」邑嫻微笑著接口,「因為很喜歡艾倩,聽到了伯母的狀況,所以來看看,希望你不會覺得我們太冒昧了。」
「不,非常謝謝你們。」
「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聽說伯母胃口不是很好。」云惟因為聽見邑嫺的話,而遞出了手邊的鍋子。
艾倩則從一旁的櫃內取出碗筷,交給了母親。
邑嫻把食物裝入碗內,一股獨特的香氣撲鼻而來,讓女性一臉驚訝。
趁著她沒留意的瞬間,云惟朝前踏出一步,快速用先前就已經在後方劃好咒形的左手,在女性右手肘上輕輕一點。
邑嫻雖然注意到了,卻因為來不及看清他到底做了什麼,而決定待會再問。
繼續帶著那份意外,女性吃了起來,然後,因為突如其來的情緒,而流下了淚。
「媽媽......。」
「沒關係的,艾倩,媽媽並不是太難過所以哭了。」嚥下了那懷念的滋味,女性含淚笑望二人,「雖然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替我找到的,味道也和我記憶中的有些差別,不過還是非常感謝你們。」
「不,我們只是想讓艾倩開心而已。」邑嫻微笑道。
「艾倩......。」
「她說,希望可以讓伯母吃到那個讓你懷念的味道。」邑嫻繼續說道。
「是嗎,真的太謝謝你了,艾倩,有了這個,媽媽就吃得下了。」笑著撫摸著女兒細柔的髮絲,女性的表情中卻帶著幾分感傷。
為什麼,會是感傷呢?
難道說,是......。
云惟為自己心底所想到的,感到有些意外。
但也莫名難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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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妖怪跟人類沒辦法有孩子,這是真的嗎?」聽到右邊傳來的聲音,邑嫻發現到是Wallis在說話。
雖然很生硬,不過Wallis還是很親切的說著通用語,比起不會妖怪語言的自己來說強得太多。
還有,儘管不見得是在跟自己對話,但為了要讓自己聽懂,她這幾天已經很少在自己面前使用妖怪通用語了。
「只是某些妖怪而已。」在旁邊幫忙削紅蘿蔔的昭晞笑著回答。
「那我算不算是那種『某些妖怪』啊?」Wallis接近自言自語的用妖怪通用語說著。
「Wallis,你愛上云惟了嗎?」
「昭晞哥!」見哥哥這樣取笑自己,Wallis不高興地瞪著。
雖然弄不清楚內容,但身為獨生女的自己,卻對於昭晞以及Wallis的相處方式很羨慕。
「對了,云惟最近在忙什麼啊?」Wallis假裝隨意的問著,讓邑嫻總算是意識到自己差不多該開口了。
「我也不是非常清楚,老是一大早就跑出去。」
「任務嗎?」
「不,不管是什麼委託案,他都會告訴我。」
「私事,還是特訓?」
「Wallis,你也太多管閒事了吧!」昭晞提醒著,大概是因為感受到了邑嫻的不知所措,而趕緊解圍。
「不過,雖然不知道有哪些妖怪跟人類可以生孩子,我卻大概聽說,那些孩子都過得很辛苦。」邑嫻好像想起先前Wallis的話題,於是回答道。
「很辛苦?」
「嗯,因為不管人類跟妖怪都不是,所以會被兩邊排擠的很厲害。」
「但是,像昭晞哥是人類,我們也不會排擠他啊!」Wallis的表情帶著些不解。
「這狀況不太一樣吧!」昭晞苦笑看著Wallis。
到底應該說是太天真,還是單純呢?
倒是,跟自己記憶中的那個小臉很相像啊!
昭晞不禁想著,突然感覺有些苦澀。
「昭晞,你怎麼了?」大概是覺得他的表情不對勁,邑嫻叫住了他。
「不,可能蹲太久,頭有點暈。」昭晞站了起來,對邑嫻笑了笑。
真是敏銳,不愧是自己看上的孩子的搭檔。
不過,還是太浪費了一點。
<待續>
這個章名是某天跟Shade聊天的時候想到的,詳細的話題已經忘了,反正就是關於小時候叫蛞蝓無殼蝸牛這件事所衍生的無科學根據的天真孩子想法(爆)
回覆刪除然後為了怎麼斷句,太長還是太不清楚等等問題改了好幾次。
四五次有吧,我還是第一次校稿跟著校章名的啊是說orz
回歸這章。
不小心這麼早就寫Drunky跟昭晞的故事了。
很抱歉我對他們太有愛,結果下場就是讓劇情進度跳得飛快,我自己也覺得很恐怖(汗)
但大抵而言,不管怎麼有角色亂入。
第三部我們還是會有當然的堅持。
就是案件跟委託人。
委託人的故事會好好寫的。
如果寫不好就重寫,已經達成這個默契了XD
說是這樣說。
我們還是想把故事寫得快樂一點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