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笑聲女孩
其實從來沒人這麼叫她,可是散佈在她周遭的氛圍就是那樣,只要她行經的地方,總是充滿了笑聲,當然都不是帶著善意的那種。
大家也不是要嘲笑她,起碼不是刻意的,但每次只要她有些動靜,那些人就會笑起來,而且常常都無法克制,只要一個起頭,就像連鎖效應一般,一個接著一個,直至整群不可收拾。
我們當過一年的室友,但因為打工的關係,我不常待在寢室裡,加上她真的很沉默,我通常都只看得到她的背影,以及電腦螢幕。
至於同班同學,大學都是這樣,唯一比較熟悉的就只有班代跟總務,剩下的,除非是比較活躍的那種,否則也都還好。
而且翹課在大學裡面也不是太稀奇古怪的事,幫忙簽名或代點,或者聽到老師抽點才緊急打手機也是家常便飯,其實大家高中應該也不是這麼愛翹課的,誰知道一上大學,都不必人教,自然而然就學會了這項技能。
所以,當某天她從教室裡消失,沒有人感到疑惑。
不,應該說,根本沒人注意到這件事。
我也是某天忽然想到好像許久沒見到她,然後就被班導叫去研究室。
大學的班導也是,我們在大三前都沒他的課,所以只有到期末能見上一面,而且班聚他都不出現,我甚至在大二之前還記不住他的名字。
「你認識XXX嗎?」
「嗯?喔,我們當過室友。」我承認,花了點時間才想起那個平凡的名字屬於她。
「那麼,你可以去嗎?」他遞給我一張象徵告別的卡片,而我愣了一下。
「......好。」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這麼點頭了。
很簡單的佈置,很制式的行程,笑聲女孩離去的很安靜,很平凡。
她的父母雖然看來悲傷,卻也沒有我想像中的悲痛,雖然這想法很不應該。
我其實不太習慣這種場合,但又有誰能夠習慣呢?
要說分別,我也不知道我們是否曾經相遇過,既然未曾見面,又怎麼會有所謂的離別?
笑聲女孩最後停留的地方太安靜了,就連無聊的樂音都沒有,當然也沒笑聲,大家連假哭都不想了,臉上就只有木然。
為什麼會這樣呢?望著上面那張陌生的,看來有點尷尬的笑容,我懷疑是修圖之後的結果,因為我真的沒看她笑過。但她卻總是帶給大家許多笑聲,彷彿她這輩子就是為了那些笑聲才誕生在這世界上。
儘管,笑聲女孩一定一點也不想聽見那些聲音,無論她的存在真的帶給那些人多少歡欣。
這件事情很突然,但其實班上大家甚至連討論都不想,彷彿討論起來就會顯得自己太愚蠢似的。
我好像沒因為她的存在而笑過,但並不是因為我對她友善,而是我真的不懂那些人在笑什麼。
笑聲女孩,你現在是用什麼表情,注視著這些漠視你存在的人呢?看著她的照片,不知道為什麼,我內心難得泛起許多話語,比起以往與她見面時聒噪許多。而我自然知道她不會回答,就像過往一樣沉默。
「最後,請各位讓我們做一件事,」笑聲女孩的母親拿著麥克風開口,聲音不大,語氣倒是跟笑聲女孩一樣──其實我想不起來我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內心更疑惑這是不是我的錯覺──,「這是我女兒離開的時候,希望給大家聽的一段話。」
她母親的話像是按下了開關,沉靜的周圍忽然嘈雜了起來,而我抓住了幾段對話,都不是太好聽的話語。
有人離開了,但大多數都選擇留下來,帶著點好奇。
似乎確認了大家的意見,她的母親轉頭看了一下父親,父親則轉頭看了一旁負責播放音樂的工作人員。
然後,沒太多預告,那段帶著些雜音,音質有點糟糕的話語,就這麼用力的鑽進了我們的耳朵。
「你們好,這應該是我第一次跟你們打招呼吧!也許你們並不想聽見我這麼跟你們說話。
「我要走了,謝謝你們帶給我的一切,因為你們,讓我可以聽到這個多的笑聲,祝福你們,可以繼續笑下去,我們應該會再見面,對嗎?」
後面有很長的空白,幾乎可以聽到背景的聲音以及斷續的雨聲,但沒人有力氣去關掉開關,包含工作人員。
而就在我總算能夠走到機器旁邊,好不容易地關掉了機器,這才發現自己渾身發顫。
最後的最後,我彷若聽見,笑聲女孩的笑聲,輕輕的,陰沉中又帶著點難得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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