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4/04

《靈域偵探》第八部 No.2 第八章  by 優加 & 琉香

第八章   記憶

筑顏記得,那小屋是木造建築,內部保留了木頭的色澤,僅上了透明的防水漆,沒有刻意漆成什麼顏色。由於預言能力僅有視覺與聽覺,否則,說不定還能嗅聞到木頭的清香。
門一打開是一個小客廳,右手邊是夫妻二人的房間,隔壁是嬰兒房。嬰兒房內有另外一張床,大概是父母親會輪流睡在上頭,方便照料剛出生不久的孩子。

那個晚上,外面傳來了音樂以及笑鬧,氣氛十分歡愉。
男主人原本擔憂著女主人的身體,卻因為孩子睡得香甜,原本的愁眉也稍稍舒展開來。
然後,外頭的歌聲與歡笑忽然之間讓尖叫聲與哭聲取代,不久,客廳的大門,被蠻橫地用符咒給炸開。


「筑顏,你不要緊吧!」云惟把手放在筑顏肩上,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問他。
「嗯,抱歉。」筑顏苦笑答著,推開門,踏入嬰兒房。
云惟因為擔心所以跟著進去,至於Pheb則留在客廳,沒有一起入內的打算。

這邊原本就沒有通電,夜晚的照明都是倚賴燭光或者油燈,或許是這樣,白天光線還不算太差。
只是,畢竟太久沒有居住,不只是地上,四周也充滿了灰塵。
更何況......。

「是這裡吧?」筑顏在大床邊蹲下,不在意灰塵的撫摸著已經讓蟲鼠咬嚙得殘破的棉被,上頭還依稀留有當年的血漬。
云惟開不了口,只是輕應。
「我好像看到你跟Pheb醫生,然後就斷了。」
「......。」
「我記得這裡不大,可是很可愛,應該,不會是這個樣子的。」
「筑顏,你想哭就哭出來吧!」
「我也很希望自己會想哭,但好像很難呢!」
「筑顏......。」
「云惟哥,對不起,能讓我一個人待在這裡嗎,我幾分鐘之後就會出去。」
「嗯,但你不要太勉強自己。」


「你想知道剛才問題的答案嗎?」回到客廳時,Pheb問道。
「筑顏不希望我知道,所以算了,反正,我好像差不多猜到了。」云惟道,表情很悲傷。

「正因為那些如果已經不可能發生,所以我們才會懊悔著過往的一切,但說什麼要彌補,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呈海哥......。」
「你應該,沒跟楊筑顏道歉吧?」Pheb抬頭看向天花板,說道。
「我想過要說,但總覺得他會生氣,所以還是沒講。」云惟苦澀說著。

「拜託你振作點吧,會長,現在也該發號施令,讓我做點什麼了!」
「說得也是。」云惟苦笑地點頭,使用發光靈能燃亮指間,「雖然這裡應該不會有什麼,但還是多少檢查一下吧!」


「我一直覺得有個地方不太對勁。」離開小屋時,筑顏開口道。
「什麼地方?」Pheb問著。
「就是不知道。」筑顏閉上眼,努力搜找著記憶之中屋內的樣貌,卻苦無線索。

「我不記得裡面長什麼樣子,剛才也沒特別的發現,只覺得天花板的顏色很難看。」Pheb道。
「難看?不是原木色嗎?」
「原木?但是,天花板的顏色被漆成了深綠色。」云惟接口道。
「這怎麼可能!」筑顏轉身推開門跑入,而云惟與Pheb互望,也跟著再度進屋。
只見,天花板被不明塗料漆成了深綠,蔓延了一片,就像難看的胡亂塗鴉。

筑顏取出飛行的符咒,讓自己接近天花板,仔細觀察那些塗料,然後再取出另外兩張符咒,小心洗刷塗料,並且吸收以免弄髒地板,直到恢復原本的顏色。
然後,在塗料幾乎被洗掉的同時,幾個用深綠色寫的文字,顯示在天花板上。

「A bedom......我將會。」筑顏回到地面,看著那些文字唸出。
「聽起來好像是某段話中的一小段。」Pheb道。
「或許,某些屋子的天花板上也有。」筑顏道。
「總算有點事做了,但是為什麼要這麼麻煩?」
「我們把每間都看過一次吧!」云惟道。
「我先聯絡呈風,免得他們根本沒注意天花板。」


「Pelay de slle,請你們安睡,A bedom ree de hollo beed,我將代替你們去向那些惡人復仇,Yo seffair,不必害怕,An pelay no a,也請耐心等待,Hofta a bedom tatto de,待一切結束後,我將會到你們身旁。」筑顏將方才見到的文字依序唸出並且翻譯,然後神情嚴肅的看著另外四人。
「對Clinp來說,靈魂的歸屬地就是房屋的頂端,所以他們沒有墓,死後就是直接火化,把骨灰放一半在小罐中,收在屋頂,剩下的一半,則繞著住處灑下。」云惟道。
「所以,那時候昭晞哥才會要我們把屍體燒掉嗎?」原臻問著,目光卻留在筑顏身上,想開口問些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用屋頂當墓碑嗎?還真是環保,或者該說是節儉。」Pheb說著這些話,表情卻也相當嚴肅。

「這裡沒有你們要尋找的東西,留下來的,就只是墓碑罷了!但是,我並不覺得那些是給死者看的,反而,是給那些遺族看的,告訴他們『不要緊,一切交給我,你們只要好好活著就好』。」筑顏道。
「筑顏......。」云惟把雙手附在他緊握的右拳上,卻不確定自己到底該說什麼。
「看來,我果然不應該任性的說要跟來的。」
如果,沒回到這裡就好了。

「我不會道歉的,反正這麼做一點意義都沒有。」Pheb突然這麼說道,讓云惟露出苦笑。
「Pheb!」原臻瞪了他一眼,至於呈風則心緒複雜的看著筑顏。
「還真像是Pheb醫生你會說的話呢!如果你或者呈風先生道歉了,我反而會有點不知所措。」
最殘酷的是,即使到了這裡,他還是無法,記憶「夢境」之中那對生下自己夫妻的面貌。

「Minst,你也有該說的話吧!」Pheb望向他。
「我......,」原臻帶著點猶豫的轉向筑顏,「筑顏,上次,我並沒有回答你的問題。」
「不用急著現在說也無所謂,反正,之後總會有機會的。」
「不,我想現在就告訴你,」原臻說道,然後稍微放慢說話速度,「答案當然是肯定的,因為我沒有懷疑你的理由。」
「謝謝你,原臻先生。」

「還有,這是以後跟我聯絡的座標。」原臻從身上取出一張記憶符咒,遞給筑顏。
「這是......。」筑顏讀取後,露出驚訝的表情。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願意過來。還有,我知道這樣很得寸進尺,你還能夠,再叫我『爸爸』嗎?」
「......嗯。」

※※※※※※※※※※

『筑顏,不要緊,你什麼都不用說,也不用做。』


「......舅舅!」筑顏在呻吟之中醒來,然後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熟悉又陌生的床上。
天花板上,咒術的星星發著藍色螢光,讓他露出苦笑。
小時候,他偶爾會睡在這裡,就像那個年紀的男孩一樣,喜歡對著舅舅撒嬌。星星是他跟昭晞學會的第一個永久發光咒,除非他死去,否則將一直在這裡默默地發光。
那些快樂的記憶,遙遠得讓人缺乏真實感。

門忽然推開,踏入了云惟以及Granchin,讓他又是苦笑。

「你們真過分,應該讓我睡在客房的。」
「沒辦法,以前峰因的房間也變成書庫了。」Granchin道。
「云惟哥你到底有多愛買書啊!」筑顏無奈抱怨著,然後撐著床坐起。

他其實不太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昏倒的。
可能是發現那段文字後,他就變得不太正常,或者,是更之前......。

「呈風說要跟原臻先生討論一下,大概是去『Woway』找重毅先生,他們先走,你是那個時候才昏倒的。」云惟在他開口前先回答道。
「......這樣啊!」
「如果你還覺得累,今天晚上就住在這裡也沒關係。」
「嗯,如果可以這樣子的確不錯。」筑顏抬頭看著天花板,表情再度變得悲傷。

「筑顏,你打算請機動隊出動嗎?」云惟道。
「嗯,機率大概很高。」
「在那之後,我們會想辦法阻止移送的,至於你,只要設法阻止他們的『委託人』做傻事就好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們。」

「話說回來,你真的打算叫Minst『爸爸』嗎?」
「不行嗎?」筑顏把目光轉向Granchin那邊,對於他的嚴肅表情感到有些無奈。
「雖然你這小鬼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喜歡勉強自己,但我就是覺得很受不了。」

「以後,給情報的時候,他要我去『The Bowl』。正確來說,是他們夫妻的房間,如果白天的話,應該不會有人上來。」
「真是亂七八糟。」
「Granchin先生,謝謝你這麼擔心我。」
「我才不想因為這種事情讓你說謝謝!」Granchin不悅地瞪了他一眼。

※※※※※※※※※※

「很抱歉這次,小犬給各位添麻煩了。」「Woway」的辦公室內,重毅向來訪的原臻與呈風致歉。
「不,我並不認為那是峰因的錯,相關資料我也看過了,實在無從判斷與『Lincker』的關聯,何況,關於『Lincker』的情報,大概也不是峰因能夠知道的。」呈風苦笑道。
「重毅先生,我也信賴峰因的判斷,所以請你別為這件事情道歉。」原臻道。

「重毅先生,你認為我們該怎麼做?」呈風問道。
「我希望可以的話,我們這些身為父親的,什麼都別說。」
「但是,這可能導致很危險的結果。」
「呈風先生,希望你別認為這是我在寵弟弟。筑顏的立場雖然很辛苦,但他不可能放任事情發生而沒有任何動作。.....當然,你的確是有無法相信他的理由。」

「我並不是.....,」呈風原本想回話,對上重毅與原臻的表情,只能苦笑著嘆了口氣,「的確,之前我第一次跟楊筑顏接觸的時候,感覺很複雜。」
「現在恐怕,還是有差不多的想法吧?」
「是的。」
「可是呈風先生,你卻願意相信峰因,不是嗎?」
「原臻先生,那並不相同,我也是一路看著峰因長大,才能夠改變想法的。」呈風苦笑說道。
更何況,他有無論如何都沒法懷疑峰因的理由。
這點,對於筑顏自然並沒有。

「那麼,以無法信賴筑顏的立場為前提,我認為你還是可以放心。因為筑顏對於峰因的監視任務,也事關他在靈委會之中的升遷考核,如果監視任務過程中有靈域偵探被殺甚至只是受重傷,他事後也必須負一定責任。」
「重毅先生,這種說法,也太......。」
「如此,我似乎反倒能被說服了呢!」呈風邊致歉邊打斷原臻,然後苦笑著答道。

「我的說法大概不具效力,或者,你希望能跟筑顏談談?」
「嗯,能夠這樣的話,自然是最好。」

※※※※※※※※※※

「我一直覺得哪邊怪怪的。」吃早餐時,筑顏說道。
「蛋嗎?」梓渭把荷包蛋拿起來聞了聞,皺了皺眉。
「不是啦,這個案子的模式好像在哪邊看過......我記得是紙本報告。」
低階幹部幾乎什麼報告都要處理,除了電子檔之外,偶爾也有只用紙本歸檔的機密文件。

「那應該被收在檔案櫃吧!」
「檔案櫃?」
「你沒去過嗎?靈委會有個只放紙本的檔案櫃,小時候我陪爸爸去查過東西。」
「可是,那邊沒權限限制嗎?感覺上就是因為怕被入侵,才弄成紙本文件。」
「應該沒有吧,搞不好只是老傢伙們懶得把紙本歸檔。」
對於梓渭的評價,筑顏只能露出苦笑。

「梓渭哥對長輩們老是沒大沒小的。」
「我只尊敬值得尊敬的長輩。」
「那麼,我算是那種長輩嗎?」
「也差不多到達標準了吧,雖然是個小笨蛋。」
「這句話感覺好過分。」筑顏說道,但卻笑了。

※※※※※※※※※※

筑顏正要接近走出「Woway」的峰因與呈風時,因為後方突然出現的氣,而反射性的轉過身去。

「是這邊喔,楊筑顏先生。」頸動脈有著冰冷的觸感,他在內心嘆了口氣,卻只是維持著警戒的表情。
「請問有什麼事,田而森先生?」
「待會你要執行監視任務不是嗎?我打算載峰因回去,不介意坐我的計程車吧?」
「如果你不會跟我收費的話,因為監視任務的交通費與餐費,我無法報帳。」
「沒問題,反正錢是我們的老闆大人付的。」

「那麼,能請你把劍放下了嗎,我不喜歡被人這樣子架著。」
「真是奇怪,我還以為你什麼都不怕呢!」田而森,也就是Granchin收起劍來,眼神盯著稍遠處,並閃過一瞬的嫌惡,然後才轉向已經走到他們身邊的峰因與呈風。

「而森先生,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要載峰因回家。而且,偶爾也會載芷心跟筵翔啊,你不知道嗎,呈風先生?」
「這是唐呈風先生,是芷心的父親;這是楊筑顏先生,是靈委會幹部,目前負責我的監視任務;至於而森先生,我想應該不用替你們介紹了。」峰因對於Granchin的出現儘管困惑,但目前也還不到能夠發問的時候,所以他只是做目前能做的事。
「我有事情要跟峰因談,不過我自己開車就好了。」呈風道。
「把你的車留在『Woway』的車庫吧,我會把你載回來的。」Granchin道,然後指了指稍遠處的計程車。


「之前聽你說要當計程車司機,我還以為只是講講而已。」筑顏在副駕駛座,對著Granchin說道。
「我很會認路,所以當司機還蠻開心的喔!」
至於呈風與峰因,自然是坐在後座。
稍早,對於Granchin的分配雖然呈風有些意見,但又不好抗議,所以只能順從著坐進後座。

「所以你為什麼在這裡,Granchin先生?」
「我聽說了重毅要讓你跟筑顏單獨見面的事,所以想多管閒事一下。」Granchin對著後座的呈風道。
「我不會做什麼事的。」
「我只是對於老闆的做法沒辦法理解而已,說不定,他是比較疼愛兒子,所以完全不管弟弟的死活呢!」
「Granchin先生,這句話也太過份了!」筑顏抗議著,然後因為看見峰因的表情,而嘆了口氣,「而且,哥有先問過我的意思,我也認為可以的話,最好跟呈風先生講清楚。」
「你想怎麼做,是你的自由,可是,我也有多管閒事的自由,就算你覺得很困擾,我也不會讓步的,反正我本來就是個很討人厭的大叔。」


「因為把筑顏載回去很奇怪,所以有什麼事情,就在這裡說吧!」目送峰因上樓後,Granchin沒將車子熄火,只是開口說道。
「Granchin先生!」筑顏嘆了口氣,然後轉向後座,「呈風先生,你打算問我什麼?」
「我......。」

「快把話說完,讓筑顏可以離開。」
「Granchin先生,你在這邊我們無法對話。」呈風道。
「奇怪了,這裡面有什麼是我不能知道的事嗎?」
「我也說了,我什麼都不會做。」
「那你現在就滾啊!」

聽著Granchin的話,筑顏露出苦笑,內心卻多少有些不解。
重毅應該不可能跟Granchin說太多才對,而且他也不相信,云惟會把預言靈能用在這種不重要的事情上,峰因什麼都不知道,當然也沒辦法說什麼,剩下的......。

「Granchin先生,是梓渭請你來的嗎?」
「啊啊,你還真是了解你的經紀人呢!」
「你跟他說了多少?」
「能說的都說了。」

怪不得,這兩天完全沒見到梓渭。
他可能也在猶豫到底該裝作不知道,或者乾脆問清楚吧!
結果自己,又對他做了差勁的事。

「呈風先生,我想跟你講明我的立場。不論你是否相信,我並不是為了製造混亂,才想藉著監視行動,就近跟著筵翔先生與芷心小姐的。」
「我知道,只是我......。」
「對於那裡,我沒有記憶,雖然我知道那些事,但感覺就是很不真實,」筑顏苦笑道,「『因為所愛被殺所以就去殺人,然後再被仇恨所以被殺,這只是毫無意義的惡性循環』,昭晞舅舅以前說,他希望可以終止這樣的循環,所以才創立了『解靈』,而那也是我待在靈委會的原因,倘若有一天靈域偵探不再殘殺妖怪,那麼『解靈』就不需要存在了。」
「你的說法,跟你目前在做的事情似乎有些矛盾。」
「的確。小時候,我其實很怕這個味道的,帶著這種味道的人,我都會躲得遠遠的。」
「什麼味道?」
「妖怪的血腥味。」
「......。」

「我不想重複錯誤,何況我沒有記憶,你根本不需要擔心這些。而就算我真的在意,殺我父母的是芷心小姐的父親,並不是她。」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目前還沒特別想法,因為不確定『紙焰』的委託人到底想做什麼,不過,我不會讓『Lincker』傷害他們的。」
「我知道了。」
「如果你還是不放心,就讓峰因哥在必要時候通知你吧!」筑顏轉頭,看了後視鏡一眼,然後伸向車門開關,「我該走了。」
「快走吧,免得後面的傢伙去打小報告。」

「後面的?」
「你還是老樣子,總是這麼天真呢,呈風。」Granchin聳了聳肩。

「Granchin先生,謝謝你。」
「我不是說了,不要老是為這種討厭的事情道謝,我會生氣的。」
<待續>

1 則留言:

  1. (by 優加)

    身為一個原木控,在想像一個溫馨的小屋時,很自然就把它設定成原木色了,可惜那就像是個用過即拆的佈景,才溫馨一下,馬上就變得相當殘酷了。
    雖然當時也在殺妖怪/人們的行列內,但寫著這段時就是沒辦法討厭呈風,反倒是原臻,在這段真的被我討厭到徹底了(爆

    然後族語那段雖然我寫得很快,卻其實有點頭痛,幸好這邊就只會出現這一小段,天曉得我到底是那根筋不對,竟然會想生出這種東西來為難自己(汗

    對了,這邊筵翔跟芷心都還是大學生,所以關係也就只是男女朋友,因此呈風跟原臻當然也就還不是親家關係(別問我幹嘛強調這點,我也只是突然想到要補充說明一下而已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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