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停留
「那些傢伙真的很討厭,都不來上課,但一到考試就把我的筆記借去印一印,唸完之後還考得比我好,結果最後只有我被當掉。」
「這樣啊!」我漫應著,只是喝著早就冷掉的卡布奇諾。
這是間餐點還算精緻的西餐廳,可惜主餐的義大利麵不太道地。
不過既然是委託人請的,我也沒有抱怨的資格就是了。
對方是個大學生,我也不知道該說他是認真還是太混。
雖然很想告訴他,就算一直對我抱怨成績也不可能好起來,但反正我的工作本來就不在解決問題,所以我就沒說了。
順道一提,今天是倒數第二餐,你就知道我已經聽了多少次太相似的抱怨,幾乎都會背了。
「還有,他們每次都要我幫他們簽點名單。」
那你就不要這麼爛好人,別簽就是了啊!
「你不覺得他們很過分嗎?」
「或許我不該這麼問,但是,你沒想過不簽嗎?」我又喝了口咖啡,問道。
「當然不行啊,他們以後不找我去玩怎麼辦!」
所以你才會被他們吃得死死的啊!
我在內心這麼說著,但表面上,只是喝光了我的卡布奇諾。
遠遠看見浪微跟以紋在對話,我竟然有些遲疑。
識相點,就不應該當電燈泡吧!
我苦笑想著,最後真的轉身走開,卻才踏出一步,就收到了簡訊。
「幹嘛不進來? by 浪微」
「我不想當電燈泡。 by 和實」
「過來吧,我該回家了。 by 宣芹」
這下子,我好像不去不行了。
我站在原地,又是苦惱了不到半分鐘,才轉身走向店門口。
「你幹嘛逃走!」我才落座,浪微就憋笑著道。
以紋沒說什麼,只是拿起包包,朝我揮手道別。
「我又沒逃,我用一般的速度走路好不好。」我邊揮著手,邊無奈地回嘴。
自己都懷疑自己說話的邏輯。
「然後呢?」接過服務生的菜單,我問道。
「還好。」浪微看著以紋離去的背影,嘴角有著淡淡的笑。
「是嗎,那就好。」
「你的預言說不定不準喔!」
「那很好啊!」
「和實,你在困擾著什麼嗎?」
「也不算什麼啦,只是最近遇到的委託人都很煩。」
「你的委託人很煩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吧!」
「......是沒錯啦!」還真是一針見血。
「如果覺得很累,暫停一陣子也無所謂吧,畢竟沒人可以處理你的困擾。」
「......。」
「而且,你又不是那種看見別人因為無聊的事情而煩惱,就能因而感覺輕鬆的個性。」
「大概吧!」真是的,今天的浪微,說話還真是毫不留情。
但正因為他說的都是事實,我除了只盯著菜單,繼續表現我的無奈外,根本不知該作何反應。
「對不起,我說得太過分了。」
「沒關係。」我盯著對面正拉下鐵捲門的店。
「我大概是看你這樣子,感到無能為力,所以有點著急。」
「我不要緊的,起碼,短時間內不要緊。」我微笑答道。
「這種說法,讓人覺得根本不是不要緊啊!」浪微苦笑起來,卻沒再繼續這段對話。
回到「某一天」時,已經快要七點了。
雖然有點猶豫這時候該不該去雞排店,但最後我還是打消了念頭。
反正前兩天我都去過了,偷懶一天大概還好。
余叔叔看我進來,轉頭看了珍昕一眼,於是她朝著我走過來。
總覺得她的表情跟平常不一樣,絕對不是問問要吃什麼這麼簡單的。
「怎麼了?」我沒找椅子坐,只是站在不會影響店內動線的角落,等著她靠近。
「舜黎剛才來過。」
「這樣啊,他來幹嘛?」我是有點好奇,雖然也只是有點。
「我也不知道,跟我聊了一下,吃完東西就走了,本來以為是要等你回來的。」
「他根本不想跟我說話吧!」我苦笑道。
珍昕的臉上寫著還有很多話沒說的表情,我雖然想走,卻又不是很確定到底該不該就這樣離開。
是因為,他們兩個談了什麼嗎?
機率很高,但我並不打算問,而且反正珍昕也會說,只要她想的話。
「他說的幾乎是自己的事,我不太懂也不知道怎麼插嘴。」
「喔。」
「他最近壓力似乎很大。」
「畢竟都碩二下學期了嘛,我也碰過幾個那樣子的委託人。」當然,都很煩。
「曲則,我們現在在談你弟弟的事,他會過來,一定代表他是想跟你談的。」
我倒沒像珍昕這麼有信心,卻只是聳了聳肩。
「可是我完全幫不上忙啊!」
「曲則,你有沒有想過,你離家之後,全部的壓力可能都跑到舜黎身上了。」
「我倒不覺得,我回去的話他的壓力就可以減輕啊!」
「但是,最起碼事情可以獲得改善,你一直不跟你父母好好談談,事情就會梗在那裡沒辦法解決。」
今天的珍昕,倒是特別囉唆。
或者是因為,我今天心情特別差?
「談談,然後呢?」我的目光滑向窗外,但很快又調回來,看著珍昕。
「總比什麼都不說要來得好。」
問題就是,不用花這些時間,我就大概知道會有怎樣的結果了!
雖然,我也不是沒想過那種可能性。
現在,我一直在原地踏步,雖然不斷在橫向移動,卻對於現況毫無幫助。
就算知道,但我也一直假裝找不到解決方法。
方法或許一直都很簡單,但我不想那麼做,如此而已。
「談完之後,然後呢?」
「把你的想法說清楚。」
「什麼想法?」我覺得有點好笑。
「告訴他們你其實是在做怎樣的工作,還有你並不覺得這樣子有什麼不好。」
「舜黎到底是怎麼告訴你的啊,我覺得很好奇呢!」我笑了笑,透過珍昕,望見後面一臉憂慮看著這邊的余叔叔,「算了,我要上去了,晚安。」
「曲則!」
「晚安。」我不等她說下去,逕自上了樓。
這晚我大概十二點就躺上床,卻翻來覆去的,一直過了兩個小時還未入睡。
索性爬起來看書,就這樣一直看到天亮。
有些父母在給兒女命名時,會請算命師算算取怎樣的名字較為合適,就算沒有,應該也是會抱著一份期望給孩子取名字吧!雖然不知道我的父母有沒有這麼做,但我一直都很想問他們,給我取這樣的姓名,到底對於我的人生有怎樣的期盼。
如果沒有,他們到底又在奢望我能給他們如何風光的發展,讓他們以我為榮呢?
或許這麼想的我很不負責任,但每當他們對我投以某些我無法承擔的期待時,這個念頭就充斥著我腦中。
但想歸想,我仍然問不出口。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我好像才剛睡著不久,瞄了眼一旁的鬧鐘,是八點。
「曲則,是我。」余叔叔開口道。
「請進。」我下了床,走向門邊,轉開鎖。
雖然不知道余叔叔到底打算談什麼,但絕對不會比昨晚與珍昕的對話更糟了。
我想,大概是這樣吧!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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