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你,難道不可以嗎?」我大吼,情緒近乎失控,並流下淚,慌亂的不像人前的自己。
「當然不可以。」對於我這放肆的告白,他卻仍是一貫的平靜,冷淡的讓我以為他沒聽清。
而他的冷漠叫我清醒,拭去淚,我轉身,決心面對我的命運。
因為惟有這麼做,對我們彼此才是最好的,對於他無聲傳達的言語,我必需同意。
第十一章
(亞妲曆典綺48年,亞妲)
莫爾斯對著桌上的麵發愣,一直到敲門聲響起,才將他拉離思緒。
他苦笑著走向門邊,從妖力確認是尼藍嘉之後,才不太熱衷的開門。
「午安啊,隊長。」莫爾斯淡淡道。
「別鬧了,」尼藍嘉苦笑著,然後面容變得更為嚴肅,「或者我該說,別再逞強了。」
「你是來調侃我的嗎,隊長?」莫爾斯佯裝瞪他,然後退後,讓尼藍嘉先行進屋。
尼藍嘉張望著室內,看著整潔的傢俱,沒什麼裝飾的空間,聳了聳肩。
「怎麼了,隊長,有什麼意見嗎?」
「覺得好像少了什麼。」
「什麼?」
「『活著』的氣息,大概吧!」尼藍嘉苦笑著。
「隊長,你還真是愛操心呢!」莫爾斯狀似輕鬆道,但尼藍嘉自然沒錯過他神色中閃現的那抹詫異。
尼藍嘉知道的,儘管自己沒有身為隊長該有的,強大的妖力以及了得的劍術,也不聰明,但他卻有著身為隊長該有的才能,那就是,將人看穿的本領。
儘管他從不輕易展現這個能力。
「給畢史麥而大人的信,需要我幫忙送去嗎?」
「別這麼順口地提起那傢伙的名字好嗎?」莫爾斯冷冷道。
「抱歉、抱歉!」尼藍嘉搔了搔原本便不怎麼整齊的頭,使其更加蓬亂,「可是,你其實不是真的氣他吧!」
「那又怎樣?」
「不怎麼樣,我只是想弄明白你在氣什麼。」尼藍嘉道,然後拉著椅子坐了下來。
氣憤嗎?
坦白講,連莫爾斯自己都一度疑惑。
「然後呢?」但是,他沒顯露真實思緒,只是平淡的說著。
「身為隊長,關心副隊長是理所當然的吧!」尼藍嘉轉頭看他,帶著溫和的笑容。
莫爾斯無奈的望著他,不自覺的反感起來。
怎麼能夠有人,把關心一個陌生人看得這樣平常,真是太可笑了!
只是當初,馬克安隊長也是這樣,那麼輕易的,就熔化了他冰冷的心。
洛耳克里安‧分華登也是。
在瞬間失去了一切,原本說好要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就連收養自己的阿姨和姨丈,還有多管閒事的舅舅扶蘭德都不願意相信的自己,竟然可以為了那對愚蠢的父子,稍微敞開自己的心房,讓他們輕鬆走入。
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但是,到底為什麼是這種結局呢?
為什麼自己在最後,也只能夠假裝是局外人,默不作聲地,冷眼旁觀這一切?
「莫爾斯,原諒我的大膽猜測,你其實是在生自己的氣吧,之所以會討厭畢史麥而大人,也是因為他不顧自己,而達成了洛的託付,我沒說錯吧?」很久之後,尼藍嘉才開了口,眼神帶著些歉意。
「......也許是吧!」這回,莫爾斯卻沒辦法再隱藏什麼,只能任由自己的狼狽,讓隊長看得一清二楚。
真是悽慘呢!
「沒必要把自己繃得這麼緊的,每個人都該有脆弱的時候,別說什麼『我沒有那個資格』,那實在太無聊了!」
「真想不到,隊長你會說這種話呢!」莫爾斯苦笑道。
「那是因為,跟你說話的此刻,我並非以著皇宮侍衛隊隊長的身份。」
「那麼,你現在是誰?」
「你的朋友。」尼藍嘉看著他,笑著。
「真夠噁心的,隊長。」莫爾斯回望,還是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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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蓮娜敲著畢蓮芬的房門,眉頭輕皺。
而因為聽見腳步聲,她的面容連忙轉為嚴肅。
「畢蓮娜殿下,請問要找畢蓮芬殿下嗎?」談歷斯先向她行禮,然後輕笑著問道。
「嗯,聽老師說她還沒去上課。」畢蓮娜道,面容沒什麼改變。
畢竟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個不容輕忽的角色。
擔任魔界巫女這些日子以來,去過許多國家,處理過無數次國際紛爭,其中有不少心緒難測的交涉官員或者該國王室,但像眼前之人者,仍屬少數。
說畏懼許是太過,但可以的話,面對談歷斯‧溫克,她可不願意有一點放鬆。
此外,她更想不透,那個當初對談歷斯氣得咬牙切齒的妹妹畢蓮芬,怎麼會在父親安達爾‧方剛死不久,就和談歷斯感情進展迅速,彷如老友。
「方才畢蓮芬殿下去探望畢史麥而大人了,之後立刻前往老師那邊,也許在殿下著急的此刻,她已經認真的在上課了呢!」談歷斯道,笑容沒有絲毫改變。
那些話語,帶著挑釁與諷刺,畢蓮娜沒那麼遲鈍,當然早確實接收。
「感謝你告訴我這些,溫克先生。」畢蓮娜禮貌的笑了笑,故意不作回應。
到底有何意圖呢,眼前這個看不清底細的男人?
「不客氣。」談歷斯也是出於禮貌似的回禮,然後快速的向對方道別。
而畢蓮娜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不安以及厭惡地感到噁心。
輕嘆了口氣,她收束那些不該出現在自己臉上的表情,轉身向皇宮側殿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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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一定氣炸了,你真壞呢!」畢史麥而道,手上的動作自然沒有停下,如同反射動作一樣地刻著墓碑。
遠在後方的冬耘聽著二人的對話,除面無表情之外沒任何反應。
「別把我說得真的像壞人一樣,假如和畢蓮娜殿下太過接近,對我來講很麻煩的。」談歷斯苦笑著,因為不想看畢史麥而的動作,而故意看著冬耘的反應。
「小心引火自焚,再怎麼說,殿下可是王位繼承人呢!」畢史麥而道,口氣卻一點擔心的感覺都沒有。
「到底是誰,現在就一天到晚招惹陛下的,你可沒資格說我。」談歷斯道。
「這倒是事實。」畢史麥而淡淡的回應著,然後根本不顧冬耘在旁,挖起了一小坑土,埋入收於衣袖的物品,然後謹慎且緩慢的蓋上。
「你帶了什麼回來!」冬耘首次有反應,自然是衝著畢史麥而的胡來的。
「怎麼可能,你難道沒看見我把洛燒得有多乾淨嗎?」畢史麥而站了起來,轉頭看著他,「不過冬耘先生你終於出聲了,還以為我們的對話太無聊,讓你睡著了呢!」
「畢史麥而,胡鬧也當有個限度!」冬耘瞪著他,雖然氣憤但口氣跟眼神都還是冷的。
而談歷斯只是沉默著,因為畢史麥而埋了什麼,從他的位置,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這是洛寫給我的信,也算是遺書吧!因為是最後一次來這裡,所以得作個結束才好。」畢史麥而道,語氣還是那樣平淡得可怕。
又來了,總是這個樣子。
談歷斯很想講些什麼,但除了繼續跟畢史麥而胡扯,實在找不到任何更好的做法。
畢竟,對於畢史麥而的痛苦,他根本無能為力。
「這樣子,真的好嗎?」冬耘的神色首度有些鬆懈,眼底甚至也添了些實在不該有的憂慮。
「冬耘先生,你該不會是在擔心我吧,這樣子我可是會很歉疚的呢!」畢史麥而冷笑著,然後轉身看著墓碑。
談歷斯嘆了口氣,因為實在看不下去,所以也退到後方,站在冬耘身邊。
「讓雅司醫生陪他,可以吧?」察覺腳步聲與妖氣,談歷斯輕聲道。
「我以為你應明白,何者才是制止他胡來的良方。」冬耘轉頭看他,冷漠依然。
「很抱歉,我只是個笨蛋。」談歷斯苦笑道。
「你變了,談歷斯。」
「假如你變成典楊絲殿下的男妾,就會明白把自己轉變成什麼形狀,比較容易生存,拜你之賜呢,冬耘先生。」談歷斯冷笑著,那語氣讓冬耘覺得刺痛。
「可惜,一切對我而言,都是不得不然。」冬耘苦笑著,語氣儘管是冷的,眼底卻有些遮掩不了的悲傷。
「怎麼,做了背叛朋友的事,還一副可憐樣,太可笑了吧,冬耘先生!」談歷斯道,因為音量太大,讓前方的畢史麥而轉頭看著他們。
至於後方的美蘿蒂,也因為驚訝而跑向這邊。
雖然沒見過談歷斯幾次,但她一直以為他是個溫和的人,不管那溫柔態度的背後是何情緒,她以為自己都不可能有機會看到激動時的他。
「我以為,你不該天真至此,溫克先生。」冬耘苦笑著。
「天真?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呢,冬耘先生。」
「談歷斯,你到底在生誰的氣?」畢史麥而終於開口,雖然態度很冷靜,但眼神卻有些焦急。
「還用講,當然是我自己的。」談歷斯看著他,語氣同心,皆是五味雜陳。
「......是嗎,我果然不該問的。」畢史麥而苦笑著,然後回復一貫的輕鬆笑容,「你該回去了,我可不希望典楊絲殿下又怪我帶壞你。」
「說得也是,反正雅司醫生會陪著你。」談歷斯道,轉身快速走開,像是想逃離那裡一樣。
風變大了,在不知不覺中。
「我才不希望她來陪我呢,麻煩透了!」畢史麥而大聲說著,然後對著冬耘苦笑道,「麻煩別一臉怨恨的看著我,你的表情好恐怖喔,冬耘先生。」
美蘿蒂終於走到畢史麥而身邊,因為畢史麥而的話不高興的看了他一眼,但沒答腔。
「有時候,我還真弄不懂你對我是什麼感覺,」冬耘苦笑著,然後轉身,「我在十公尺外等著。」
「你也變了呢,冬耘先生。」畢史麥而呢喃著,然後望著美蘿蒂,冷笑,「來找答案的嗎,雅司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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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妲曆典綺45年,亞妲)
談歷斯從圖書室拿了書,剛走出便聽見了談話聲,於是反射性的快速躲進一旁用茶的小間。
這裡是皇室成員專屬的休憩之處,寬敞舒適,為喜愛書本的亞妲第三任女王所設,目的為鼓勵王室的閱讀風氣,一旁有個呼叫女侍送來餐點的鈴,相當方便。
可惜,這邊鮮少有皇室成員來到,不過這對談歷斯而言反倒是件好事,因此,只要沒什麼事,他一定會到這邊坐個四五個小時再走。
他通常也不會叫女侍送餐點,因此多是女侍來打掃撞見,才詢問他的,而他通常也只要咖啡或紅茶一類飲品。
不為什麼,也許是對於王室的奢侈生活有些適應不良吧!
再者,他是男性,亞妲地位最低下的一種生物,受到太好的待遇,反而奇怪。
這裡相當靜謐,因此外頭的聲音幾乎沒干擾的傳進耳裡,而從認清發聲者後他更加確定,不現身果然是很好的決定。
是典楊絲、畢蓮娜,還有冬耘。
「母親,原來這真的是你的主意!」畢蓮娜道,口氣帶著訝異以及難受。
不,或許不只難受,而是無奈、難受、氣憤交雜。
「畢蓮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喜歡忤逆我!」
「母親,不是女兒不孝,而是你這回做的太過火了,我們亞妲王室有自己的尊嚴,這樣子根本就是惡霸!而且,竟然叫冬耘先生替你做這種事。」畢蓮娜道,語氣較之前更為強烈。
「殿下,請......。」冬耘好像想開口說些什麼,但是沒有辦法說下去,因為典楊絲馬上打斷他,為了回嘴。
「畢蓮娜,你可別忘了你母親為了爬上來有多辛苦,要是不設法找到優秀的男妾,我要怎麼再生一個擁有繼承字輩的女孩?」典楊絲道,那荒唐的理由倒是說的頗有自信。
原來,是在講這件事。
談歷斯怔著,對於自己意外成為話題主角驚訝不已。
只是,這干冬耘何事?
「就算這樣,你也不應該毒害無辜的人民啊!」
「那只是手段,要是不這樣,談歷斯他還會答應嗎?」典楊絲道,一點自覺犯錯的愧疚都沒有。
「如果遲了一步,他的母親就得死了,我們身為王室應該是要保護人民,而不是為了一己私慾,任意傷害、掠奪啊!」畢蓮娜道,口氣激動。
至於冬耘,又是沉默了。
中毒......嗎?
現在談歷斯總算明白了,原來冬耘當初告訴自己只有王室有藥可以拯救舅媽,以及畢史麥而當時的欲言又止,原來是這個緣故。
只是,原來自己竟是這種傻瓜啊!
他甚至,還為了這件事而與畢史麥而大吵一架,儘管是單方面的。
他痛苦的抱頭,思想著這荒謬的一切,直到負責打掃的女侍的腳步聲響起,喚醒了他。
「溫克先生,請問要什麼飲料嗎?」由於談歷斯已是這邊的常客,女侍也早就明白他只點飲料,因此很直接的如此問道。
「不必了,我要回去了!」他苦笑著拿起根本沒翻過的那本書,走離了用茶的小室。
他有個迫切想見的人,以及非講不可的話,而他可能沒辦法像現在這麼冷靜的講出。
<待續>
(by 優加)
回覆刪除本來是想說就先別更新了,但最近原本進度順利的各篇又陸續卡住,於是又決定繼續修這部。
然後,這章其實之前修了一半,原本想說應該也差不多了,剛才校稿又修了幾段orz
其實整個看來,我覺得這部算是《魔界》系列戲份分配最合理的一部,算起來沒有偏重哪個配角,而該點到的幾個事件、人物也都有寫到。
很喜歡侍衛隊的這段,雖然也是有不少作者的私心,但我覺得不會比重多得太扯。(《枷鎖》裡面就給濋州加戲加得有點太過了|||)
有點扯遠了。
談歷斯的事這章其實就算是交待得差不多了,只是還有前跟後的事件要交待。
下章的另外一個重點之一是洛的事,呃,反正我想說什麼,下章的雜言再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