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鬧劇
「彗勤,你願意相信我嗎?」晚餐之後,芋萱獨自來到彗勤房內,而一坐下,就是這句話。
那還用說嗎?
彗勤在內心苦笑,原本想問些什麼,卻只是選擇點了點頭。
「你很清楚,不管如何,我都不會回去,而且,我也不想讓事情僵持在這邊。」
「法恩茲大人你,是希望我能夠協助嗎?」
「這倒不需要,不過接下來,可能的確需要你的幫忙,應該說,執行我的計畫,只要我一個人就能辦到,卻還需要你的隨機應變。」
「但我並不覺得自己能夠......。」
「雖然沒辦法說得太清楚,不過,我只要你相信我就好了。」
「法恩茲大人,你應該不是打算做太危險的事情吧?」
「冒一點險,總比冒險回去南結的好。」芋萱苦笑道。
「可是......。」
「彗勤,你想知道,八年前的事嗎?」
「......。」
「如果一切順利,也許我會告訴你。」
那麼,如果無法順利的話呢?
彗勤想著,內心沒來由的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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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是菲南安,根部的汁液有劇毒,卻因為無特殊氣味或者苦味,很難察覺。」
「那麼,判別方法呢?」先在手上簡單施下魔法,然後取出隨身的布袋,芋萱挖起該株植物的根,妥善收好。
「用桔里桑的汁液,那是一種果實。」臨傅繼續答著,卻對於芋萱的動作有些困惑。
稍遠處,彗勤看著二人,倒沒加入的打算。
這是個尋常的晴朗午後,芋萱又忽然提議要來個隨堂測驗,於是他們又來到上回採藥草的地方。
只不過,這回芋萱採的幾乎都是毒藥草。
「那麼,這棵樹上面那種果實呢?」
「是立秦,不只果實,葉子也能提煉毒藥,還是非常有名的迷幻藥劑家珈絲的主要成分,另外,也是劇毒咒水克利尼的主原料。」
「法恩茲大人,你到底打算做什麼?」因為聽到熟悉的名稱,讓彗勤赫然警覺的走了過來。
「我不是說了,要冒一點險。」芋萱微笑說道,也用相同方法,採下了那紅色的果實。
「可是......。」
「你只要看著我就好,應該說,我要你當證人。」
「證人?」
「我要在二師兄面前,重演一次八年前的那齣鬧劇。」芋萱說道,儘管仍然笑著,眼神卻失去了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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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芋宣,我必須跟你道歉。」
「道歉?」
「讓你來南結,其實是為了利用你。」
聽著師父這麼說,芋萱以為自己會更訝異的,但他卻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擺出什麼表情。
只是,感覺很悲傷。
「父親,你怎麼說這種話!」
「我覺得,是該對芋萱坦白了。」大長老說到這裡,因為不適忽然咳了起來,而芋萱接過文應遞來的藥,小心的餵他服下。
「不要緊的,哥,我其實早就在想,有沒有可能是這樣了。」芋萱苦笑說道。
「芋萱,答應我,如果必要的話,離開南結。」
「父親......。」
「否則,你會受傷的。」
「我知道了,我答應你,師父。」芋萱道,笑著,卻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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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恩茲大人,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還說的不夠清楚嗎,八年前,那是我自導自演的鬧劇。彗勤,你難道沒想過嗎?那些年來,我對於毒藥變得相當敏感,怎麼可能服下幾乎致死的量?」完全不在意臨傅就在一旁,芋萱只是繼續說道。
「但是,克利尼原本就不容易察覺。」
「既然名為『咒水』,就有『咒』的存在,就算味道不明顯,但是,你認為我會感覺不到嗎?」
『如果真的要問我為什麼離開......大概是絕望吧!』
不對。
彗勤在內心大力的反駁。
他並不認為,芋萱當時對他們說的是謊話。
不,應該說,如果芋萱想做的事情,是重演八年前的事,就根本沒有必要,在前晚那樣向自己確認。
換句話說......。
「法恩茲大人,你剛才,是騙我的吧!」彗勤苦笑,「服下致死的量這件事情是真的,以這點來說,你是『自殺』沒錯,但是,想讓你飲下咒水的人,並不是你自己,而且,還是個你絕對想不到的人。」
正因為下毒的人,是芋萱怎樣都不可能懷疑的人,所以才讓他感到絕望。
然而,不管是當時或者現在,芋萱都打算保護那個人,即使讓人誤會也不在乎。
不在乎?
不,或許芋萱最想拋開的,就是超特級魔法師法恩茲的稱號吧!
「為什麼呢?」
「什麼為什麼?」
「如果彗勤不相信我的話,我還多少有些豁出去的自信的。」芋萱嘆了口氣。
「法恩茲大人,我不要求你完全告訴我你想做什麼,不過,請你答應我,不要隨便放棄活著,好嗎?」
「真難想像彗勤你會說這種話呢!」芋萱苦笑,然後目光滑過一旁面露擔憂的臨傅,聳了聳肩,「放心吧,我說過那只是鬧劇,即使只是為了給二師兄還有長老會一個說法,也不可能像那時候這麼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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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師兄,可以幫我聯絡大師兄嗎?」早晨大家一道用餐時,芋萱開口道。
芋萱、彗勤與臨傅前天傍晚回到加利鎮時,距離他們離開已經過了半個月,不用說,先前的任務,單是聯津和禹杏夫妻倆就輕鬆解決了,若不是公會說要好好招待他們,或許還不會逗留那麼久。
自然,連著兩天的宴席,芋萱與臨傅都沒有參加。
由於當日旅館沒有空房,所以他們今天早上才有機會見面。
在稍微聊了近日的任務以及與聯津夫妻的會面後,芋萱便開啟了這個話題。
「為什麼這麼突然?」
「幫我聯絡一下嘛!」
「雖然大長老不會拒絕我的通訊,而且也大概會想知道你的行蹤,不過,我們並沒有那麼親近。」
「何況,你也不想被長老會誤會自己的立場,是吧?」
「芋萱先生!」
「算了,我自己聯絡吧,只是跟你說一聲。」
「芋萱,你打算做什麼?」
「我也不知道,就只是想跟大師兄見個面,我指的,當然是面對面那種。」芋萱微笑答道。
藺結看著他輕鬆的神情,內心卻越發不安起來。
不過,即使逼問芋萱,或許也得不到什麼答案。於是,藺結再把頭轉向一旁的彗勤,雖然約略可以感受他的不安,卻也查覺了他恐怕與自己同樣困惑。
「我沒有意見,不過,我必須先向長老會報備一聲。」
「不說出我的行蹤就無所謂。」
「我知道了!」藺結嘆了口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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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應抵達一行人住宿的旅館,已是芋萱聯絡的三週後。
這之間,為了給洛帆驗收成果,又讓她獨自接了一個任務,內容是捕捉大約十隻的低級魔獸,成績還算勉強及格。
文應抵達時是傍晚,所以,這天在芋萱與彗勤的房內用餐。
不過因為文應在,除了藺結跟芋萱外,其他人的態度都變得很拘謹,尤其是洛帆,從頭到尾都是坐立難安的樣子。
至於臨傅,因為看見大長老出現,臉色當然也不是太好看,但可能是故作鎮定,反應倒沒有想像中來得大。
「沒必要這樣子吧,洛帆姊,雖然大師兄一直板著臉,但基本上是個親切的人喔!」
「芋萱,你越這樣子講,只會讓洛帆更緊張。」藺結苦笑道。
「法恩茲,你還沒說為什麼想見我。」
「一定要吃飯的時間談這個嗎,這樣子會覺得飯變難吃了耶!」
「不然,你要什麼時候談?」
「讓我休息一下,明天下午再說吧!」
「你知道我沒這麼多時間等你。」文應道。
「大師兄,你就這麼不想跟我相處久一點嗎?」
「如果你的依賴心真的這麼強的話,我也不用這麼擔心你了。」文應瞪了他一眼,然後嘆了口氣。
「那好吧,我們吃飽再談,總要讓我準備一下。」
「芋萱,你不要......。」
「那就吃飽再談,只要讓我能明天早上離開就好。」伸手向藺結示意,文應苦笑說道。
「我不知道能不能夠那樣耶,不過我會盡量在今天晚上解決的。」
解決什麼?
彗勤看著芋萱,然後發現臨傅也帶著不安的目光偷偷觀察著。
然而,即便他感到不安,還是無法阻止芋萱的決定,他能夠做的,終究只是在旁守護著他而已。
還有,不管發生了什麼,他都願意相信芋萱。
「那麼,是在這裡談嗎?」藺結問道。
「對,就在這裡,彗勤跟二師兄也都留下來吧,反正你們也都需要跟長老會報告吧!」芋萱微笑道。
「你在做什麼?」看見臨傅儘管踏出芋萱與彗勤的房間,卻仍不肯離開,洛帆冷冷問著。
「我有點擔心芋萱,所以想站在這裡等。」
「你想偷聽嗎?」
「雖然想這麼做,不過門上好像從我們離開之後就上了咒。」臨傅說著,皺了皺眉。
洛帆用手碰觸門把,然後因為感覺到臨傅說的咒,而露出困惑表情。
「如果你覺得我想做什麼,一起留著也可以。」因為感受到洛帆的視線,臨傅苦笑說道。
洛帆有些猶豫,但或許也被挑起了好奇心,她於是點了點頭。
房內,四人的座位與洛帆和臨傅離開前並無二致。
差別只在於,餐桌上的晚餐換成了茶。
芋萱先替另外三人倒茶,然後才替自己倒茶,倒完之後,只是捧著吹了吹氣,然後才喝了一小口。
「讓大師兄來,只是想說清楚八年前的事,應該說,我想說清楚,到底是誰那個時候打算殺我。」
彗勤苦澀著喝了半口茶,然後放下茶杯,並且有些意外著文應的表情竟然如此悲傷。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可是,你們所認為的都是錯的。」芋萱喝光了茶,又替自己倒了一杯,「二師兄就跟其他人一樣懷疑大師兄,而彗勤跟大師兄,則懷疑著根本不在現場的二師兄,雖然後者,是因為某個原因。」
「法恩茲,你不要胡說!」
「就連這個時候,也不肯稍微放鬆一下,叫我的本名嗎,大師兄?」芋萱嘆了口氣,又喝了一大口茶。
「不要轉移話題。」
「是大師兄自己,不肯繼續這個話題的吧?」
「那是因為你在重提無聊的往事。」
「無聊嗎?也是呢,我的存在對於南結、對於整個魔法大陸來說都毫無意義,是真的很無聊。」
「芋萱,你不要扭曲大長老的話。」
「二師兄也是,明明就恨大師兄恨得要命,有時候連我都要跟著遭殃,結果,在大家面前又假裝沒這麼一回事,也難怪會被彗勤懷疑。」芋萱又替自己斟滿茶,然後放下了茶杯。
因為看見芋萱的細微動作,彗勤想站起來,卻因為明確看見他眼底的暗示,而還是努力按耐著情緒,並且持續保持他的沉默。
「夠了,法恩茲,你再繼續說這些廢話,我現在就要走了。」
「就快到重點了,請再等一下吧,大師兄,我不會讓你白跑這趟的,還有,彗勤也會作證,關於我現在打算做的事。」芋萱微笑說著,拿起茶杯,喝光了茶。
作證什麼?
藺結反射性想搶過芋萱手上的杯子,卻只碰到了他喝光了的茶杯。
至於也有同樣想法的文應,自然只能在芋萱開始嘔血時,慌亂地處理著他的狀況。
「沒想過......我會......自殺吧?這明明......是最簡單......的解釋。」芋萱苦笑說著,在文應懷中昏了過去。
<待續>
(by 優加)
回覆刪除是的,一切就是這麼突然(汗)
但我也還真的想不到任何不突然的發展|||
芋萱是個天才,但其實是個個性單純又脆弱的笨蛋,文應雖然真的很關心他(有時候還會保護過度,我覺得這點比彗勤還誇張),但老是弄不懂他真實的想法,所以,芋萱也只能出此下策。
呃,不過其實下一章就看得出來文應有看懂芋萱的意思,藺結也是,所以起碼對於長老會窮追不捨的情況,是真的獲得改善了。
我也希望最討厭的事情就到序篇為止,雖然第一篇的故事讓我很猶豫到底應該如何發展才好(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