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家
奧恩西維還記得那天母親衣服的顏色,但母親臉上的表情卻已經模糊。那個據說是他父親的家,單是外頭的大門就比他們同住的家還寬,自大門要走到最外圍宅邸的入口,距離就遠比他們居住村莊的長度還長。
奧恩西維只顧著驚慌,並且緊跟著快步走著的母親步伐,或許是有預感,他不敢問為什麼來這裡。
然後,在那奢華得不像是這個世界上該有的大宅內,等待他們母子的不是奧恩西維的父親,而是以血緣來說是他長兄的人──賈克茲‧義芙德──,那個身分與如此卑賤的他完全不同,出身高貴且血統純正的嫡子。
因為母親向賈克茲下跪,他於是也趕忙跟著,然而,賈克茲接下來的舉動,卻讓他嚇了一跳。
「你就是奧恩西維嗎?我想見你很久了。」溫柔而有教養的語調,賈克茲卻馬上把他牽起,然後微笑著握住他的手。
這個動作,即使是奧恩西維也知道是不符禮教,但他卻沒有抗拒,並非不敢抗拒,而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喜歡這個人。
「奧恩西維,你要好好侍奉賈克茲大人。」然後,他聽見母親這麼說。
「是。」沒去問母親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奧恩西維只是應著,目光卻望著眼前的賈克茲,莫名的,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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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利爾剛踏出墓園,因為見到意想不到的人,而面露驚訝。
「真沒想到,會在父親的忌日之外見著您呢,賈克茲大人。」
「會在這裡碰面,代表基利爾你也是吧!」
「忌日也會來,只是沒辦法好好說話,所以想到就會過來。」
真是個隨興的人。
有時候看著他,賈克茲會忍不住感到羨慕。
「能夠等我一下嗎?」
「反正我很閒。」基利爾微笑道。
沒帶任何隨從,大概是偷溜過來的。
畢竟,賈克茲與「風特」的關聯,是該瞞著所有人,甚至是與他最親近的奧恩西維。
不,正因為是奧恩西維,才什麼都不能說。
「我記得師父做過很美味的鬆餅,基利爾會做嗎?」漫步在走回「風特」的路上,賈克茲問著。
「爸爸做什麼都好吃啊,鬆餅有好幾種,不知道賈克茲大人說的是哪種?」
「那你就做自己覺得最可口的那種吧!」
「說起來,幾個小時以前我也才送走奧恩西維呢!他與計里大人來吃早餐,也順道來接蕎拉。」
「那兩件事都是順道吧?」
「真希望能請求殿下,別再這麼亂來了。」
「你的表情,看來倒是一點都不擔心呢!」賈克茲忍不住苦笑。
走至「風特」後門,基利爾原本想開門,但卻露出了笑,轉身看了賈克茲一眼,然後退了開來。
又來了。
賈克茲輕嘆了口氣,伸手試探著門上謹慎設下的魔法結界,然後發動魔法解開。
即使裡面確實藏了不少珍貴的魔法書,做到這種程度也太過分了。
何況,真的珍貴的,也不會擺在能看見之處。
「比之前的速度快了不少。」
「若非你老是給我考試,也早就生鏽了。」賈克茲率先推門入內,忍不住瞪了基利爾一下,但即使是這個動作,也還是相當優雅,反而讓基利爾笑了出來。
「你不怕被費尼特大人發現?」踏入室內後,賈克茲問道。
「如果讓蕎拉看到,只要說『這是請求某位大人協助設下的』,就可以輕易蒙混過去,雖然目前為止是沒必要說上這種謊。」基利爾走向廚房,然後示意賈克茲隨便坐下,接著便開始忙碌了起來。
「基利爾,我來找你,是因為......。」
「殿下有話要告訴我吧?」
「......。」
「我們先吃鬆餅,休息夠了再談,反正大人又不真是領了舒妮絲殿下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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蕎拉並不知道雙親的事,一直到要離家擔任宮廷魔法師,才從基利爾口中大略得知了父親的過世,以及母親的離家出走。
他們都是普通的人,父親大概是運氣比較不好,工作時跌落山谷,勉強救起已經回天乏術,母親的離家則是因為無法負擔家計,但離家前還是寄信請祖父來接蕎拉,也不能說是完全不負責任。
不,即使他們是不普通的壞人,蕎拉總覺得依基利爾的善良個性,應該不會輕易說出口。
她記得自己初次因為小事情在基利爾面前大哭時,他那驚慌失措的樣子。
對蕎拉而言,基利爾就是她的父親,即便無血緣關係也無所謂。
所以,「風特」就是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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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為右邊很深,結果才走十五分鐘就看見岩壁,而且空無一物。
一行人謹慎檢查過四週,別說是魔法寶石,就連咒術與魔法的痕跡都沒有。
「走吧!」羅埃露出了摻雜著些微失望以及鬆了口氣的複雜表情轉身,讓奧恩西維忍不住笑了。
「隊長!」
「抱歉,我還以為梓津希大人希望,這種麻煩事能快些結束呢!」對著蕎拉忍不住的出聲提醒,奧恩西維臉上的笑意只是更深。
「我確實如此希望,但如果兩邊都有麻煩得處理,確實會讓人覺得吃不消。」
「說起來,梓津希大人以為,『純白』到底是什麼?」走回原本的岔路口,奧恩西維如此問道。
「之所以命名為『純白』,是因為當它吸收魔力時,會發出接近白色的亮光,至於原本的顏色反而是透明的藍色。」羅埃說著,雖然知道奧恩西維問的並非這個,「雖然我並不覺得它可怕,但謹慎一些較為保險。」
畢竟,他們過去已經碰過太多危險許多的任務了。
「所謂『魔法寶石』,一直都沒有太過明確的定義,只要可以輔助魔法,甚至是作為咒術原料都可以。」奧恩西維微笑道,而因為他的話,讓羅埃皺了皺眉。
「奧恩西維大人,你想說什麼?」
「不是我想說什麼,不過,我還以為相同的話,昨日緋傑大人已經告訴你了。」
「昨日我確實去見過了師父,但師父除了給我一些舊有的紀錄,就沒再多提了。」
『梓津希大人,我認為你該對自己更有自信一些。』
「是嗎?雖然我這邊聽到的也只是弄不懂目的的提示而已。」
「如果連你都聽不懂,那麼我就更不可能懂了。」羅埃忍不住嘆氣。
『奧恩西維,你最好別把『純白』想成是一般的寶石比較好。』
「你知道他不會說毫無意義的話,所以,大概是我們碰上的時候就懂了吧!」
「或許,我最無法理解的,是師父他為何會如此有自信。」
「你是指信賴徒弟這件事嗎?」奧恩西維忍不住笑了出聲,「換句話說,昨天梓津希大人說了不該說的話了吧!」
「我不過是......。」羅埃原想反駁,然後似乎因為想起蕎拉在場,於是只能嘆了口氣,「總之,我們繼續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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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開始就猜到了?」賈克茲開口說這句話時,他們已用畢鬆餅,正喝著賈克茲帶來的高級紅茶。
「如果讓蕎拉發現了這個茶葉,我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矇混過去了。」基利爾扮了個鬼臉,「啊,就說是某位大人支付的『租金』好了。」
「對於費尼特大人的任務,你倒是一點都不擔心呢!」賈克茲苦笑道。
「我該擔心嗎?何況,殿下也是評量過了,再怎麼說,這當年可是只有『一個人』就能完成的『簡單』任務呢!」
雖然在紀錄上是兩個人,但確實是只有一個人。只是,大家以為的那個人,並非真的執行任務的那位。
「與那時相比,現在的任務難度都遠遠低了許多,不過,也很難保證再過一段時日,之前沉寂的魔物,不會捲土重來。」
「弄了半天,原來這才是賈克茲大人來這邊的目的嗎?」放下了與茶毫不相襯的樸素瓷杯,基利爾一臉無奈的望著賈克茲。
「我只是希望你能夠稍微考慮一下,畢竟,費尼特大人也已經能夠獨立了。」
「我倒是認為,現今的宮廷魔法部,已有足夠實力能應付任何突然而起的危機,一些過時的作法,早就該淘汰了。」
「我完全不覺得,當初師父教導我們的學習方法是過時的,雖然這些年輕的魔法師無法理解。」賈克茲苦笑道。
「說他們年輕,也不過是比我與大人稍微年輕了些,甚至還有人與我同齡。」基利爾嘆了口氣,「但倘若爸爸還活著,或許是會比我更加感嘆吧!」
「雖然你從前就是最不尊敬我的那個,弄得每次大家都捏把冷汗。」
「但賈克茲大人卻是看得最開心的那個,你明明是在如此嚴厲的環境下長大,究竟為何會養成如此惡劣的性格啊!」基利爾佯裝一臉不悅,然後與賈克茲相視,彼此接著都笑了。
「無論如何,基利爾,我很感謝你那時候做的一切。你即使知道所有的事情,卻還願意幫我隱瞞。」
「不管怎麼說,我也算是被大人給威脅了嘛!就跟殿下一樣。」
賈克茲因為基利爾的調侃,而露出了苦笑。雖然是因為基利爾什麼都知道,但能讓他難得如此放鬆的做自己,也是因為基利爾即使明白所有內情,卻不會對他感到輕蔑或者排斥,所以,他們才能一直維持好友身分,並不單純是因為基利爾的養父是教導他魔法的師父。
「下次的課程,你有什麼打算?」喝下最後一口茶,賈克茲忽然開啟另一個話題。
「人數明明就不夠,現在頭痛也太早了。」
「我只是好奇。」
「那就敬請期待了,賈克茲大人。」基利爾微笑道。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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