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秘密
「精神攻擊?」與蕎拉同時出聲的是渥夫。
「其實,緋傑大人應該實際遭遇過『純白』,只是當時報告上寫的不是那樣東西。」
「這是真的嗎?」
「請看著前方,如此很危險啊,梓津希大人。」
那時他竟然渾然無覺的同意讓賈克茲與基利爾一同執行任務,光想就讓人捏把冷汗,幸好他們都平安歸來了。
從前,每次碰到要讓賈克茲參與任務時,奧恩西維確實多少會有些反應過度,因而老是讓立嘉納與基利爾調侃,但這不能怪他,畢竟兄長對他的重要性就是如此。
「到底是哪個任務?」
「這不重要吧,總之,那時大概連緋傑大人都不知道那是『純白』,或許是封印之後再進行調查才弄明白的。」
「雖然我不否忍師父經常有大膽之舉,但我對這件事毫無印象,是我入隊前的事嗎?」
「不,當時執行這任務的只有緋傑大人與兄長。」
「賈克茲大人?是這麼簡單的......。」羅埃這句話才說一半,便像是想起蕎拉在場,而閉上了嘴。
這件事,即使是蕎拉也多少聽過傳言,就是賈克茲之所以能成為特級魔法師,靠的是當時小隊內的其他魔法師們協助。
而實際見過這位長官後,蕎拉也覺得依他的實力,若非有人協助,應該無法執行過於困難的任務。
「確實,若知道那個笨蛋打算帶兄長去接觸那麼危險的東西,我一定會阻止。」就像沒察覺羅埃的尷尬,奧恩西維只是若無其事的接著回答。
「奧恩西維大人,我很抱歉。」
「這種話就不用說了,何況對我道歉也弄錯對象了。」奧恩西維的語調分外冷淡,這讓蕎拉感覺到他似乎生氣了。
明明平時都不怎麼透露情緒的,但碰上賈克茲的事情,多少都會變得有些誇張,這點是即使是連沒見過幾回他們兄弟的互動的蕎拉,都多少感覺得到。
「精神攻擊的話,普通的魔法結界有效嗎?」渥夫開口問道。
「大概不行吧,但這時試圖尋找方法也過晚了。」
「但是若要勉強承受攻擊......。」
「總之,梓津希大人跟蕎拉是不用擔心。」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蕎拉不悅回著,總覺得奧恩西維帶著笑意說的話,帶著些調侃味道。
真是的,才一下子又變回她習慣的奧恩西維了。
「我這句話可是讚美,請別誤會了。」
「那就請隊長別用這種口氣說話。」
※※※※※※※※※※
『殿下,請問兄長近來好嗎?』
『這話為何是問我?』
舒妮絲躺在偌大的柔軟床鋪上,儘管已經入夜,卻毫無睡意。
偶然想起了昨日與奧恩西維共用午餐時,他看來不經意的詢問,越發讓她感到煩躁。或許是奧恩西維太愛他的兄長,因而才沒察覺他隱藏的本性,所以總會有著毫無必要的擔憂。不,倘若不是成為他的妻子,就連舒妮絲也真的要讓他騙了。
但是緋傑呢?雖然平時都有些迷糊,但他其實很精明,與賈克茲相處這麼久,應該不至於沒察覺才是,那又是為什麼他竟能與那人如此和睦相處?
舒妮絲嘆了口氣,披衣坐起,離開了房內。
『為何我必須忍受這種痛苦,你卻能自在快樂的活下去,你這個血統卑劣的雜種!』
因為感覺到腳步聲,賈克茲將手中的書本插回書架上,然後因為看見一臉驚訝的舒妮絲,而露出了笑。
「殿下睡不著嗎?」
「你為什麼......?」
「只是忽然想起好像有書忘了歸還,一時興起整理一下。」
「你會去『風特』借書?」視線停留在架上,舒妮絲美麗的眉間多了些糾結。
「畢竟這個小圖書間,會踏入的只有我與殿下。」
「奧恩他昨日,說了可笑的話。」
『兄長近日消瘦了些,所以我很擔憂。』
「是嗎?」賈克茲僅是輕笑著應道,而因為舒妮絲的瞪視,內心泛起了些微苦澀,卻不敢表現在臉上。
「若他知道你的真面目,我真好奇他還會不會如此愛護你。」
「想必不會吧,只是殿下為了保護那孩子,自然也不敢告知他真相,不是嗎?」
「......。」
「我該回房了,也請殿下早些休息。」
「只要與你是夫妻的一日,我就無法安睡!」舒妮絲瞪著他說道。
「很可惜,我們結婚的事實是無法作廢的。」
「這種事不必你說,我也知道。」舒妮絲忍不住提高音量,卻因為賈克茲關上了圖書室的門,而只能忍住想摔一旁書本的衝動。
再次回到客房,賈克茲感覺一陣疲憊。
原是因為失眠想找本書隨意翻看,卻在書櫃上發起呆來,以致又要做出傷害舒妮絲的事,也接著折磨自己。
心口因為稍早的一切而狠狠得絞痛起來,他勉強靠在沙發上,冷汗直冒並且無法動彈。是有些魔法可以讓症狀緩解,但這不是身體上的毛病,終究只能靠自己設法撐過去。
偶爾,他會忍不住想著,倘若他可以順利死去就好,只可惜這毛病只會帶來劇烈痛楚,卻無法導致死亡。
然而,他是不能夠選擇自殺的。那早在他的出生,就已經讓他的祖父所決定。即使是個血統不純的冒牌貨,他終究要假裝自己是父親以及大夫人帕緹公主的親生兒子活下去。
或許是這樣,他才會不顧一切地維護著奧恩西維,即使這必須讓他背負更多與現任公爵間不合理的協議。
那也無所謂。反正他從很久以前就不敢有過多欲求,因此只要如此一點願望,就能夠滿足。
※※※※※※※※※※
「像你這種噁心的雜種,也妄想進入這個家,真是無恥。」彷彿覺得踹了他會弄髒自己高貴的鞋子,女人美麗的臉上帶著嫌惡。
奧恩西維有一瞬間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只是臉頰感受到了地毯的柔軟,而鼻腔有種腥味,或許是流血了吧!
這個女人據說是公主,理所當然她所生下的孩子賈克茲就是正統的繼承人,而依奧恩西維的身分,在公爵家也只能遠遠的注視著她,這回是奧恩西維大意,靠得她過近,才會導致這種下場吧!
一旁坐著他的父親,不,應該說是與他有血緣關係的男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兀自喝著他手上的飲料。
在這個家,只有當家的公爵地位崇高,次之是那個女人,然後接著大概是賈克茲。
起碼,就帶著自己的管家是這麼說的。
「喂,雜種,你到底在想什麼?」女人又是一腳踢來,奧恩西維無法反抗,但也沒法起身行禮,只能夠繼續狼狽得倒在地上。
接下來,女人不知道又如此動作了幾次,但或許是麻痺了,奧恩西維已經幾乎感覺不到疼痛,卻還是忍不住哭了。
「母親,請您住手。」忽然間,他聽到了一個溫和的嗓音插了進來,伴隨而來女人的反應,是不符她尊貴身分的輕輕「嘖」一聲。
「我糟蹋你的玩具,讓你生氣了嗎,賈克茲?」
「孩兒不清楚奧恩西維做了什麼傷害了您,若有需要,孩兒願意代他受罰。」
那怎麼可以!
奧恩西維掙扎著想起身,卻只能勉強吐出「咿呀」之類難以辨識的字句。
「哦?你打算怎麼給我賠罪呢,賈克茲?例如在你端正的臉上用刀刃劃上幾道?」
「帕緹殿下,您這麼說,有些過於嚴重了。」一旁的男人總算有了些反應,但聲音卻畏畏縮縮的。
「孩兒的臉是公爵家的門面,恕賈克茲無法遵從,但若是其他地方倒是可以。」賈克茲的語調仍是一貫的溫和沉穩。
「真是無趣。」然而,女人卻像是已經失了興致,只是冷淡的看著攤在地上的奧恩西維一眼,似乎已打算轉身走開。
「博序司,馬上去請梅恩醫生過來。」女人的腳步聲消失在那頭的門廊後,賈克茲趕忙蹲下查看他的狀態,也是這刻,奧恩西維才注意到了兄長蒼白的臉龐。
這是因為擔心自己嗎?
明明在不久之前,對兄長來說,自己幾乎可算是個毫無關係的存在。
「奧恩西維,你不要緊吧?」像是怕亂碰會弄傷他似的,即使管家離去後,賈克茲並沒有馬上將他扶起,只是謹慎地確認他的傷勢。
「兄長......。」才如此虛弱的叫喚,奧恩西維便感覺到腹部的疼痛,也不知是出於何種情緒,忍不住大哭了起來。
「很痛吧,對不起,我應該早點來的。」
「賈克茲,你還是別太刺激殿下比較好。」
「請父親放心,再過不久,奧恩西維就會搬至宮廷魔法部的宿舍。」
「我不是指那小鬼......我是說那孩子,我擔憂的是你。」
「母親終究是不敢動孩兒的,這點,也請您放心。再怎麼無法忍受,孩兒都是公爵家的唯一繼承人。」不知道為什麼,在說出這些話語時,奧恩西維從兄長的語調中察覺了摻雜自嘲的情緒,因而有些困惑。
「少爺,您怎麼下床了!」不確定沉默過了多久,另一頭傳來腳步聲時,也伴隨著醫生的叨唸。
「先替奧恩西維治療。」為了讓出空間,賈克茲站至一旁,於是奧恩西維看不見他的表情。
但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的賈克茲,讓奧恩西維感到有些陌生。
「是。」醫生嘆了口氣,卻還是彎下身來幫奧恩西維檢查傷勢。
「博序司,梅恩醫生結束治療後,讓人送奧恩西維回房,就說是我的命令。」
「是,但是少爺,還是讓我扶您......。」
「不必了,我自己回房。」
「是。」奧恩西維感受到管家的複雜的神色,儘管想開口,但因為被醫生整個擋住,於是也錯過了說話的時機。
然後,或許是總算感覺安心,也可能是醫生給他施了些睡眠的魔法,奧恩西維後來很快失去意識。
※※※※※※※※※※
「長、隊長、奧恩西維大人!」蕎拉的聲音,最初彷彿在相當遙遠的地方,而奧恩西維不確定自己到底保持危險的呆立姿勢多久,只是當他回神,赫然察覺蕎拉與羅埃都一臉擔憂的看著自己。
「渥夫呢?」在內心輕嘆了口氣,奧恩西維開口問道。
「計里大人的狀況更嚴重,我先讓他在一旁休息。」羅埃回答道。
「畢竟我察覺有問題的時候就跳開,雖然還是慢了一步。」奧恩西維忍不住苦笑。
只不過,剛才自己到底保持那失神狀態多久了?
「隊長,對不起。」蕎拉一臉尷尬的道歉,讓奧恩西維再度苦笑。
換句話說,就是他作了多少噩夢,羅埃與蕎拉就感受了多少吧!
雖然那些事情羅埃大概都知道,但對蕎拉來說,大概都相當新鮮。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那些事情,在魔法部裡不是什麼秘密。」
「但我老是對隊長說一些弄不清楚狀況,失禮的話。」
「就是說啊,初次聽見,還以為你是在諷刺我呢!」奧恩西維這回倒是露出了尋常的笑,但蕎拉卻沒辦法像平常一樣瞪他,只是繼續先前的表情,「蕎拉,如果我受不了你,一開始就會把你踢出我的小隊,反正先前也不是沒有過這種狀況,所以你就別這種表情了。」
「......我知道了。」
「梓津希大人,『純白』已經封印起來了嗎?」
「嗯,畢竟它一發動攻擊,就洩漏了自己所在的位置,至於魔力吸收的部分,只要靠簡單的結界就能防禦。」羅埃指著地上的一處,「奧恩西維大人,我還在猶豫是否將寶石帶回去。」
「確實,留在這裡很難保證之後封印會不會被誰不小心解開。」
「那麼大人也同意帶走?」
「交由宮廷魔法部保存總是比較安全。」奧恩西維點頭說道,然後留意到稍遠處結界內的渥夫發出呻吟,於是轉身走向他。
「.....奧恩西維大人。」
「你不要緊吧,渥夫?」
「還好,大人呢?」
「雖然是直接展示了惡夢讓蕎拉與梓津希大人看,但起碼沒太多副作用。」
「那不是......?」
「沒事的話,我們該走了。」奧恩西維笑著伸手,而渥夫儘管愣了一下,但還是接著握住。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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