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儘管不再美味,同樣是屬於童年的味道
「師父,我一直覺得不改變好難。」某個午後,云惟又在調音中開始一段「成果驗收」。
「例如什麼?」
「我的工作夥伴。」
「是怎樣,快拆夥了嗎?」
「不是啦!」云惟又開始後悔自己幹嘛沒事開啟這個話題。
「覺得對方變了嗎?」
「不,我們彼此應該都有改變吧,可是,我大概從一開始就覺得我們不可能永遠一直這樣下去......師父跟你的團員們就不會有這種感覺吧!」
「這個嘛,有時候也是會覺得每天都看到這幾個臭男人很煩啦,不過,說不定也是因為習慣了,所以一陣子沒見到面又哪邊不對勁。」
「我很喜歡你們在台上的感覺喔!」
「這完全是兩回事,你認真點調音啦!」
「......。」雖然感覺得出來對方在閃避話題,但云惟卻因此笑了。
「你有告訴對方自己的想法嗎?」
「不知道該怎麼講,或許就是因為認識太久了吧!」
「那怎麼行,好好講,對方總是會聽的。」
「就算你這麼說,可是男生跟男生的相處方式,畢竟和男生跟女生不一樣......。」
「夥伴竟然是女的,你到底是做什麼工作啊?」
「......。」
「說到演唱會,這個月底你有空嗎?」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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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內比想像中的寬敞,由於怕驚動什麼,云惟和邑嫻盡可能放輕腳步,最初照明只依賴云惟指尖的一點發光性靈能,而在確認彼此的眼睛習慣黑暗之後,云惟便熄了那最後一點照明。
若不是感受到云惟些微透出的靈力,邑嫻幾乎以為自己與他走散了。
模糊能夠望見的他的背影,不知為何,讓她有種說不出來的遙遠感。
上回劍術比試結果的衝擊仍在,更別提自從不再隱藏實力,云惟的靈力以及靈能上的表現,就總是強得讓自己吃驚──儘管,除非必要,他還是慣於壓抑自己的靈力──。
邑嫻老是覺得,這個小組裡頭,或許只要有云惟跟云思兄弟倆就很足夠了,而她根本就是多餘的。
方才會這麼激動,也是出於這種複雜的心理。
就在依然胡思亂想時,她感覺到云惟碰了自己一下──正確說來,是云惟先停下腳步,然後為了怕自己撞上,所以用空著的左手碰了她一下──。
雖然不知道云惟發現了什麼,但因為她什麼也感覺不到,故也只能遵照著云惟的判斷了。
自己,還真是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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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思還記得,第一次看到云惟配合「遙晨」使用父親教授的劍術時,所感受到的巨大衝擊。
在云惟收到「遙晨」這個生日禮物時,他與邑嫻都在場,而云惟自然也很大方的把劍借給他們兩個拿,所以,就算沒有真的用過,也大概可以料想「遙晨」是把怎樣的劍。
在那此前,云惟也不是沒用過其他的劍,但因為云惟本來就不是很喜歡用劍,加上也不是太認真練習,所以恐怕就連父親,也無法料想云惟可以在初次使用,就將這把劍發揮到這種程度。
不,只怕就連云惟本人,都有點驚訝吧!
「爸爸,這把劍給我真的好嗎?」只不過,才結束那套劍式,云惟就立刻冒出了這句讓云思之後想來都有些生氣的話。
「這是送你的禮物,你沒必要想這種事情。」父親苦笑答著。
「可是,如果是云思的話,說不定可以......。」
「我又沒有打算當靈域偵探,要劍幹嘛!」半帶賭氣地,他於是這麼冷淡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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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外頭,自杭剛抵達與云思會合。
云惟雖然也有所顧慮,但並沒有要云思通知自杭,而云思雖然聯絡了自杭,但也因為相信云惟的判斷,而沒有特意要父親過來。
只不過,自杭也有自己的考量,所以在云思通知之後不久,便到了洞穴外頭。
「雖然云惟有時候還蠻衝動的,但這種時候,我反倒更加擔心邑嫻的狀態。」自杭苦笑道。
「爸爸還是打算執行『解靈』的任務嗎?」
「我另外請Tencure替我查了別的紀錄,所以認為有來的必要,而且在邑嫻離開之後,也會有其他『解靈』的成員來協助。」
換句話說,自杭確實是打算遵守與邑嫻的約定──雖然是用了比較取巧的方式。
「哥知道嗎?」
「我還沒來得及通知云惟。」
雖然一直知道「解靈」是個機動性很強的組織,而父親既然身為元老,自然也有一定的力量可以號召許多成員,但就這次的狀況來說,還是多少讓云思感覺困惑。
但因為云思對於加入「解靈」仍有些許疑慮,所以也就沒打算再深入追問。
只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云惟的每次行動,應該都有知會過昭晞才是。或者,那只不過是昭晞太過在意云惟,所以才......。
「關於『解靈』的事,我大概知道你的想法,所以,如果覺得困擾,等一下就跟邑嫻一起離開吧!」因為約略猜測到小兒子的思緒,自杭如此說道。
「爸爸,或許我不該這麼問,不過,為什麼你不會堅持要我加入『解靈』呢?」
「與其說是不堅持,不如說是我並不希望因為我的想法,而左右你們兄弟的意願,何況,云惟會加入『解靈』,最初也不是我的意思。」
「但是,相較之下,爸爸覺得我更不適合吧?」
「我並沒有這麼想......云思,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呢?」
「抱歉,我知道有這種想法的自己相當幼稚,可是,從以前我就一直覺得,不管怎樣我都無法贏過哥,雖然也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覺得我比較出色。」
「......確實,就連我都一度有這種錯覺。」自杭苦笑。
「可是,自從碰到昭晞先生之後,事情就有了變化吧?」
「現在並不適合談這個,不過,云思,你真的這麼希望變強嗎?」
「我不知道。但是,哥對自己的缺乏自信,有時候還蠻讓人火大的。」云思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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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待在密閉的洞穴之內,就算是一點小聲響都顯得特別大聲,回聲作用之下,讓邑嫻差點失去了正常的判斷,以為是近似野獸的妖怪低吼,而要拔劍。
可能也察覺了她的誤會,云惟已經將手按在她的劍柄上。
然後,就是這麼一個停頓,她才弄明白,那是相當熟悉的聲音。
人類的,鼾聲。
而朝著聲音來源望去──儘管因為黑暗而有些模糊,還是依稀可見──,是一個安穩沉睡著的男孩。
只不過,就在邑嫻露出安心笑容的同時,卻感受到前方有幾個巨大的身影,繞過男孩,朝著他們接近。
※※※※※※※※※※
「雖然我不打算知道『解靈』的事,不過,那些別的紀錄之中,如果有與任務相關的事情,可以讓我知道嗎?」
儘管情緒有些複雜,但還是揀選適當的方向理解,然後冷靜判斷。
自杭聽著云思的提問,然後露出苦笑。
這種精準而不情緒化的判斷力,跟云惟那種偏向於直覺式的超快速思考,還真是兩種極端,若不是因為他們是自己的孩子,恐怕連自杭都無法相信,他們竟然是親生兄弟。
「Tencure替我查的部分可以說蠻詳細的,我就簡略的說吧,其實,先被殺害的,是Horngo。所以,在發生農作破壞以及找不出兇手的村民死亡事件時,最先被懷疑的,當然是有復仇理由的Horngo。」
「所以,村民死亡的事情是真的,不是什麼謠傳?」
「對,還有,Horngo死亡的事件,是發生在他們找到礦藏之後不久。」
先前,Tencure提供的資料,只有到Horngo協助找出礦藏,以及各事件的時間點。當然,這些事件中,並不包含Horngo遭殺害死亡一事。
而如果插入這件事,則立場恐怕就要對調了。
「所以,爸爸你覺得,那個小男孩是凶多吉少?」
「云惟告訴你的,有這種跡象嗎?」
「我並不覺得有。」
「你也知道云惟的毛病,在完全確認前,都不太願意說清楚他的猜測,所以,他原本打算自己進去的理由,就是因為擔心自己猜錯。」
「那麼,爸爸你認為哥到底猜了什麼?」
「我認為,云惟覺得男孩不會有事,先不管Horngo被殺的這個情報,云惟的想法應該是,雖然被趕走,但他們還是非常安分的待在洞穴內,而不是索性跟Fafaya的村民開戰,並不是覺得毫無勝算或者智力低下,而是就算遭到背叛,他們還是願意相信這些人類。」
「哥的想法,難道不會太善良了嗎?」
「他應該就是認為說出來會被你這麼說,所以才決定自己去確認吧!」自杭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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邑嫻看云惟移步向前,手也擺出了咒形,原以為他是要使用結界,卻沒想到,他使用照明符咒,迅速將他們周遭一切燃亮。
然後,透過云惟的咒,邑嫻清楚看見了,將他們二人圍住的,那些外表幾近野獸般的妖怪。
至於男孩,則被這些妖怪們擋住了,現在看不見。
而且,因為云惟突然的舉動,這些妖怪又發出先前邑嫻聽過的聲響,因為擔憂,讓邑嫻又將手按在劍上。
「邑嫻,別拔劍。」云惟沒有轉身,只是輕輕提醒著。
「可是......。」
「把劍放下。」云惟說著,卸下了「遠曹」,面向這些妖怪,放置在自己前方,然後稍微踢遠。
而儘管有所顧忌,邑嫻也跟著照做。
「請聽我說,我們沒有打算傷害他,只是因為他的家人委託我們,所以才前來找他。」云惟使用妖怪通用語說道。
雖然沒有讓開,但先前威嚇性質的吼叫,已經停止。
儘管平常這種事情該是邑嫻負責,但她畢竟不會妖怪通用語,所以也只能選擇把這任務交給云惟。
更何況,目前邑嫻也還無法確認狀況,但云惟的反應,卻平靜得好像一切早在他意料之內。
那種曾有過的陌生感,又忽然湧現,讓她很是不安。
「大哥哥,請問,你說的是真的嗎?」一個細小的聲音飄了出來,然後,妖怪們讓出一條路,但還是靠男孩很近。
「當然是真的。」云惟露出笑容,然後好像怕妖怪們聽不懂,又翻成通用語。
「沒關係,他們很厲害,都聽得懂。」男孩說道。
「如果大哥哥猜錯了,你就糾正我,大哥哥猜,你常常偷偷跑來這裡找『Horngo』玩,有天玩累了,不小心睡過頭,於是來不及回家,是嗎?」
「小朋友們都不跟我玩,可是,『Horngo』不一樣,跟他們在一起,我非常開心,但是,叔叔跟媽媽都一直說他們的壞話。」男孩說著說著,哭了起來。
邑嫻想安慰男孩,但因為讓「Horngo」擋著,於是只能站在原地。
「那麼,你不想回去嗎?」
「可是,大哥哥跟大姊姊,是來找我的吧?」
「對,你的叔叔跟媽媽,還有村長先生都很擔心你。」
「可是......。」男孩看著兩旁的Hongo,有些躊躇。
「放心吧,我們不會說出去的,只不過,你真的不能再來這裡了。」
「為什麼?」
「如果讓大人們發現這裡還有那麼多的『Horngo』,對他們來說會非常危險。」云惟苦笑道。
「可是,他們又沒做錯什麼......。」男孩邊說邊哭。
原本,邑嫻以為隨著男孩的反應,「Horngo」也許會再嚎叫起來,卻發現他們反倒只是走近男孩,好像也是打算給予安撫,卻又不知所措的樣子。
於是,邑嫻決定鼓起勇氣,走向男孩,然後把他抱住。
男孩大哭了起來,而邑嫻只是輕拍著他的背,低聲說著些安慰話語,而也不知道為什麼,隨著這個動作,原先她緊繃的心情,也瞬間獲得紓解。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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