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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妲曆伊蕾亞19年)
清晨時分,伊蕾亞站在夫以拉的墓前,身旁則站著絮。
從開始到現在已過了一個小時半,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墓碑。
雖然可以感應她的心音,但絮卻不怎麼想這麼做。
若不是有點擔憂伊蕾亞此刻的情緒,他甚至想將她單獨留下。
應該,很痛苦吧!
而且,正因為單一句「對不起」是不夠的,所以她什麼都沒有多說。
絮皺著眉,不時看著伊蕾亞的側臉,卻始終沒有開口發問。
倒不是提不起勇氣,只是不忍心罷了!
「絮,你為什麼要陪我?」伊蕾亞沒轉頭,只是問著。
「因為擔心你。」
「我不是指現在,而是指留在亞妲這件事。」
「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一樣的。」絮說道,沒有什麼遲疑。
「我還沒這樣脆弱。」
「也許吧!」
伊蕾亞扭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輕嘆了口氣。
「走吧!」轉過身,伊蕾亞只是這樣說道。
「嗯。」點點頭,絮只是跟上,沒有多餘的話語。
※※※※※※※※※※
看著墓碑旁插的花束,以及四週殘餘的些微妖氣,莫爾斯原本平淡的表情變得有些冷漠。
不過,那只是一瞬間的事,因為當目光對上墓碑時,他又回歸到平時在墓碑前的表情。
然後,極其難得地,用低得只有自己能夠聽到的音量,開口。
「夫以拉,雖然很猶豫,而且也一直在逃避變成這樣的狀態,不過,我一點也不後悔。」他的眼底有一抹堅毅,那是只有少數人能夠理解,在他過往表現中極少出現的韌性。
而,就算是在當時,恐怕包含莫爾斯自己都不清楚,他那難以想見的毅力,對於之後發生在亞妲宮廷的大事,會有多大的助益。
不過,無論如何,那也是一些時間之後的事了。
※※※※※※※※※※
罪人專屬的墓園中,慣例一樣的清冷。
只是,侍衛隊副隊長拓馬‧莫迪非詩以及愛霓紗‧羅斯利亞極意外地發現,早在他們來之前,已有人放了花束在瓶內。
會在非忌日前來,完全只是夫妻倆突然想這麼做,不過,以那花束的新鮮程度,想必不會超過三天。
上次來因為是忌日,他們才沒多加留意。
「拓馬,好奇怪喔!」愛霓紗將花束插入瓶內,並沒取下原本便存在的花束。
「嗯,假使是侍衛隊的人,我們不可能不知道。」拓馬說著,表情也帶著些意外。
因為是罪人專屬墓園,管理一向交由侍衛隊,要進入掃墓均必須經過繁複的申請程序。
除了少數高官外,很少人能夠不知會侍衛隊一聲便進入。
「不可能是前畢史麥而小隊的人吧?」
「雖然不無可能,不過,根據紀錄,他們一向都是洛的忌日才來。」
「真是奇怪......。」
「胡思亂想也沒意義,回去查一下紀錄吧!」拓馬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嗯!」點點頭,愛霓紗決定先把那思緒拋出腦內。
「咦?我還以為是你們呢!」聽到拓馬的詢問,芽提率先露出驚訝神色。
「所以你也有遇過嗎?」班比諾接著開口。
「換句話說,根本每個人都遇過嘛!」愛霓紗苦笑道。
「這下子,真的有必要去查個紀錄了,雖然好像也不太重要就是了!」芽提道。
「確實,又不是盜墓──何況那裡面也沒東西能盜──,其實沒必要這樣去調查,但是,我還是覺得不太舒服。」拓馬道。
「我有同感。」班比諾道。
這麼多年以來,一直有人在非忌日,不定期去那邊祭悼照理說只有侍衛隊會祭拜的死者,光是想起來就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就在大家陷入越想越叫人困惑的思緒時,會議室的大門忽然敞開。
「隊長,你不要一聲不響地開門啊!」芽提報怨著。
「抱歉,不過沒有會議,你們怎麼卻突然聚集在這,我因為有點在意,才開門進來的。」
「你的靈感還真是厲害呢!」愛霓紗對他說道,語氣還是不怎麼客氣。
「對喔,應該不是隊長吧,洛墓前的花。」芽提道。
「花?」
「嗯,我今天早上跟愛霓紗去的時候發現的。」拓馬說著,並接著把方才幾個隊長的討論轉告莫爾斯。
「原來如此,他老是去啊!」不料,聽完他們的說法,莫爾斯卻毫無意外地接著說道。
「你知道那傢伙是誰嗎,莫爾斯?」
「除了前畢史麥而小隊的人,會去的也就只有曾經待過畢史麥而小隊的,我的舅舅,扶蘭德‧馬各洛音吧!」莫爾斯說道,表情卻很凝重。
如果是那個人的話,以他目前的地位,確實是可以不知會侍衛隊一聲便獲准進入。
只是......。
「......隊長?」因為感覺到他還有話沒說,拓馬率先發問。
「這件事情,大概還不到告訴你們的時候,能夠等我一下嗎?」
「別開玩笑了,快給我說!」愛霓紗吼著。
「愛霓紗!」拓馬拉住她,然後一臉憂慮的扭頭望向莫爾斯,「隊長,這也是夫以拉隊長的意思嗎?」
「不,是我個人的想法。」
「能請問為什麼嗎?」
「或許,只是我在逃避吧!」莫爾斯苦笑道。
即便,已幾乎沒法逃了!
「我明白了,在隊長決定告訴我之前,我不會再詢問的。」拓馬苦笑道,也把目光調向其他幾個副隊長。
「我也是!」芽提與班比諾幾乎同時開口。
「......哼!」愛霓紗不悅的扭過頭去,沒有同意但也沒再反對。
換句話說,最低限度,也算是同意了吧!
莫爾斯看著她仍然生氣的側臉,目光卻多了幾分悲傷的笑意。
「非常感激你們的體諒。」然而,莫爾斯並沒有多做表示,只是慎重而嚴肅地行禮。
※※※※※※※※※※
(亞妲曆伊蕾亞5年)
若流打開側殿大門,因為找不著本該在辦公桌前處理文件的夫以拉‧海登,而皺起眉頭。
真受不了,就算侍衛隊有事,也該差人來通報一聲吧!
邊在內心叨念著,且又不肯承認,就跟伊蕾亞一般,她已然越來越依賴夫以拉的事實,滿懷不悅,她朝著擺放文件的檔案櫃踱去,這才發現遍尋不著夫以拉的原因。
因為,他就倒在檔案櫃旁邊,一旁散落了一堆已經處理完畢的文件,原本夾得整齊的也全都亂了。
若流再度皺起眉來。
儘管他身體差是他們幾個都清楚的事實,名為「代理輔政」做得也是繁重的沒幾人能承受的工作,但因為過勞而昏倒,是這個月第三次,未免也太頻繁了吧!
彎下身來,將一旁的文件收好,全部放入櫃內,又低頭。
如果多事地替他治療,一定免不了又要讓這小鬼消遣一陣,實在很不划算,可是......。
消遣就消遣吧!
反正自己就是神經病。
蹲下來,稍微挪動了夫以拉的身體,讓他靠在櫃邊,而同時,若流也察覺了他發著高燒,且渾身冒著冷汗的事實。
「到底是......。」這句低喃才到嘴邊,她就因為探到了太熟悉的脈象,而露出驚訝的表情。
不可能!
怎麼可能會有這麼荒唐的事!
若流將右耳貼至夫以拉胸口,聽著生命核心傳來的聲音,然後面露複雜的苦澀。
果真是......這樣啊!
或許是自己動作稍嫌大了些,夫以拉動了動,然後應該是意會正在發生的事,而推開了她。
「海登,你......。」若流開口,但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真糟呢,竟然讓若流大人抓到了把柄。」夫以拉只是苦笑。
「真的嗎,你有赫蘭斯症?」
「都給你探過脈象,聽過聲音,我好像也很難否認了呢!」
「可是你......。」
「總之,麻煩大人保密吧,雖然這個請託找不到對等的條件交換。」扶著一邊的牆站起,夫以拉的臉色蒼白,表情卻還是一貫的淡然,又帶著點諷刺味道。
「......我幫你保密。」若流望著夫以拉,而夫以拉回望她,表露了些微的意外。
「說起來,若流大人竟然知道赫蘭斯症,叫我有點驚訝呢!」夫以拉倚著牆,露出了思考著什麼的表情。
「......原因你不用知道。」若流冷冷道,「不過,我不可能瞞著凡則實德這件事。」
「就情況看來,我好像也沒有反對的立場。」
「......。」
「海登,你到底......。」
你到底,是憑藉著什麼,支撐到現在的?
若流望著他,最末卻還是選擇以一個「嘖」代替了未出口的問句。
「對了,若流大人來側殿有什麼事?」
「我......。」話題被這樣轉開,讓若流很是不悅,於是瞪了他一眼。
「忘了嗎?」
「我才不會!」若流的火氣上升,就在這時,側殿響起了敲門聲,「進來吧,凡則實德。」
「抱歉,因為大人太久......。」凡則實德關上門,然後因為感覺若流與夫以拉間的氣氛有些怪異,而來回看著他們,「怎麼了嗎?」
「待會再說吧!」若流回到一旁的位子上落座,「海登,你知道揚喀特一戰的相關資料在哪邊嗎?」
「又有文官在抱怨了嗎?」夫以拉冷笑著。
一直是這樣的。
那些文官總是對那些武將看不順眼,並且常藉此抱怨伊蕾亞征戰太多,殊不知若不靠這些戰役維持與那些附屬的關係,亞妲的狀態只會越來越糟。
但那些真相,又不是能夠公開來明說的,即便該是與女王親近的上位文官,亦然。
「那還用說!」因為總是必須第一時間面對那些高傲的文官,若流的心情不是很好。
「說起來,昨天表哥才跟我抱怨過呢!」至於夫以拉這邊,面對的則是伍森馮德的責難,自然也不太好受。
不,以伍森馮德的直率個性,應該更難處理吧!
凡則實德想著,然後不期然對上主子的眼神,有些疑惑。
沒錯,在自己進入側殿前,這邊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真是一些搞不清楚狀況的傢伙,三年前的事情還沒讓他們安份點嗎?」
「說不定,有些傢伙,就是因為三年前才變得不安份呢!」夫以拉撐直自己的身體,走向一邊的檔案櫃,然後似乎想起了什麼,搜找起最上層的櫃子。
「哼,你是在質疑伊蕾亞的做法嗎?」若流道,似乎也意會了他在探尋什麼,於是又接著說,「我放在中層,要怪就怪你自己不明白標示。」
「如果標示了,不就是在告訴那些傢伙,該從哪邊盜竊嗎?」刻意略過若流的嘲諷話語,夫以拉只是維持一貫的冷淡語氣回道。
但似乎因為身子尚未「回復」,才站著不久,又蹲了下來。
回復?
不,赫蘭斯症是沒有所謂「回復」的,不要惡化就已經很不簡單了。
「海登隊長!」
「是赫蘭斯症,凡則實德。」若流開口,對於自己的淡漠語調感覺有些吃驚。
「......西妮絲殿下的?」儘管隔了些距離,音量不大,但正因為側殿如此靜默,夫以拉自然也聽見了凡則實德的低語。
「怪不得呢,若流大人如此明白。」
「凡則實德!」若流瞪了凡則實德一眼,讓後者帶著歉意地低下頭來,然後才面露擔憂地看著夫以拉的背影。
「這樣不是很好嗎,一直跟你作對的傢伙,已經沒多少時間了,應該會覺得輕鬆許多吧!」夫以拉再度站起,從中層將方才若流置入的文件取出,然後分類放入平時對應的位置。
說起來,有些檔案,就連伊蕾亞都弄不清楚位置。
若流想著,心底越發不快。
「只是因為這樣,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請別把我與令嬡重疊了,若是因此而受若流大人關切,我也不會感覺愉快的。」
「誰要你感覺愉快啊,再說我什麼時候擔心過你這小鬼了!」
「若流大人!」凡則實德苦笑起來。
「我們,就各自管好各自的事吧!」夫以拉抽出文件,走到若流面前,遞上。
「......那當然了,還需要你告訴我嗎?」
<待續>
這個故事的進度其實還算不差,只是後面有點卡住了,所以我一直不太確定該不該更新。
回覆刪除然後雖然目前看起來有點零散,而且還是有很多回憶的部分,但也快要進入重點了喔!
絮對於璃楓的陪伴,其實每次看著看著都會覺得有些心疼,我是說對於絮的。
雖然這完全不是重點,而且我懷疑如果不把《魔界巫女傳奇》挖出來整修的話,絮還能夠有多少戲分(呃啊,我發覺當年覺得喜歡的角色現在都好討厭,反而是絮這個角色現在變得好喜歡......不過秦皇跟伏雲兩個是例外啦www)
最後那段對於若流的傲嬌覺得有點好笑,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我應該是會邊複習邊笑的。
但有時候也真的覺得,還好有若流跟凡則實德在啊!
雖然若流支持夫以拉的方式很奇怪就是了XD
下一集雖然還是有一些回憶,不過差不多就要進入重點囉!
嗯,沒意外的話就是明天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