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問著,聲音莫名的啞了。
「因為我不想,就這麼簡單。」他微笑著,讓我更加說不出話。
簡單嗎?
笨蛋,明明就是一件,困難至極的事啊!
真是大傻瓜一個!
第十四章
(亞妲曆典綺48年,亞妲)
「你不應該替我說話的。」一直到隔天,二人因為討論公事有機會獨處時,莫爾斯才將昨天一直壓著沒提的話告訴尼藍嘉。
「我不希望副隊長之間有心結。」尼藍嘉苦笑道。
「心結?」莫爾斯冷笑,哼了一聲好像那個詞彙很噁心似的,「如果這個詞就能概括全部就好了!」
尼藍嘉把侍衛隊的文件收好,然後把屬於莫爾斯處理的那份遞給他,並不打算立刻回答。
而莫爾斯則是很快翻看了起來,似乎也期望尼藍嘉的回應,儘管表情是漫不在乎。
「你總是這樣吧?」尼藍嘉道,「可以的話,排拒一切的善意。」
「恐怕,我很難相信所謂『善意』的存在。」莫爾斯蓋起文件,收進自己帶來的夾子,冷漠的回答道。
「但是,那確實是存在的。」
「你實在很天真呢,隊長。」莫爾斯冷冷說著,然後行過禮,走離尼藍嘉的房間。
※※※※※※※※※※
亞妲的側殿,一向就是女王與眾多親近的大臣議事之處。
只是,今天的氣氛略有不同。
主要就是,與會之人除了許多女王的親信,還多了一個殺風景的角色。
畢史麥而。
此刻,他正跪在中央,接近面無表情的,並從頭至尾未發一語。
至於靠近門的冬耘跟雅提,則是其中唯二站著的。
會議已進行了一半,之前的話題則和畢史麥而毫無關聯。
而此刻,當然才是重點。
「那麼,現在來講講這件事吧!」典楊絲不等典綺開口,便從座位上站起,走向跪在那邊的畢史麥而。
坐在典綺旁邊的畢蓮娜望著母親,表情卻沒有任何改變。
「首先,我很好奇的是,你怎麼有那體力脫隊呢?」典楊絲冷冷問著。
「冬耘先生,我比較想聽你的說法。」典綺自然不希望一場鬧劇在側殿上演,及時出聲制止了典楊絲的荒唐。
「冬耘起初是為了處理分華登事情的考量,才略為放鬆,但關於畢史麥而大人擅自脫隊一事,則與此無關。」
「怎麼可能無關?」
「典楊絲,回到座位去!」典綺道,語氣雖算自制,卻明顯帶著怒意。
「知道了,姊姊。」典楊絲聳聳肩,頗不情願地踱了回去。
「冬耘先生,你應不會不明白,這個決定有多危險吧?」典綺靜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
「是的,冬耘明白這項決定太過大意,請陛下即刻降罪。」冬耘說著便跪了下來,雅提也因而跟著下跪。
「我並不是為了問罪才召你過來的,」典綺苦笑道,「我只是希望你明白,這件事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都起來吧。」
「是的,感激陛下開恩。」冬耘行禮道,然後才和雅提緩緩站起。
典楊絲哼了一聲,那音量大的在場眾大臣皆能聽聞。
畢蓮娜有些無奈的望了母親一眼,卻還是沒有發言。
「至於你,畢史麥而,雖然先前已經處罰過,但既然你現在狀況好轉,我就要冬耘先生減少了,這是你胡來的懲罰。」典綺冷冷道。
「起碼,讓我能舒服的從這裡回到房間吧,陛下?」畢史麥而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語氣帶著些嘲諷。
「畢史麥而大人,你的行為太得寸進尺了!」畢蓮娜站了起來,卻因為典綺的眼神而坐了下去。
「沒必要為這無禮之徒傷神的,畢蓮娜。」典綺淡淡道。
「原諒我的失言,陛下。」畢蓮娜起身行禮,然後才又帶著些歉意地落座。
「冬耘,還不快點施咒!」典楊絲吼道。
「是。」冬耘再度行禮,走到了畢史麥而面前。
畢史麥而注意到畢蓮娜臉上閃過的一瞬細微波動,但沒有任何特別表示。
而他的思考很快就被劇痛打斷,接著,更因此昏厥在冬耘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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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妲曆典綺45年,亞妲)
談歷斯幾乎是用跑的穿過典楊絲男妾所處之處的「大門」──正確來說,是一處不起眼的小小鐵門,這對於有種古老氣息,隨處可見磚瓦以及木造建築,頗有詩意的亞妲宮殿來講,無疑像是一處噁心又有害的瘤一樣,叫人難以忍受──。
談歷斯此刻的心緒紊亂,而正因如此,以致於他根本無暇關注其他地方。
當和迎面跑來的畢蓮芬相撞時,他才猛然回過神,並且暗自氣憤自己的恍惚。
「真的相當抱歉,畢蓮芬殿下。」他扶起畢蓮芬,這才發現她顫抖的身體,以及滿佈淚痕的臉頰。
宮廷內微弱的燈光灑在她臉上,看來既蒼白又哀傷。
難道說......。
「放開我,你一定也碰過爸爸的身體吧!」她大吼著,音量之大把談歷斯嚇了一大跳。
但談歷斯原先正要鬆開雙手卻留在那裡,雖然這樣是多管閒事,但可以的話,他並不希望讓眼前的少女做傻事。
真的那樣的話,就太悲慘了。
「殿下,請你冷靜一點。」他道,表情很柔和。
而畢蓮芬原先瞪視著他的眼神,莫名的就軟化下來。
出於連自己也弄不懂的情緒,她赫然緊抱著他,大哭了起來。
※※※※※※※※※※
畢史麥而打開房門,對著門外的組合,表露相當的意外,卻只是退後一步,示意畢蓮芬進屋。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自己該走了!」見畢史麥而瞪著自己,談歷斯只能苦笑。
「感激你的配合,溫克先生。」畢史麥而冷冷道,然後轉身打算走向已經在自己床邊坐下的畢蓮芬。
「......畢史麥而!」
「我不知道是誰這麼多事,但是你現在說什麼廢話我都不想聽,明白的話就快滾回房間去吧!」畢史麥而道,關上了房門,不讓談歷斯有說話的空間。
畢蓮芬望著他,沒有開口。
畢史麥而則是聳聳肩,走向衣櫃,翻找出一條乾淨的毛巾,走進狹小的浴室,清洗乾淨之後走出,遞給畢蓮芬。
「你什麼都不問嗎?」好不容易擦完了臉,畢蓮芬還是掩著臉,語音模糊的問著。
「不用問,看你跟溫克先生過來,就猜得著是什麼麻煩事了!」畢史麥而苦笑著。
「我很麻煩嗎?」畢蓮芬拿下毛巾,彷彿又要哭泣。
「你的眼淚很麻煩。」畢史麥而輕笑地答著。
「你大概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吧!」畢蓮芬望著他,表情很複雜,「以前的畢史麥而讓我很喜歡,可是現在的你,老是讓我覺得很殘酷,像是誰也不在乎一樣。」
畢史麥而因為這句話而把臉湊近她,卻不發一語。
「幹嘛!」畢蓮芬反射性的往後稍退,顯得有些吃驚。
「沒什麼,只是覺得會說出這麼傷人的話的你,果然也稍微長大了呢!」
「殘酷的話,畢史麥而你不是常說嗎?」畢蓮芬大吼著,然後因為察覺自己的失控,而低下了頭。
畢史麥而卻又笑了,伸手要了毛巾,然後隨意擺在不遠處的桌上。
然後,突然抓住畢蓮芬那冰冷而顫抖的雙手,緊貼著自己的雙頰。
因為忽然觸及的熱度,讓畢蓮芬驚訝的抬頭,瞪著畢史麥而,然後眼淚,就這麼掉了下來。
「不是都叫你別哭了,再這樣下去,我都想哭了啦!」畢史麥而半開玩笑的這麼說著,然後暫時放開了一手,替她拭淚。
「對不起,我不應該對你發脾氣的。」
「我無所謂,對我而言,這並不是多麼了不起的話,之所以讓你這麼碰著,只是因為要你明白,很多話我是不能說的,所以,請相信我不是不在乎你的,殿下。」
「別叫我殿下!」畢蓮芬嘟了嘴,好像又回復平常的樣子。
「溫克先生,是個好人吧?」
「我......。」
「不能常來找我的話,跟他做個朋友,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對吧?」
「我考慮看看。」畢蓮芬有些彆扭地說著,然後抱住了畢史麥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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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妲曆典綺48年,亞妲)
「也真是辛苦呢,冬耘先生,一整天都要耗在我這個罪人身上。」畢史麥而挖苦著。
此刻,他以及冬耘、美蘿蒂三人,正走向亞妲軍隊的宿舍。
只是,在這次戰役結束之後,典綺對於畢史麥而的監視舉動表現得更加露骨,就算是在亞妲皇宮內,也必需要有冬耘或是秦利巫女陪伴。
「明白的話,就別再有這種荒唐行徑!」冬耘冷冷道。
美蘿蒂走在二人身後,只是靜默的聽著,一語不發。
從那天在分華登墓前的對話之後,一直到兩週前典綺給予畢史麥而追加的懲罰,二人才見上一面。
只是,就算是畢史麥而清醒後,他們也沒有多做交談。
走入隊舍,畢史麥而彎向中庭,只見畢史麥而小隊全員,連同新加入的一名隊員,共十一人正或坐或站,看來已經集合完畢。
「抱歉,有點事耽擱了。」畢史麥而先向大家打招呼,然後才致歉。
這是美蘿蒂第一次看畢史麥而以小隊長的身分同隊員說話,感覺很奇怪。
與平時自己所認識的樣子不同,這時候的畢史麥而相當誠懇而且溫柔,無怪乎小隊員都這麼喜歡他。
「雖然應該請你先自我介紹,」畢史麥而對著新進的隊員道,「不過,我反而比較希望,大家有提醒你來到這邊會有什麼下場。」
「畢史麥而大哥......。」曉瓔開口,應該是因為冬耘在,所以沒有平時隨便的稱呼。
也是這時候美蘿蒂才發現,並不只是分華登以及扶蘭德,其實畢史麥而小隊的隊員,幾乎每個人都直呼畢史麥而的名字,而極少以「隊長」稱呼。
「我知道,不過沒關係啦!」那名隊員輕笑著,語氣雖有些粗俗,但給人一種容易相處的感覺,「那就讓我先自我介紹吧,隊長,我是瓦特革‧凱薩嵐嘉,原來是亞妲平民,因為偷竊罪而進入軍隊。」
美蘿蒂因為這句話而有些訝異,扭頭看著冬耘,但對方似乎沒有回答自己的意願。
「這很正常,沒什麼好奇怪的,也難怪會分配到這邊來呢!」畢史麥而苦笑著,「所以,你做好了永不升遷的準備了?」
「是的,隊長。」他笑著行禮。
「別這麼多禮了,」畢史麥而走向他,右手放在他肩膀上輕拍,「你也跟大家一樣,叫我畢史麥而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瓦特革答得很快,也許也已從其他隊員那邊聽聞了吧!
畢史麥而要大家都找地方落座,自己也在石階上坐下。
至於美蘿蒂與冬耘,則是站在他的後方,繼續觀察著一切。
「我說冬耘先生,你能不能給我跟親愛的隊員們一段屬於自己的時間啊?」像是故意似的,畢史麥而扭頭這樣說道。
「不想待會要你的隊員出現在皇宮內的話,儘管這種無聊舉動。」冬耘冷冷道。
「是、是!」畢史麥而舉手表示投降,然後面向隊員,「我想大家都知道,今天開會的目的吧?」
眾人無語,只是點頭表示理解。
「不過,我暫時不打算選新的副隊長。」畢史麥而道,語氣雖然很平靜,但卻觸動了現場不少隊員的情緒。
唯一無法理解的,就只有新進的隊員瓦特革,此刻正迷惑的左右張望,卻得不到答案。
「我知道這樣子非常任性,但請大家諒解,也無法確定自己需要多少時間考慮,但對我而言,能當我副隊長的人,大概就只有洛跟扶蘭德了!」
「畢史麥而,你這舉動......。」
「我還沒說完呢,冬耘先生,」畢史麥而沒看後方,「但是,就程序上還是必需有一名代理副隊長,所以,希望各位能推舉一下,同時,這名隊員也必須遵循往例,在作戰期間與我同帳。」
「沒有必要勉強吧!」其中一名隊員這樣說著,「畢史麥而,我們都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如果......。」
「我們一共十二個人,再怎麼樣也不可能讓一個隊員落單,何況我最近的狀況很糟,也的確需要一個人照料;而且,比起大家,我恐怕是最沒感受的人,起碼,我並不覺得難受,就算一切重新來過,我仍會做相同的決定。」
只是,非常失望吧!
美蘿蒂俯視著畢史麥而的背影,默默想著。
「我們沒事的,如果畢史麥而你真的這樣覺得的話。」另外一位女隊員道。
「對啊,畢史麥而大哥,我們都沒事!」曉瓔道,卻好像還是因為想起什麼,而紅了眼眶。
一旁的女隊員過去安慰她,眾人便再次沉默。
「我為我提及的事情道歉,我們都別再說了,專心想一下代理副隊長的事吧!」良久,畢史麥而苦笑,「不然如果時間拖太久讓我昏倒,後面的冬耘先生跟雅司醫生又要罵我囉!」
大家都沉默下來,但似乎都不再堅持。
「那麼,有誰自願呢?」畢史麥而問道,在環視眾人後,只能聳聳肩,「沒有嗎?」
「畢史麥而,當副隊長到底要做什麼啊?」瓦特革開口,讓大家都把目光放到他身上去。
「其實也沒有太複雜的工作,就是我先前說的照顧我,」畢史麥而笑了起來,「我好像忘了,冬耘先生不知道這件事。」
「你告訴他們每個人?」冬耘道,冷淡的語氣中卻帶著些怒意。
「他們不是外人,這並沒什麼大不了的吧?」畢史麥而道,語氣卻帶著些針對冬耘的嘲諷,「你聽過,『制約』咒嗎?」
「咦?」
「總之,因為我是個天生的罪人,所以必需受到這種咒縛的約束,簡單來講,是一種可以控制活動以及妖力使用度的咒術,如果超過每天限定的量,就會很慘。」畢史麥而解釋著,語調平靜,甚至還有點輕鬆。
「我明白了。」瓦特革道,聲音已經沒有先前的開朗,臉上也帶著些驚訝。
從他自己的口中說出來,果然很奇怪。
美蘿蒂如此想著,並且因為畢史麥而當初怎樣都不肯告訴自己,而感到有些難過。
雖然,朋友,也只是她單方面的認定罷了!
「怎麼,你有興趣嗎,瓦特革?」畢史麥而望著他,笑道。
「不,我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是嗎?」畢史麥而假裝嘆了口氣,然後仰頭看著後面的冬耘,「看來我明天還要再來一趟囉,冬耘先生。」
「總比你違反軍隊的規矩好。」
「那麼,就地解散吧,請大家用今晚好好討論一下,明天給我一個結論,拜託各位了!」畢史麥而仍是微笑,然後站起。
「我還是......如果大家不反對的話,想試試看!」瓦特革開口道。
畢史麥而笑著環視其餘十人,並且獲得了滿意的答案。
「那麼,就麻煩你了,瓦特革。」畢史麥而走向他,自口袋裡拿出屬於副隊長的徽章,遞予瓦特革,「還有,我有事情想跟你談談。」
<待續>
(by 優加)
回覆刪除雖然應該是要連著下一章一起看比較好,但我想就這樣子賣個關子也無妨XD
想當初讓故事變成這種發展連我自己都覺得真是亂七八糟,但沒辦法,這就是作者的私心啊!
然後校稿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歡樂到不行的bug,不,我絕對不會說是什麼的,雖然我還真想知道當年到底是不是想睡到昏了,當然這種事情好像也不是第一次發生就是了(欸?
那麼......為了保留下章的驚喜(?),就不預告了,請期待(或者別期待XD)下一章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