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幫我看一下嗎,那傳說中的,像是夢境一樣的淡紫色?」他這樣問著,也許很在乎,但從他的語氣或是表情,我實在找不到任何線索。
我答不出來,勉強點頭,卻覺得那動作很僵硬。
我不是沒辦法瞞著那些人,把荇藤帶來的,但荇藤是種詭異的植物,別說是飄落地面的花瓣,就算是將花朵的枝條鋸下,帶到氣候不同之處,都會變成非常醜陋的深紫色,像是缺乏了滋潤的,自願被囚禁在那處的高貴存在。
總覺得,跟他很像。
第十三章
(亞妲曆典綺48年,亞妲)
「一切都還習慣吧,分華登夫人?」尼藍嘉問著,顯得有些擔憂。
「嗯,馬各洛音大人家一切都很好,請別替我擔心。」蔓素微笑著。
此刻,已是蔓素抵達亞妲後一個月,因為諸多理由,蔓素暫時待在扶蘭德家,由於莫爾斯一直待在侍衛隊宿舍,扶蘭德也常住在軍隊的宿舍中,這個家裡就只有目前職階為中將,同時也是扶蘭德所領小隊所屬大隊的隊長,扶蘭德的大姊絲蒂寇,與同為中將的姊夫列亞‧范奇恩而已。
因為都是一群不熟悉的人,加上蔓素的身份太過敏感,又沒有其他人可以協助照料,要尼藍嘉不擔憂,實在相當困難。
「但是......。」
「隊長,你這樣會讓我感到非常不舒服的。」蔓素苦笑著。
「抱歉。」尼藍嘉搔了搔頭,顯得有些尷尬。
「其實,我更想說的,是希望你可以轉告每個副隊長,別一直來探望我,否則,也會給馬各洛音大人他們造成許多困擾的。」蔓素道,並且像是怕尼藍嘉又想下去,於是又補充道,「何況再怎麼說,他們也是莫爾斯的養父母,都是很明白道理的好人,所以不會對我太胡來的。」
「嗯,我明白了!」尼藍嘉點了點頭,除了如此應著,心底也著實不知該答什麼好。
養父母嗎?
其實,要不是因為蔓素住在這裡,他還真的未曾見過莫爾斯回到這個家呢,這樣子,真的能夠稱之為親子嗎?
他暗暗的想著,倘若未來自己有養子,絕對不要讓孩子與自己這麼生疏。
而胡思亂想的時候,他已經無奈地向蔓素道別,並且往屋外走去了。
背後感覺到了范奇恩的目光,注視得叫他頗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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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大牌,還敢比隊長晚到。」當莫爾斯打開門時,迎面而來的班比諾立刻如此罵道。
一旁的另外三位副隊長當然也沒給他好臉色看。
「抱歉,隊長。」莫爾斯對著尼藍嘉行禮,佯裝沒聽見或感受到他們四人的怒意。
每次都這樣,我行我素的,這也是為何,莫爾斯在侍衛隊中被如此孤立的原因之一。
「不要緊,快點坐下吧!」尼藍嘉還是一貫的露出微笑,「大家也請坐吧!」
副隊長們雖然還是瞪視著莫爾斯,卻因為尼藍嘉的關係,才聽命紛紛轉開頭。
莫爾斯聳聳肩,走向空著的位置,坐下。
「在會議開始前,有件事我希望能跟各位報告。」尼藍嘉環視在場五位副隊長,然後緩緩開口。
副隊長們除了莫爾斯,都有些疑惑的彼此對望,然後才又把目光調向尼藍嘉。
「我知道各位非常憂慮分華登夫人的狀況,但以下是我個人的請求,我希望大家別過於頻繁的探望分華登夫人。」
「這是為什麼?」愛霓紗率先開口,然後有些不悅的瞪著坐在自己對面的莫爾斯。
莫爾斯沒開口,只是冷笑著回望,讓愛霓紗不高興的又看向尼藍嘉。
「這樣子,會造成分華登夫人,還有馬各洛音大人、范奇恩大人他們的困擾的,而且......,」尼藍嘉苦笑著,「我以為,這也是為了分華登夫人好。」
「你是指,擔心王室感覺到夫人的存在,會對夫人不利?」芽提開口道,且因為內容,而稍微壓低了音量。
這是可想而知的吧,但是,大家在一開始就忽略了。
「但是,要我們不擔心根本不可能,要知道,分華登夫人可是在那傢伙家呢!」愛霓紗道,再度瞪了莫爾斯一眼。
「但據我所知,自從分華登夫人住在那裡之後,莫爾斯也從未回去過。」尼藍嘉正色道。
這算是,在護衛自己嗎?只是這內容,還真有點莫名其妙呢!
莫爾斯一邊感受眼前四人對自己的惡意,一邊有些好笑的觀察著尼藍嘉的態度,當然,還是不發一語,只是臉上掛著冷淡且嘲諷的笑容。
「哼,我們又不是不知道,莫爾斯跟家裡的關係本來就不好,不回去也是應該的。」班比諾冷冷道。
更何況,他懷疑,這個莫爾斯‧馬各洛音,到底在乎過誰?
「無論如何,我懇求各位配合。」尼藍嘉道,語氣雖然誠懇,卻又非常強制。
「可是......。」愛霓紗雖想開口,卻被拓馬阻止了。
「那麼,我們的會議就正式開始吧!」尼藍嘉道,再度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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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蓮芬,你是個好孩子,會永遠相信爸爸,對吧?』
『......。』
『畢蓮芬,你不會離開我,對吧?』
畢蓮芬從床上驚醒,牆上的鐘顯示現在時間為清晨六點半。
她很難得在這個時間醒來。
但也難怪,今天,可是她父親的忌日。
而二年前的今天,她的父親......。
不、別再想了!
她抱著頭,埋在棉被中,像個女孩一般放聲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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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妲曆典綺45年,亞妲)
談歷斯剛離開畢史麥而的房門,便在走廊盡頭,撞見正要走來的畢蓮娜,因而有幾分訝異。
「畢蓮娜殿下。」他謹慎的行禮,沒多說什麼。
「溫克先生,能單獨談談嗎?」雖有些猶豫,但畢蓮娜最後還是如此開口,語氣同表情,都相當謹慎。
也是非謹慎不可吧,身為亞妲王室唯一擁有繼承字輩的正統繼承人,她的言行都受到無數看不見的律令規範著。
談歷斯邊納悶著她要與自己交談的意圖,邊如此暗忖。
不過,他也沒發問,只是輕輕點頭。
「那麼,圖書室旁邊的小間,你應該知道吧,半小時之後,請在那邊等我。」然後,她點頭致意,便轉身走開。
談歷斯連忙再度行禮,然後目送她離開。
茶水小間,自己半個小時前,不是才從那邊過來嗎?
也是半個小時前,他才在那裡聽見了叫他震驚不已的內容,雖不是全部,但也夠驚人了。
那麼,半個小時後,自己又將在那裡聽聞什麼?
懷著對於接下來發生的事的不安,談歷斯也只能嘆了口氣,然後慢慢的朝畢蓮娜告訴自己的地點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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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蓮芬匆匆走著,顯得心浮氣躁。
老樣子,又被典楊絲罵了一頓。
她轉過一個彎,通過一扇小門,走進典楊絲男妾房間所在之處,臉上帶著厭惡。
若不是為了要找安達爾,她一刻也不願在這鬼地方多待。
只是,不知道安達爾在不在。
假如撲空的話,她的心情想必會很差。
「爸爸,我進來了喔!」輕輕敲門,沒有多想她便推門入內。
然而,呈現在眼前的景象,詭譎的叫她差點就要尖叫。
只見安達爾與另外一名男妾二人,全身赤裸的躺在一起,而且另外一名男妾正熱切的親吻著安達爾的裸體。
至於安達爾,則是半闔著雙眼,臉帶著恐怖的陶醉表情。
她甚至,還能聽到對方以本能,不時發出欣悅的狀聲詞。
畢蓮芬以為自己一定會昏倒,但她沒有,她只是大力摔上門,衝出了這個噁心的讓她想嘔吐的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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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避免自己因為等待而心浮氣躁,談歷斯先在圖書室裡待到時間將至,才走向約定的地點。
「希望我沒遲到。」在他走進小間時,畢蓮娜已經在那裡坐著,並且優雅的啜飲著咖啡了。
「不,因為剛才的會議比預計的時間提早結束了。」畢蓮娜道,「請坐吧,溫克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話,就跟我共享一壺咖啡吧!」
「嗯。」談歷斯點點頭,他也急著想知道,畢蓮娜到底想告訴自己什麼。
畢蓮娜替他倒了杯咖啡,然後坐直身體,臉色比先前還要嚴肅。
「我想說的事,與秦利夫人有相當大的關係。」
「你是指......舅媽的病情嗎?」談歷斯佯裝訝異,然後才有些遲疑的問道。
一則,他不希望畢蓮娜得知自己先前偷聽到了什麼,二則,他也想藉此確認,畢蓮娜究竟有無意思對自己吐實。
「是的。」
「但是,我以為......。」
「你所以為的,都不是事實。」畢蓮娜苦笑著,「我也不明白畢史麥而那麼做的理由,但那一切都跟他毫無關係。」
「我不明白殿下為何要替畢史麥而大人辯護。」談歷斯道,佯裝有些輕蔑。
「首先,夫人的病,並不是什麼不明病原感染,而是中毒,那是宮廷專屬的毒藥,而且,是慢性的毒藥,所以看來就像生病一般。」畢蓮娜沒理會談歷斯話中的挑釁,繼續解釋著。
「慢性......毒?」談歷斯訝異著,這次的訝異有一半是真的。
「沒錯,也就是是說,整件事情,秦利夫人以及路瑟‧秦利都是知情的。」
「那麼,藥物是......?」
「是冬耘先生奉母親命令,威脅秦利夫人服下的。」畢蓮娜道,美麗而高貴的臉上,顯露幾許慍色。
而根據典楊絲的說辭,她因為畢史麥而的關係,喜歡自己很久了,藉著舅媽生病的關係,做為條件交換。
畢史麥而也許全都明白,但也只是順應著一起演戲。
這又是為了什麼?
「你一定很好奇,為什麼畢史麥而既然都知道,卻任由母親那樣說?」畢蓮娜似乎看得出他內心的疑惑,趁著他的沉默,開口說道。
但談歷斯不置可否,只是苦笑的端起咖啡,喝了幾口。
「正如我先前說的,我也同樣不解。」畢蓮娜輕嘆了口氣。
「恐怕,更讓我不解的,是殿下何以要替畢史麥而大人說話。」談歷斯看著她,冷笑著。
「那是因為,看他受傷的樣子,讓我很痛苦。」畢蓮娜道,悲傷的臉色中,卻帶著些柔和。
見到這樣的畢蓮娜,讓談歷斯在心中暗自訝異著。
「不,我更想理解的,是殿下何以如此在乎一個被除名的王室成員,甚至,他的存在,可能會威脅到殿下。」談歷斯緊盯著畢蓮娜,不讓她有機會迴避目光。
「嗯,的確很難理解呢!」畢蓮娜苦笑著,「其實,小時候我也曾經很厭惡畢史麥而。」
「哦?」談歷斯表現的有些漫不經心,但目光沒有絲毫移動。
對於畢蓮娜對自己的坦白,也讓他有些困惑。
應該不僅僅是,他與畢史麥而頗有交情的關係吧!
「再怎麼說,我也和許多王室成員一樣,相信亞妲神靈的詛咒,何況,對那時的我來說,天才一樣的畢史麥而,簡直是我的大敵,所有我費盡千辛萬苦才習得的能力,他連練習的機會都沒有,就輕鬆學會了。」
談歷斯終於把目光挪到手中的咖啡,再喝幾口。
「還有,就是他顯得太自在,對一切都太不在乎了,那副輕鬆的模樣,讓我很嫉妒,卻其實很羨慕。」畢蓮娜苦笑著繼續說下去。
「這些,還是沒辦法解釋殿下為了幫他,而把原本應該隱瞞起來的事實告訴我,這種荒唐舉動的理由。」
「你說話還真是直接呢,溫克先生,以我的身分,要殺了你或是把你敢出亞妲皇宮,恐怕就連陛下也無法有任何意見的。」畢蓮娜冷冷道,臉上卻已不見先前的豐富表情。
再度把自己鎖在冷漠、慎重的面具之下,變成了平時在眾人面前的畢蓮娜公主。
「請殿下恕罪。」談歷斯苦笑著,放下了手中剩餘一半的咖啡,「那麼,請容我先告退了。」
「溫克先生,你應該明白......。」
「我很清楚,關於方才我得知一切的這件事,洩漏出去的下場,這點,請殿下寬心。」談歷斯微笑道,然後快步走了出去。
畢蓮娜愣愣的看著他的背影,然後端起咖啡,面色凝重的緩緩喝著。
<待續>
(by 優加)
回覆刪除原本以為第十三章我應該已經校稿校完了才是,結果發現竟然也才三分之一左右|||
說起來這章雖然有比較衝擊的(?)內容,但基本上進度好像也不是很多www
安達爾那邊其實我一開始也沒想到要這樣子玩,卻覺得這樣子好像也蠻合理的。
一群失寵的男妾們,用有些病態的方式消遣寂寞,大概是這樣子的設定,原本是想寫得更露骨,但校稿之後還是覺得以我的能力這樣子點到為止或許比較好(汗)
然後畢蓮娜跟談歷斯的對話那邊,校稿的時候發覺某個地方會造成一個bug,所以就修掉了畢蓮娜的內心話。
呃,至於到底是什麼,我只能說這邊畢蓮娜對談歷斯說的也不完全是真話,畢竟她確實是對於母親做的事感到可恥,卻也不至於因為這樣就對談歷斯掏心掏肺(整個邏輯完全不對啊XD),而且之所以告訴談歷斯,也只是為了畢史麥而而已。
下一章的重點大概是......許多事情都有新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