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地獄與天堂 by 琉香
黑暗的地獄,就真的那樣黯淡陰森嗎?
明亮的天堂,就真的那樣光彩溫馨嗎?
如果,我不是人類,就可以毫不顧忌那些無謂的瑣事,理所當然的說服你,留在我身邊。
你不需要我,我並不覺得那是你的真心話,你感覺幸福,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因為,你對他感覺虧欠,因為,他是親生的弟弟。
原來,無論如何緊密,仍是無法阻擋所謂真正的血緣。
可是,你一定會後悔的。
在他身邊對你而言太痛苦折磨了!
我會等著的,等著你終於明白的那一天,然後,再度來找我,就像過去一樣。
我們的地獄,則會繼續為我們開啟。
畢竟吶,祈紛,那才是我們真正的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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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Yunisa走近在床上熟睡的他,輕叫了聲。
Bin翻過身,看來依舊熟睡著。
「真的睡著了嗎?」Yunisa想著,不禁嘆了口氣。
於是Yunisa走出房間,輕聲關上。
「這樣也好......。」Bin張開眼,對著牆壁苦笑道。
你其實,是來像我宣戰的吧,Wing。
或許,我確實是遠比過去脆弱,力量也減少太多。
所以,面對較過往強勁許多的你,勢必會被擊倒的。
然而,你卻錯估了一點──那便是,無論是你說的,如此用痛苦所換得的幸福,或者是變弱這件事,我都不曾後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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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輾轉,祈緗著實不相信這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腦中,泛起了先前在「Past Coffee」樓上與Bin的對話,不自覺皺起眉來。
她不了解Bin,更不了解Wings以及他們的一切。
但儘管如此,對於Bin的想法,從確認了他跟自己的關聯後便十分肯定,這不是隨便受到挑撥就會改變的。
然而......。
不,相較於自己的想法,她更加擔心Wings可能的舉動,還有Bin的心情,雖然實際上,她大概什麼都辦不到。
嘆了口氣,用棉被罩住頭,就像要鼓勵自己不要繼續胡思亂想下去似的,緊緊閉上雙眼。
祈緗繼續翻著相簿,然後又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你就是從這時候開始易容的?」祈緗抬頭看他,雖然是比較老氣的臉孔,但那體型,儘管稱不上突兀,卻有著莫名的不協調感。
Bin在當時,究竟是以什麼心情將自己偽裝成這樣,並且跟在Wings身邊的呢?
「我們加入Brock是十二歲的事,我們的養父母死後......。」Bin低下頭來,讓祈緗有些不安。
「對不起,我......我問了很討厭的事吧!」
「祈緗,如果讓你叫我大哥,你會毫不猶豫嗎?」Bin赫然轉頭看她,那樣嚴肅的面容讓她有些訝異。
「為什麼要猶豫,Bin本來就是大哥啊!」祈緗道,就像事實一般自然。
「是嗎?不,因為是祈緗,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Bin微笑道。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啊!」祈緗不悅說著。
「這是讚美啊,才沒什麼特別意思呢!」Bin道,語氣有些回復平時祈緗習慣的樣子,卻還是多少有些奇怪。
真不喜歡這樣子的Bin。
可是,想問的事情,卻又這麼多,這不純然是好奇心,因為祈緗真的很擔心Bin。
「對了,Bin,這墜子是你父母的嗎?」祈緗問道。
「嗯!」Bin拿起墜子細細端詳著,卻陷入了沉默。
「Wings他.......對你的事情無所不知吧!那為什麼要傷害你?」祈緗又把頭扭回相簿,易容過後,看起來像是Wings的哥哥,和諧之中卻帶著奇怪的因子......。
「正如他說的,這是在提醒我,過度幸福的確只是種自殺的方法,因為我以前曾經有過靈力消失的經驗。」
「咦?」
「很多沒見識過『死亡之月』力量的人,都譏笑著馬瑩加一族太過迷信保守,然而,單是我自己就體會得夠深刻了!在我的基因中,彷彿帶有一種能以仇恨燃發的因子,當我的恨越劇烈,當四周的一切讓我越痛苦,我的力量便會越強......相當可笑的一種詛咒吧?」Bin帶著些自嘲的語氣說道。
「就算是這樣,也......。」
「為了保有我的力量,於是我用冷言冷語折磨祈紫,然後讓他用行動來折磨我,唯有這種間接的自虐,才可以讓我在那種可怕的情狀下生存下去......。」Bin走向前方的牆壁,然後轉身面對祈緗,並背靠著牆壁坐下。
「可是那樣的你很痛苦吧!何況那種力量,根本不具意義!」祈緗放下相簿,走向他。
因為渴求力量而渴求痛苦,未免也太悲哀了!
「我不知道自己應該要什麼,也許,我本來就沒資格得到幸福。」
「胡說八道!拜託你不要說這種毫無根據的蠢話!」祈緗大叫道。
「......祈緗。」
「我是你妹妹,我會帶給你幸福的,雖然我不可能像Wings或哥哥那麼強,可是,我會以不同的方式來守護你!」說著,祈緗便抱住他。
「可是......。」
「無論如何,我會證明給Wings看的,所以......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知道了!」Bin微笑的推開她,讓她望見自己的笑。
「Bin,你還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你先答應我嘛!」
「那.....好吧!大小姐。」
「今天一整天都聽我的,因為你是壽星的哥哥!」祈緗微笑道。
「喂!為什麼啊?」Bin看著她,語帶抗議。
「你答應了,所以不可以反悔!」
「好啦,我知道了啦!」Bin無奈地聳了聳肩。
後悔了嗎?
不,大概是不管怎樣,都不至於有「後悔」的感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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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姊早!」祈緗打著呵欠,揉著惺忪的睡眼向坐在餐桌旁的典夏道早。
「不早囉!早餐都快冷掉了!」典夏似乎剛吃完早餐,正在收拾碗筷。
「咦,哥哥呢?」
雖然雨昨天停了許久,可是今天早上又開始下了。
所以,難免還是有些擔心。
說起來,祈緗儘管平常很粗心,這方面倒是特別細心。
「看他的燒還沒退,我叫他去休息了!」
「真希望雨可以快一點停下來!」祈緗很坦白說出內心的煩惱,讓典夏有些意外的抬頭看她。
「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不對勁嗎?」
「不,我只是想真的很羨慕你們兄妹!」典夏微笑道。
「怎麼說這樣的話嘛!」祈緗有些不好意思的坐下,然後慌忙的想掩飾般,快速的動起筷子來。
「吃太快會噎到喔!」典夏輕笑道。
「典夏師姊,你怎麼跟哥哥越來越像了!」祈緗不悅道。
的確,這對兄妹雖然總吵吵鬧鬧,卻總是互相關心著彼此,儘管都不擅表達。
這樣想來,飽受父母傷害的那些日子,祈紫是因為祈緗在才堅強起來的吧!
雖然祈緗很單純,也老是口無遮攔的,可是卻有份可以讓人溫暖的心,而且別說是祈紫了,就連自己也深有體會。
不過,與其說是羨慕兄妹倆,或許她反而是很欣羨祈緗所擁有的直率個性吧!
這種想法,會不會有些糟糕呢?
她在內心努力揮去這種思緒,拿著碗筷走向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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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九日,天空竟然萬里無雲,感覺像是奇蹟。
「今天天氣真好!」祈緗把體溫計從祈紫口中拿出來。
「就跟你說沒發燒了!」祈紫冷淡的話中有幾分火光。
自從三月七日,他又被家裡的兩個女人強迫躺了二天。
「看起來氣色也好多了!」典夏微笑道。
「那我可以起來了吧!」
「當然要起來囉,我們今天要去『Past Coffee』!」祈緗笑道。
「有什麼任務嗎?」
「說起來......的確是項大任務呢!」典夏故作神秘的笑了笑。
「典夏師姊!」
雖然也算是事實,但這樣跟祈紫說,也算是種戲弄了吧!
祈緗想著,並覺得近來典夏好像變得有些喜歡開祈紫玩笑,或許,是覺得兩個人比之前熟悉多了。
「我不記得我們收到什麼信函。」
「哥哥,你又不休息偷偷爬起來了!」
「我會量力而為。」
「我怎麼從來不覺得你『量力』過!」
「到底是什麼任務!」祈紫不理會祈緗的話,轉向典夏。
「今天是Bin的生日,祈緗想幫他慶祝,雖然之前被他拒絕了。」
「他自己告訴你們?」
「嗯!其實我也嚇了一跳。」
「他恐怕不喜歡吧!」祈紫冷笑道。
「哥哥,你很過分耶!不去就算了嘛!」祈緗瞪了他一眼,看看典夏,然後走出祈紫房間。
「祈紫,你很在意吧!過去對於Bin的那些傷害。」典夏望著他。
「所以?」祈紫轉頭望她,語氣跟眼神平淡到甚至有些冷漠的地步。
「所以,你總在逃避,對於你一直不了解的Bin,你覺得無所適從。」
「恐怕我永遠無法了解他的!」祈紫苦笑道,走向門口。
「祈紫!你打算逃避到什麼時候?」
「直到......我對父母的愧疚和罪惡感解除為止。」他道,走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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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天晴讓草木清新亮眼,但這荒涼墓園四周,帶著活力的綠色植物卻有股衰頹氣氛。
一路上夫妻二人持續著沉默。
Bin今天的神情很不同以往,是Yunisa未曾見過的,雖算不上悲傷,卻有著少見的嚴肅。
但可笑的是,就連Yunisa也弄不清楚,關於真正的Bin,自己究竟了解幾分?
她偷偷的轉頭看Bin,仍在想著他內心的想法。
真的很奇怪,Bin之前一直閉口不談過去的事,而卻在這短暫的幾個月有如此大幅度的改變,還有,為何挑在自己的生日祭拜父母呢?莫非,他的生日是......。
「在想什麼?」
「Bin!」眼前忽然放大的臉,讓她嚇了一跳。
「到了啦!你到底要走到哪裡去。」Bin笑了笑,剛剛那種奇怪的神色頓時消散無蹤。
「嗯......。」Yunisa轉過身,望著眼前的墓碑。
很令人訝異的是,那上面並沒有刻名字。
「我的父母並不是高等的妖怪,沒受過什麼教育,連名字都沒有,但卻是世界上最棒的父母,至少,他們給了我很多東西,很多......我一直期望擁有的珍寶。」Bin的眼神看來很滿足。
「說的好像你很滿足的樣子!」Yunisa冷冷道,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麼氣。
「有些東西明知不可能,何苦強求?」Bin苦笑,把籃子中的鮮花插在墓碑旁的空水瓶。
「那束花是......。」Yunisa有些意外的望著另外一個花瓶裡插著的鮮花。
「是Wings的。好幾年了,他每次都刻意躲開我。」Bin的笑容中有幾分落寞。
「既然你那麼在意他,為什麼不乾脆一點到他那裡去?」
「哎呀,Yu,你在吃醋嗎?」Bin轉過頭,並且笑了出來。
「哼!不跟你扯了啦!我來這裡是要看你父母的吧!」
「沒關係,爸跟媽一定已經把他們的媳婦全身上下都看過了,然後發現他們的媳婦,除了兇了點,其他部份都無可挑剔。」
「Bin!」Yunisa瞪著他。
「啊啊,真好,我還在想你要皺著眉到什麼時候!」
「咦?」
「先是一臉嚴肅,然後還一直偷看我,Yu,偷窺你老公這麼好玩喔!」
「......。」Yunisa已經氣到不想開口了。
或許是覺得總算滿足,Bin總算把注視轉向墓碑,並且恢復了平靜的神情。
「爸、媽,雖然遲了點,不過,我今天總算媳婦帶來給你們看了。」Bin朝著墓碑道。
這種慎重的感覺,像辦婚禮一般,讓Yunisa頗不自在。
彷彿經過了數百年的漫長儀式,Bin終於說完那一長串話,而Yunisa只是應付的答了幾聲,然後結束了這次的掃墓。
「Bin,你想,你的父母會喜歡我嗎?」踏出墓園後,Yunisa有些猶豫地開口發問。
「不知道耶!他們說不定會覺得,我是瘋了才娶了個這麼可怕的老婆吧!」Bin道,大笑了起來。
「喂!你就正經個一小時會死啊!」Yunisa瞪著他道。
「那麼,你不問該問的問題,問這些沒意義的問題做什麼?」Bin微笑道。
「什麼問題?」Yunisa疑惑的望著他。
「不然你剛才到底在發什麼呆?」Bin輕笑道。
「我.......。」
「你應該是想問,我幹嘛挑在自己的生日來祭拜爸媽吧!」
「......你不想提就算了!」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只是因為,這是我被他們收養的日子,當然,也算是認識Wings的日子。」
「但是Wings既然會挑在這天來,就證明他也在想你吧!」
「大概吧!」Bin說著,眼神中又透出些許苦澀。
可能,白色與黑色,這兩種相差太遙遠的存在,注定無法成為一種顏色,無論配在一起多麼相襯。
所以,你總說著要我跟你一道墮落,名喚「地獄」的那地方,我終就無法前往,因為,從很久以前,我就已經不敢過度奢求......。
<待續>
這章實在花了我很多時間在校修。
回覆刪除主要就是前面Wings的獨白,還有中間Bin的一些內心戲。
就像優加說的,我也頗納悶,當年是怎麼認為這種敘述方式很棒的。
根本讓人弄不懂棒在哪邊啊!
不過,一則是章名就是天堂地獄,一則是我其實並不討厭Wings獨白的那段,所以就折衷保留部份。
至於整個修稿最快樂的部份,當然是最後的夫妻對話。
之前還沒這麼歡樂的,大概也是寫這麼久,越來越能抓住Bin的味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