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8/17

《枷鎖》第十五章  by 優加

男子粗魯的跑著,腳步重得讓經過的路面都一陣震動。
「鐵芬!」在濋州房門口看見裡面正要關上門的妹妹,更是毫無節制的吼了出來,「你知道延方在哪裡嗎?」
「笨蛋,你小聲一點啦!」鐵芬把食指擺在口前低聲道,並用眼神氣憤的教訓著琴法。
「可是我......。」
「如果想找延方的話,他今天應該只會去一個地方。」床上的濋州張開眼,輕笑著轉過頭看他。
「在哪?」琴法穿過鐵芬,跑到濋州床旁焦急地問道。
「瑪木爾林,」濋州淡淡道,「只是我勸你最好別打擾他,因為今天是他和墮晴的『時間』。」
「今天是墮晴的忌日!」兄妹同時叫了出來,只是語氣截然不同。
「我知道了......。」琴法一臉不悅的走向房門。
「在吃醋嗎?」濋州笑道。
「少囉嗦!」琴法低吼著,大力的關上了門。
或許是關上了房門,鐵芬有種房內瞬間暗下來的感覺。
「你真的好奇怪,會為這件事失眠,」鐵芬冷笑道,「延方不是和我們兄妹一樣,只是你的工具嗎?」
「你說話可真毒耶!」濋州打了個呵欠,帶著笑意看她。
不過還是改變了吧!和十二年前比較起來......。
「不是事實嗎?除了老大以外,要你殺誰都可以吧!」
「可能吧!」濋州翻過身去,沒有看她,「包括我自己。」
房內真的很暗,而且彷若是真空狀態,鐵芬不僅什麼也看不到,而且覺得快窒息了……。
※※※※※※※※※※
濋州衝進議事用大廳,那裡此刻只有梁行。
「為什麼你要這樣做?」濋州走到他面前道,語氣淡的讓人以為他不在乎。
梁行冷笑著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彷彿那邪惡的笑,便是他全部的答覆。
「回答我呀!你想毀了那孩子嗎?」濋州道,儘管是氣憤的,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平靜依然。
「就算毀了他又怎麼樣?」梁行冷笑道,「令你心痛嗎?」
到底是誰說,除了我以外誰也不在乎的?
我就知道,你其實還是會在意的......。
「你......,」濋州無奈地嘆了口氣,露出了一抹微笑,「少幼稚了,梁行,你根本不懂墮晴對那孩子的價值。」
「哼,你還在狡辯!」
「狡辯?我有嗎?」濋州輕笑道,「梁行,除去墮晴當然是必要的,但絕不是讓延方來動手。」
「蛻變是必要的,你不也常這樣說?」
「我只知道,你讓發生在我身上的事,也發生在那孩子身上了!」濋州微笑著,像平常說話一樣自然,「我不會恨你,因為那是我自願的,但延方會,你在他心底埋了顆不定時的炸彈,遲早有一天,他會因此反咬你一口的!」
「這就是......你一直反對的原因,那你為什麼不早說?」梁行愣在那裡,後悔又氣憤。
「我只是不想去憶起關於琳菲亞的事罷了!」濋州淡淡道。
但那根本是不可能的,因為遺忘並非自己擅長的事。
何況,週遭尚有這麼明顯的存在幫助自己記憶......。
「......。」濋州的話讓梁行啞然,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呼!都是你啦!讓我快氣瘋了!」濋州說的分外輕鬆,「我還是去看看那小鬼,想想有什麼方法可以補救好了!」
※※※※※※※※※※
畢恩溫和冬耘站在畢蓮娜的房門口,等待著畢蓮娜召見。
「好像等著宣判一樣。」畢恩溫輕笑的對現狀調侃著。
不遠處,塔琪爾娜及馬茜亞走了過來,向畢恩溫行禮。
「陛下該不會故意要殿下等吧?」馬茜亞小聲地對冬耘道。
「亂說話可是要受罰的!」畢恩溫輕聲制止著,依舊帶著笑。
微笑,從那天之後就成了他的面具,再也不曾拿下......。
終於,房門打開,走出的大臣向畢恩溫及塔琪爾娜行禮,並告知畢蓮娜要他們入內。
「連我也......?」馬茜亞一臉不解。
說來諷刺,亞妲雖以醫學發達聞名魔界,在戰事或者王室乃至要臣外出必定帶上醫療人員,但醫官的地位其實並不高。
至於專屬醫官,僅是頭銜好聽,在皇宮內部更非什麼顯赫官職,受女王召見的機會可以說是少之又少。
何況馬茜亞,僅僅是男性王室成員的專屬醫官。
「姊姊有她的道理,走吧!」畢恩溫微笑,要她放心。
但都已是這種情況了,要她如何放心?
他們靜默的走入畢蓮娜房內,裡面除了畢蓮娜,沒有任何大臣或侍從。
「要我說還是你自己說呢,畢恩溫?」畢蓮娜冷冷道,一向和善的目光此刻冷極。
「陛下,殿下他現在.....。」
「一個小醫官不要插嘴!」畢蓮娜吼道。
「不要緊的,馬茜亞,我也希望這件事快點結束。」畢恩溫淡淡道,捲起自己左手的衣袖,並拆掉包紮的繃帶。
於是,除了那顯眼的駭人傷痕,最醒目的,莫過於那紅色的「畢」字了!
「亞妲繼承字輩!」成熟如塔琪爾娜者,畢竟仍是一個十三歲的孩子,這一幕衝擊自然讓她無法承受。
「之所以讓你知道,是因為在接下來發生的事,可能有你難以接受的部份,我必需讓你清楚事實。」畢蓮娜向塔琪爾娜道。
「可是,畢恩溫舅舅是不可能背叛您的呀!莫非您要用對待蒂和爾的方式對待他嗎?」塔琪爾娜道,晶瑩的淚於是落下。
「那是不可能的,繼承字輩的事是我們之間的秘密。我只能有兩個選擇,對吧,姊姊?」畢恩溫微笑道。
「嗯......。」或許是因為畢恩溫那自然的態度,反倒讓畢蓮娜有些慌了,儘管不動聲色,但她眼中流露的一瞬悲傷,並未逃過畢恩溫以及冬耘的觀察。
馬茜亞向畢蓮娜行禮示意,然後走向畢恩溫,用隨身的藥箱替畢恩溫包紮傷口。
「哪兩個選擇?」塔琪爾娜輕咬下唇,然後望著畢恩溫道。
畢恩溫轉向畢蓮娜,後者點了點頭。
「自殺,」畢恩溫感覺到左手被搖晃了一下,於是看了馬茜亞一眼,只見她緊抿著唇,像在忍耐眼淚,「或是除名。」
「既然你早有自知,我想也不必給你時間考慮了!」畢蓮娜自椅上站起,走近她的小弟。
「殿下......。」馬茜亞低聲道,卻沒再說下去。
「專心點,你弄痛我的傷口了!」畢恩溫對著她溫柔地笑著,然後抬頭看畢蓮娜,「假如自殺,在您面前執行嗎,姊姊?」
「你......。」畢蓮娜看著他,話語不禁發顫。
馬茜亞勉強替他包紮完,然後退至一旁。
「看來還是不行,姊姊會難過吧!」畢恩溫淡淡道,那種淡然像是與自己無關似的,「那麼我選擇第二個。請您不必擔心,我會盡力讓您討厭我的,到時候,您大可隨便挑個理由將『畢恩溫‧亞斯特拉』自亞妲皇室之列刪去!」
「畢恩溫,你又在做傻事了!」冬耘心想著。
對畢恩溫而言,畢蓮娜的愛便是一切,而今,死對他而言該是種解脫,何況一向重視榮譽的他,是絕對不可能做這種選擇的。
那麼,就算離開這裡,他的心也是死了吧!
「你打算......去哪?」畢蓮娜的聲音在抖,目光更是不敢放在他身上,僅是在他周遭游移。
「咸寧村,」畢恩溫不假思索道,「父親的表兄為秦利家族的一員,所以我打算去那裡,可以吧?」
「嗯......,」畢蓮娜訝異著,沒料到畢恩溫已思考了這麼多,「冬耘,你會替我照顧他吧?」
「是的,陛下。」冬耘行禮道。
「還有你,馬茜亞,到時候你必需辭去亞妲醫官的職務,你該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吧!」畢蓮娜道,語氣相當專制。
「我明白,陛下,無論畢恩溫殿下到哪,馬茜亞‧萊齊辛斯永遠都是他的專屬醫官,這是絕對不會改變的!」馬茜亞的語氣十分篤定。
「那就好!」畢蓮娜冷冷道,儘管霸氣依舊,卻透著幾分感謝。
塔琪爾娜靜默地哭泣著,並注視著畢恩溫。
「別哭了,傻瓜!」畢恩溫笑著走向她,拿出手帕替她拭淚。
「到底誰比較傻?」塔琪爾娜抱著他,沉默地哭泣著。
「畢恩溫,你會恨我嗎?」畢蓮娜輕嘆道。
「享受了十三年的幸福,我有什麼可以恨的嗎?」畢恩溫輕笑著反問。
※※※※※※※※※※
延方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敲了門。
「找我?」瑜林打開門,有些疑惑。
「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在告訴老大前,想先問問你的意見。」延方道。
「哦?和艾得思有關嗎?」瑜林覺得有點奇怪,一般這種事延方都會找濋州商量才是。
「這件事因為和濋州有關,所以不能告訴他。」感受到她的疑問,延方立刻補充道。
瑜林看著他,有些遲疑,卻不解自己猶豫的原因。
「假如擔心老大的話,可以去花園。」延方道。
「說得也是,走吧!」瑜林苦笑著,走出房間。
原來自己在意的,只是梁行的感受吧!
而這也是延方一直避免和自己單獨議事的真正原因......。
「瑜林你似乎真的很愛老大呢!」延方淡淡道。
「我像是會逢場做戲的女人嗎?」
「不像!」延方笑道,「只是不覺得你會這樣深情,簡直就像被『心鍊』暗示了一樣。」
「你這小鬼,越來越沒大沒小了!」瑜林不悅地瞪著他。
此時,他們已走至花園。
「你不覺得奇怪嗎?老大並不介意你和濋州在一起,和別的異性就不行。」
「你今天還真是多話得誇張,墮晴的哀悼莫非延續到今天了嗎?」瑜林冷笑著,卻覺得自己的口氣有點激動。
或許吧!的確像是「心鍊」的作用一樣,何況要是老大的話,濋州一定會......。
「你在動搖了吧!」延方道,似乎完全沒受到她剛才那番嘲諷的影響。
「你應該不是來找我談這個的吧!」瑜林冷冷道。
荇藤花閃過眼前,激盪了一陣紫色的迷幻,回憶卻是那般黑漆漆的,一點鮮豔的色澤都沒有。
「艾得思那天說,他想好好觀察濋州。而且,他覺得濋州是我們瑪嘉契恩的重心。」延方道,沒有面具遮掩的臉上,透著相當的不安。
仔細想想,延方開使用奇怪面具掩飾自己,也是始於他殺了墮晴以後。
那計策是要以「恆垠」控制墮晴,令她殺了伊蕾亞──她同父異母的姊姊,理所當然的,墮晴寧可自殺也不會殺伊蕾亞,最後......。
這是濋州提出的殘忍策略,但梁行不聽他的勸告便要延方執行──當時濋州因為別的任務而不在佚光──,導致那不可收拾的後果。
之後,可以說是為了梁行,濋州散播了那是他的意見的謠言,造成了延方對他的恨意。
「艾得思還真不是個簡單的角色呢!」瑜林冷笑道。
「我該告訴老大嗎?」
「不說也罷,老大最近相當暴躁,」瑜林說到這裡,不禁笑了起來,「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在意濋州了,不是好一陣子很得想殺了他嗎?」
「濋州他,應該沒有弱點吧!」延方不理會她的譏諷,繼續問道。
「......。」瑜林輕嘆了口氣,拍落椅上的片片荇藤,沉默地坐了下來。
怎麼可能會沒有!要是沒有,也就不會需要藏匿自己的情感了吧!
「瑜林......。」延方望著她,內心的焦慮於是漸漸擴大,只差那麼一點,便要爆發。
「你要我給你怎樣的答案呢?」瑜林站了起來,眼神帶著怒意,氣著延方的,以及自己的無知。
「我......。」延方輕嘆,低頭不語。
「其實,」瑜林惱著,又在椅上坐下,「我也不懂他,只是覺得濋州他,或許很脆弱吧!」
「或許......嗎?」延方在她身邊坐下,一點也沒顧慮到被壓在底下的淡紫花瓣。
「我能猜想的是,濋州他只是表現不出那些情緒而已,也許他心中十分痛苦也不一定。」瑜林道,臉上有幾分不釋然。
可能早已崩潰了,但那一切的苦楚,只有他的內心明白而已,無法哭泣和憤怒的感覺,到底是何等的折磨呢?
眼前的淡紫花絮迷離了視界,只可惜,能夠望不見的,只是前方的景色而已,並非整個邪惡得無可救藥的世界......。
※※※※※※※※※※
聽見爵鈴響起,宛初看了山芝一眼。
此時,師徒二人正坐在山芝的房裡,向外的門開啟著,面向靜蕪居中間的院子。
「別去了,我們就在這裡等吧!」山芝冷笑著。
「婆婆......。」宛初疑惑著,今天的山芝冷酷的嚇人。
莫非那就是傳說之中的......她隱藏起來的本性?
不,宛初寧可相信,關於山芝的過往,僅是段年少的荒唐罷了!
至少目前在她眼前的山芝,儘管常做事隨性、不按章法,卻是個相當和藹可敬的長者。
「聽得懂亞妲語嗎?」或許是感覺到宛初的不安,山芝的語氣柔和了不少。
「可能......,一點點吧!......大概......。」
「別緊張啦!瞧你!」山芝笑了起來,「對方是亞妲女王,所以也相當擅長通用與呢!」
「婆婆!」宛初不悅道,有種被整的感覺。
而此時,只見一名長相平庸的年輕女子,以及一名黑衣裝束的女子隨洛維出現在她們面前。
「藍荷阿姨......和暗兒!」記憶深處的點滴,再度被硬生生拉起,宛初用著出奇流利的亞妲語,顫抖地道出這二個名字後,便痛苦又虛弱的跪了下去。
「宛初!」凌聖在附近聽見她的叫聲,立刻跑了過了。
「凌聖哥......。」宛初抱著他,難受的大哭了起來。
「公主!」黑衣女子要向前,卻被一旁的洛維制止了。
「暗兒大人,洛維奉命保護宛初小姐,假若大人作出傷害她的舉動,那洛維也只能得罪了!」洛維拔劍,攔著暗兒。
「開什麼玩笑,不論是否轉世,公主一直都是......。」
「伊蕾亞‧亞斯特拉是伊蕾亞‧亞斯特拉!」山芝冷冷道,「你們跑到我這老太婆的清靜地來大鬧,到底想要回什麼呢?」
只曉得把自己的需要加在那苦命女孩身上,如此的強求,也配稱為愛嗎?未免也太滑稽!
「我明白了!」那名沉默至今的女子總算開口道。
「陛下!」暗兒看著她,神情焦急。
「暗兒,你來這裡不是要帶給璃楓不安的吧!」女子道。
「可是......。」暗兒本來想再說什麼,卻因望見宛初那痛苦的模樣而閉上了嘴。
「山芝前輩,晚輩蒂茵芬冒昧前來靜蕪居,又如此傷害到宛初小姐,實在萬分抱歉,也許只是出於想再見璃楓一面的自私吧!我這樣魯莽,還請你見諒。」
「陛下言重了,我這老太婆一點禮教都不懂,不過想照顧自己的徒弟罷了!」山芝冷笑著,話中帶刺且十分明白地逐客。
「既然見不著璃楓,那就不便打擾,告辭了!」蒂茵芬道,並向山芝行禮。
於是君臣二者轉身,打算向門口處走去。
「藍荷阿......不,蒂茵芬陛下!」宛初站了起來,已經沒有方才的蒼白,「璃楓小姐她也許不在了,不過,我想她到最後都很想告訴你一件事!」
「......。」蒂茵芬轉過身來,有些迷惑地看著這個不再是自己外甥女的少女。
「她從來沒有恨過你,一直都是,很喜歡她的『藍荷阿姨』!」宛初道,又哭了起來。
暗兒輕笑了起來,走向前去掏手帕替宛初拭淚。
「暗兒大人?」
「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愛哭鬼,我是絕對不會承認你是我的『公主』的!」
「嗯!我想也是!」宛初止住了淚,對著她微笑道。
「去,讓老太婆為你瞎操心,真是敗給你了!」山芝輕笑著道,望著她的眼神溫和又帶著欣喜味道。
假如是這個女孩的話,應該可以克服吧!
「謝謝你,宛初小姐,我真的很久沒聽見這麼棒的話了!」蒂茵芬微笑的看著她道。
徐風柔和溫婉的撫過眾人,此刻,暖和的不僅僅是外在,還有心靈,也一同浸淫在這自然的觸摸中。
靜了,卻也亮了,在緊鎖的那幾處心靈門扉,終於可以窺見一線光芒......。
<待續>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