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詛咒
我們在將近十點離開球場,以紋支持的球隊贏球,但是對我們兩個來說其實沒太大差別。
這場比賽還蠻精彩的,但也因為比分一直呈現超前、追平、逆轉,再被超前,所以讓人一度擔心會延長賽。
據說,這樣的時間不是最久的,但因為實在不習慣一直坐著,中間我又出去買了點東西進來吃,所以離開的時候還蠻飽的。
然後,我還是沒提薇婷或者張叔的事。
中間我想過要說,但張叔的事情也就算了,薇婷的事情得從我避談的往事說起,讓我最後還是選擇放棄開口。
「你覺得還想再來嗎?」陪我到公車站時,浪微問。
「如果有委託人找我,我應該會拒絕。」我聳聳肩。
「我不是在問工作的事啦!」
「我不想當你們的電燈泡。」我的公車來了,於是我向浪微揮手道別。
不管怎樣,我想現在的自己,已經可以正常的去找浪微了。
應該啦!
原本以為打工不太好找,結果我就在以前工作的飲料店找到了,雖然只是暫時的。老闆說,可以讓我保持一週去三天就好直到年底,至於工資則是跟以前一樣,雖然我不曉得這算是多還是少,但起碼這段時間可以讓我一邊應付委託人,一邊繼續找其他打工。
想是這麼想,但畢竟還有半年,我也就打算暫時把找打工的事情給放著。
但說到飲料店,我是說張叔那間,還有個很奇妙的後續。
「你是CD先生,對吧?」看見迎面而來的熟面孔,正打算裝作沒看見我逃走,我於是叫住他。
「你為什麼......?」
「我對認人的聲音還算有自信,本來就在猜大概是你,」我聳了聳肩,「我就是吐實先生,所以,你應該不打算委託我了,對吧?」
叫我意外的,是家期還是在我對面坐了下來,雖然表情有些尷尬。
或許我可以說得更直接,就是我不喜歡接認識的人的委託,只不過,嚴格說來,我們根本完全不算是認識,何況,我也已經不在張叔那裡打工了。
「請問......不可以嗎?」
「請你討厭的人吃飯,還有對他吐苦水,應該更加討厭吧!」
這整件事情,根本荒謬到充滿吐槽點,我內心想著,還真的有點想笑。
「可是我......想找吐實先生。」
「為什麼?」
「老闆說......。」
我還以為,張叔因為不想讓人知道他的事,不會做這種亂七八糟的推薦的,真是夠了。
話說回來,他其實也知道會見到我,但真的跟我對上眼了又開始躊躇,根本讓我已經不知該從那邊吐槽起。
「我其實不太喜歡前委託人替我介紹新委託人,不過,如果你想試試,我們就吃這麼一餐吧!」
「謝謝你。」
這天,我們的對話,大半都是家期在說,對我的工作來說,並不算稀奇,只是,想像我們過去幾乎沒有正常對話,相較之下,這就非常稀奇了。
家期雖然講了一些自己的事,但開場則是張叔對他說的話,他說,張叔後來老實告訴他我在店裡「打工」的原因,雖然沒講為什麼會委託我,也沒好好說明我到底在做怎樣的工作。
之後,他用「吐實先生」當關鍵字上網搜尋,總算搞懂張叔為什麼會說到最後變得吞吞吐吐。
「對不起,是我搞不清楚狀況。」
「不,我反而覺得鬆了口氣,因為一直接張先生的委託,實在不太符合我的原則。」我說著,並且意外自己內心可以像表面一樣平靜。
但更讓我意外的是,平常從來不給我好臉色看的家期,原來也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我以前很嚮往在雞排店打工。」
我沒有回應,只是點點頭,反正他看起來就只是想拿這句話當開場白。
「雖然現在有手機可以導航,不過,我是開始這份工作,才發現自己是個大路癡,之前還因為這樣被老闆罵。」
等等,他不會是要告訴我,因為我太會認路,所以讓他很嫉妒吧?
而且,就我所知,路癡應該很容易察覺自己的毛病才對,能夠完全沒發現而長得這麼大,這個人也真是不簡單。
不過,所謂對於某事的「領悟」,即使是接觸到許多人,只要沒碰到對的那個,還是不見得會發生。
雖然被我說的很像遊戲,但人生不也如此?
離開店裡,距離家期踏入,已經過了快三個小時。
他說下次想約「某一天」,我說隨時都可以,但希望他早點預約。
分開的時候,我們的氣氛比一開始好了不少,是我完全沒料想到的。
這天我跟雲約在「某一天」吃飯,她說她休假。
我沒特別過問她的事,就像對待我的許多委託人一樣,但總覺得依目前對她的了解,以及一些直覺判斷,她大概是個打工族。
這天我在下午四點半結束打工,然後回到「某一天」樓上換好衣服,大概在六點左右,在見委託人的老位子坐下。
雲來的時候,有些扭捏的在我對面落座,或許也感覺到她的心情,珍昕沒有馬上過來遞菜單。
「他們都知道,對吧?」她望向櫃檯那邊,苦笑。
「也不是全都知道,不過老闆他們當然很清楚。」
她也不是害羞或者內向,但這種時候,卻也開始讓我懷疑起自己是否判斷失準。
這樣子的個性,適合服務業嗎?
等待著她心情平復,我喝光了玻璃杯的水,於是一旁的服務生來幫我加水,也送上了雲的水杯。
然後確認她準備好,我伸手招呼珍昕。
「言靈,你是指,用語言作為咒語之類的事嗎?」我遲疑了一下,才開口反問。
「不是類似詛咒那樣,我指的是語言的力量。」
「例如什麼?」我看著她,但她卻閃避著我的眼神,所以在我這個問題之後,沉默持續了好一陣子。
「......例如說,如果有人說『你辦不到』,於是被這麼說的那個人,就真的辦不到了。」
「抱歉,那天讓話題斷在奇怪的地方。」
「不用道歉,畢竟我本來就是負責聽你說話的,你沒說完也不算什麼。」
「這句話,感覺有點無情。」
我並不覺得她這麼說,是希望我能回些漂亮的安慰,因為她臉上帶著些若有似無的笑。
「如果讓你這麼覺得,那我道歉,但我也只是在陳述事實。」
「難道,從來沒有一個委託人,說過讓你想聽下去的故事嗎?」
「雖然現實通常比小說離奇,但享受別人的人生,並不是我工作的目的。」這回,換我苦笑了。
當然,重點也是,我的委託人通常都不會對我說開心的事。
但就像曾被浪微點破的,我確實也不至於對別人的倒霉事幸災樂禍,我就只是不挑選的聽,然後暗自期盼下次能遇到一個別這麼煩人的委託人而已。
嗯,至於我眼前的這位到底煩不煩,目前我只能說,還無從判斷。
但我還是希望,她是比較不煩的那種。
「換句話說,你不特別期待?」
「我並不需要期待什麼,而且,這樣反而會讓人反感。」
「這樣啊!」雲點了點頭,我確定她的表情代表著什麼,不過,我認為她要開始說了。
結果,也被我說中了。
她其實不太記得,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她有個能力雖然不算是太好,但運氣好很多,而且也比她努力的姐姐,大她七歲,大學一畢業就開始工作,那個時候,雲才國三,差不多就是要考高中。
雙親根本不是有意的,大概也是尋常的那種愛面子的心情作祟,開始工作的姐姐,成了他們在親戚面前炫耀的話題。
那原本真的沒什麼,但對於國三這個敏感年紀,加上大考在即,只是母親一句「我不期待你可以考上名校」,或許還有更多其他不重要但對她而言非常殘酷的話,讓一切徹底改變。
考上了個不上不下的高中,接著也是很勉強的考上大學,但在大二下學期休學,因為她再也無法忍受。
她接著搬離家中,現在暫時四處打工,因為實在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幹嘛。
「我盡量上夜班,白天不用出門,比較不會胡思亂想。」她苦笑,然後低頭吃了一口麵。
在她敘述這些時,我們的套餐上桌,不過,她吃飯的樣子,好像義大利麵很難吃似的。
「你不喜歡的話,我們可以約快打烊前,點個咖啡或飲料。」
「我不是這個意思,應該說,我其實沒嚴重到沒辦法出門。」她又是苦笑,「或許你會覺得我是在逞強,不過,我的毛病其實只是沒辦法對一件事情認真。」
我猜,讓她陷入這種狀況,應該不僅僅是她的雙親,不過,我當然不打算再問下去。
話說回來,如果是「無法認真」,這是否代表,她對於目前的委託,還未真的認真起來?
算了,這樣子也好。
「你們談了真久。」雲離開了好一陣子,珍昕才過來收拾。
「奇怪嗎?」
「最近很少這種人,所以有點奇怪。」
把「那是因為我最近都沒認真工作」這句話硬是壓了下來,我幫忙把東西放到托盤上,站了起來。
反正,我根本不打算討論委託人的事,尤其,對象是珍昕的時候。
<待續>
(by 優加)
回覆刪除話說一開始我真的從來沒想過浪微的戲份會這麼多,雖然不是多到會搶戲的地步。
我喜歡這部作品有些流水帳風格的寫法,但其實某些時候很容易寫得太亂。
家期的事情沒什麼好說的,總之就是個天真的孩子。
但曲則在內心一直吐槽還是讓我覺得「這樣才是吐實先生」XD
雲的事情後面還會有其他的進展,但我還是到時候再聊吧!
至於珍昕我已經不想談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