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試驗
詣筠進入「潔思」時,因為看見Ring在而顯得有些困惑。
「啊,我差不多該走了,反正Bin先生交代的東西,Zig會拿給你。」
「噢......。」詣筠雖然想問什麼,不過,看見Ring的眼神卻又問不下去,只好轉身面對Zig,「請給我汽水。」
「那我走了。」
「於芙哥!」
「......傻瓜。」Ring摸了摸他的頭,下了高腳椅,離開了店內。
「謝謝,Zig先生。」詣筠接過文件,卻沒有馬上翻開,而是一臉悲傷地盯著紙袋。
「Mie小姐一個小時前來過,想知道Bin先生的下落。」Zig說著,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擔憂。
「咦?」
「Ring先生不會隨便讓人知道他的本名,所以,我認為可以告訴詣筠先生這件事。」Zig將汽水遞給詣筠,然後就開始轉身做其他工作了。
不同於粗獷而有些嚇人的外表,Zig其實是個溫柔的人,然而,聽見他難得透露心情的話語,詣筠卻只能一臉沉重的打開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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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寒冷的冬日凌晨,屬於妖怪的街道上,一個小男孩,懷中緊抱著另外一個更稚嫩的身影,快步走著。
然後,在那有著不顯眼卻有特殊意義的招牌「The Children」前方停下,並在門邊放下手中的小女孩,將她身上的毯子妥善裹緊,男孩臉中滿是不捨,卻沒有滴下淚來。
從好一陣子以前,他已放棄掉淚,畢竟那除了表現脆弱,沒有任何助益,也無法挽回失去的一切。
「對不起,再見。」輕輕地對著女孩以母語說道,男孩快速跑開。
而清冷的冬日街道上,再度回歸寒冷寂靜,除了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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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邪惡的祝福。」虞楠的目光從文件上離開,接著說道。
「挑選可以輕易打敗的對象,卻在身上刻下死戰的印記,怎麼想都太過諷刺。」與燕說道。
詣筠聽著前方的對話,卻只是埋頭整理著文件,沒有加入討論的意思。
不過,他腦中確實仍思索著先前看見資料時的困惑。
應該說,那些不合理的事情的確是一直都沒有個像樣的解釋。
「詣筠,你還好吧?」郁壇突然開口問他,讓他愣了一下,然後才抬起頭來。
「我只是在想一些沒關係的事而已。」詣筠苦笑說道。
那個時候,果然是應該追出去的吧!
「起碼也說『我是在專心工作吧!』」虞楠皺了皺眉,對於他雖然看起來像是發呆,卻還是相當有條理的把文件分類歸檔,儘管已見怪不怪了,但還是很難完全習慣。
「已經是最後一天了,你就提早一點回去吧!」梓渭苦笑道。
「可是,如果又被媽媽發現......。」
前天,悅凡因為公事來找梓渭,卻發現詣筠不在,當時的狀況確實不太好交代詣筠早退的原因,所以變得有些尷尬。
「我還是覺得,你真的該找個時間告訴舅媽比較好。」虞楠說道。
『這樣好嗎,明明都已經這麼多人知道了。』
幾天前,筵翔的話閃過腦中,讓詣筠忍不住一臉苦澀。
就在這時候,門邊傳來母親的氣息,又讓他嘆了口氣。
匆匆把整理完畢的文件放進箱裡蓋好,詣筠站了起來。
「姑丈,我把文件送去你的辦公室。」
「為什麼......?」郁壇儘管還沒意會過來,卻在敲門聲響起時,弄懂了詣筠的意思。
「我去開門。」虞楠也跟著嘆了口氣,向前打開門。
會長的辦公室門上,理所當然上了梓渭的結界,隔絕的東西很多,所以就算是虞楠,也無法不靠靈能感受到外頭的氣味,是詣筠的反應讓他猜到的,就跟郁壇一樣。
第一次察覺詣筠竟然能不靠靈能發動就辦到這點,他確實心情有點複雜。
「詣筠,我們走吧!」看見悅凡進入辦公室,郁壇只能順著詣筠的意思說道。
雖然郁壇並不覺得自己是擅長說謊的人,而且詣筠這麼做也不能算是在說謊,但對於目前的狀況自己必須跟著隱瞞,還是多少感到有些無奈。
到底為什麼,悅凡會一直想否定自己的兒子呢?
「詣筠,你先留下來。」悅凡說著,然後目光與郁壇交接,帶了些歉意,「抱歉,郁壇,可能要請你稍等一下。」
「那麼,我就先走了。」郁壇拍了拍詣筠的肩膀,然後開門離去。
至於詣筠,則只能把裝了文件的箱子擺回座位旁,保持著站姿看母親走向父親。
『詣筠,不要緊的,你只要做你能做得到的事就好了。』
詣筠還記得,第一次聽見母親對自己說這句話,是他十歲的事,差不多就是在他被認定為「缺乏才能」的時候。
母親的口氣很溫柔,表情也是,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眼淚就是掉個不停。
那遠比第一次發現,自己無法達成父親的期待還要痛苦。
即使,他很清楚母親真的很愛自己。
「梓渭,能夠讓詣筠到我這邊來當助手嗎?」
「為什麼?」
「我之前也說過了,詣筠一直待在你這邊,遲早會再次受傷的,我知道你寵詣筠,所以才......。」
「我想你有所誤會了,夏悅凡女士。」梓渭說著,目光與詣筠交接,然後又轉回悅凡那邊,「我什麼時候那麼意氣用事過了?」
「但是......。」
「換句話說,只要詣筠證明他能保護自己,你就沒意見,是嗎?」
「那當然。」
「虞楠,你跟詣筠比劍術,二十分鐘就好。」梓渭說道,再度轉向悅凡,「通過的條件是不要輸,這樣子可以吧?」
「反正是不可能的事,除非虞楠放水。」
「爸爸......。」
「詣筠,抱歉,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樣子,但是,我需要你留在我身邊。」
「不,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是我太任性了,爸爸。」詣筠說道,卻還是忍不住哭了。
動不動就哭這點還是完全沒變,真是個笨蛋。
虞楠看著他,並且感到生氣。
身為晚輩,是不該批評悅凡,但他有好幾次都想開口,卻還是因為看見詣筠的表情而忍耐下來。
「我倒是覺得有點高興,上次跟你比劍術,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虞楠自次元空間取出佩劍,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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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梓渭說,你記得很多種劍術,有特別想學的嗎?」看過詣筠拿劍之後,男子問道。
「沒有,我只想學爸爸教我的。」
「既然這樣,你要不要試著用左手?你的慣用手不只是右手吧?」
「左手?」
「這樣子,應該會比較有成就感。」
「什麼成就感啊,子域,真沒想到你會說這種話。」
「我並不覺得這種想法很奇怪。」白了Bin一眼,男子,也就是汪子域,再度轉向詣筠說道。
「可是我覺得,就算換一隻手,結果也許還是一樣。」
「別說這種話,你不都已經學會製作符咒了。」Bin說著,收斂起原本的表情,多了份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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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渭的空間中,梓渭、與燕和悅凡在一旁,而中央結界內的則是虞楠和詣筠。
「為什麼......是『雨暖』?」看見詣筠右手上的劍,悅凡的表情很驚訝。
「有點可惜,我以為有機會看見那把『遠曹』的。」與燕說道。
「詣筠知道我希望他做什麼,所以才選擇『雨暖』,而且,我認為『遠曹』之所以厲害,只是因為它一直能夠找到適合它的主人而已。」
「說的好像那把劍會思考似的,讓我更想看了。」
「你為什麼用左手?」看見詣筠拔劍,虞楠問道。
「師父......我是說子域先生說,這樣子可以把一些壞習慣改掉,實際試過之後,我發現用左手拿劍好像比較輕鬆。」
因為時間很多,詣筠從小就喜歡學習一些對別人來說毫無意義的事,用左手寫字或者做一些需要慣用手的動作也是一個,只是,那時他沒想到會讓認識沒多久的子域發現。
「反正你不要隨便應付就好。」
「如果我隨便應付,一定會輸得很慘。」詣筠苦笑道。
「由你開始吧!」
詣筠點點頭,擺好劍式,向前踏出一步,攻擊。
「我聽說教詣筠劍術的,是子域哥。」
「不過陪他練劍的,似乎是其他人,畢竟,你也知道祈紛和子域一直在忙什麼。」梓渭道。
那麼,梓渭相信的人是子域嗎?
與燕想問這個問題,但因為覺得過於差勁而沒再開口。
「梓渭,你讓Bin還有汪子域教詣筠嗎?」
「被綁架受傷之後,詣筠在祈紛那邊休養了一陣子,那時祈紛問我的。詣筠的頭腦很好,可以輕易記得並理解看過的咒型,只是學習不得法,所以祈紛問我,願不願意把詣筠交給他。」
「頭腦很好,你說詣筠?」
「對,我說的是我們的兒子詣筠。」
雖然在悅凡面前那樣說,但虞楠內心確實是有著隨機應變的打算。
只是,才開始不過五分鐘,他就明白自己根本不需要放水。
正如同詣筠說的,用左手持劍,而且是這把比他原本的佩劍輕了許多的「雨暖」,詣筠的劍式變得相當流暢,攻擊速度也意外得快,真要說有什麼問題,大概就是他的體力比較叫人擔心吧!
這把是筑顏的劍,在筑顏過世之後,梓渭一直非常珍惜的收藏著,直到詣筠去年的生日才送給他當禮物,虞楠當然也可以明白梓渭的用意,只是,如果是使用符咒,詣筠的勝算應該遠大得多才是。
就在虞楠忍不住想著這些無謂思考時,詣筠的動作卻又加快了一些,讓虞楠因為嚇了一跳,而反射性向後跳開一大步。
真是糟糕,他可不是詣筠,可以邊想些有的沒的,邊「專心」做另外一件事。
「以前我老是被說,看起來好像什麼都沒在想,是個隨便的人,這點對當靈域偵探經紀人來說並沒什麼不好,但對於認真的人來說就太過失禮了。」梓渭苦笑道。
「梓渭哥就算看起來沒在想什麼,頭腦明明就超忙的。」
「詣筠他也是,所以才會讓人覺得他總是在發呆,因為他就是那麼單純,不知道該怎麼偽裝。」
「......我還是沒辦法接受。」
「我想也是,在爸爸跟我說了之後,我也隔了一陣子才真的相信。」梓渭苦笑道。
應該超過十五分鐘了吧!
詣筠想著,然後因為注意到虞楠動作變慢,感到有些困惑。
他應該是很努力地用盡全力了,所以虞楠其實沒必要放水這麼多才是。
而且中途放水,才容易被發現吧!
不過,只要自己的速度加快,虞楠應該也可以配合才是,這樣子就能讓母親滿意了。
可是,真的會這麼順利嗎?
會不會到頭來,母親還是不認同自己呢?
他忽然又覺得好想哭,卻努力忍住了。
要哭也是等一下的事。
他把速度再加快,並且再往前邁了一步。
「好像加快了不少,真是不簡單,詣筠他才花了二年吧?」與燕道。
「正確來說,是一年半,前半年是祈紛教他符咒。」
悅凡聽著他們對話,卻只是有些愣著看著眼前。
他果然不需要擔心的。
虞楠想著,覺得有點生氣,然後因為詣筠主動把速度加快,於是就跟著把速度加了上去。
已經不知道是在跟怎樣的對象練劍了,眼前這個人,真的是自己當年那個被認定「無能」的表哥嗎?
弄成這樣,都不知道笨蛋到底是誰了!
就在虞楠一個閃神,左邊卻出現了極大的空檔,而詣筠自然沒有放過,不,或許該說他是認為自己絕對可以閃避,所以立刻攻擊過來,虞楠於是緊張起來,反射性的要張開結界擋下。
然而,在他原本打算施展結界處,卻先是覆上了梓渭的結界,迅速的阻止了詣筠的攻擊。
「時間到了。」梓渭宣布道。
「我輸了。」
「那是因為虞楠你......。」
「我真的輸了,雖然重來一次結果也許不同,但輸了就是輸了。」收起劍,虞楠忍不住生起氣來,「笨蛋,如果連你都沒辦法相信自己,要怎麼去說服舅媽!」
「我並不想說服誰,我只是想留在爸爸身邊而已。」詣筠說到這邊,還是哭了出來。
確實,就是那麼單純的事情。
不是這樣子有多了不起,也不是為了展示什麼,只是因為敬愛父親,想待在他身旁,所以才努力學習讓自己夠資格。
就這點來說,詣筠跟自己一樣,但動機遠遠單純得多,簡單得叫人生氣。
「啊啊,拜託你別哭了,弄得我好像壞蛋一樣。」虞楠皺起眉來,然後一臉困擾地抱住他輕拍安慰著。
「悅凡,這樣子應該很夠了吧!」
「可是......。」
「而且,我沒讓詣筠做太多內勤之外的工作,不得已的狀況,也只是讓他在必要時聯絡我們。」
「具體來說到底做了什麼,倒不如等一下讓詣筠做給悅凡姊看吧!」與燕說道。
這做法還真是有點壞心。
虞楠嘆了口氣,然後感覺到詣筠輕輕推開自己,而順勢退開。
說的也是,這畢竟是作戰,是不可能太輕鬆的。
「雖然把你弄哭才說這句話很怪,不過,我也不希望你走,詣筠。」虞楠說道。
「你只是覺得省了一堆大麻煩而已吧!」
「與燕叔叔!」
「好了,我們都出去吧!」梓渭道。
「要再通知郁壇姑丈吧,畢竟剛才的討論被打斷了。」
「等一下,有結論了嗎?」虞楠道,已經懶得去理會詣筠那雜著哭音的冷靜話語中的不協調了。
「我知道的事情,只有兆祺先生的想法,或許解靈那邊,會變得簡單一點。」詣筠收起劍,置入次元空間中,表情多了些苦澀。
儘管無法認同,也知道是互相利用的關係,但還真不想這樣子。
只不過,真不知道兆祺到底又是怎麼想的。
<待續>
(by 優加)
回覆刪除雖然第八部的悅凡某些部分讓人覺得煩躁,但這邊的悅凡更讓我難以忍受,身為編劇,也很想知道梓渭跟筑顏到底喜歡上悅凡哪一點(欸?
什麼?我這是在暴雷嗎?但我覺得其實我們案式的超級明顯啊XD
回到這章。
跟特別篇不同,特別篇比較像是這邊的前傳,所以起碼對秦家的人來說,我是沒打算讓詣筠藏太久,至於外人就算了,詣筠還是會保持這個狀態很久,起碼是到這個故事結束都不會公開吧!
呃,應該說我希望這樣啦!XD
然後雖然結果是這樣,但我還是要強調,在這個時間點,詣筠的劍術當然還是比不上虞楠。
也許當年如果梓渭有察覺的話會不一樣,但畢竟過去的就過去了,詣筠可以這樣已經非常不簡單了,再說虞楠現在也不是沒在練習,在跑外面也常常需要實戰,兩邊的條件完全不同。
前面的雜言有說,Ring的事情不會說得太細,不過做為系列的第一篇,當然也不是完全不提,只是最關鍵的那幾件事不提而已。要寫應該還要等好一段時間,先讓我逃避一下(不
然後下一章還是兩個男主角都有戲份,雖然還是不成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