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人,在這裡偷偷哭泣嗎?」當他這麼問著的時候,眼前男孩的倔強肩膀,卻是微微的顫抖了一下。
「這應該,不關你的事吧?」男孩冷冷說著,卻掩飾不住因為哭過而帶著的鼻音。
他輕輕的笑了,原來,這個擁有繼承字輩,讓他渴望見上一面的存在,也不過是個孩子罷了!
「過來吧,雖然各有各的理由,但你其實跟我們很像。」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男孩還是背對著他,語氣也沒絲毫變化。
「當然是,你很適合成為我們小隊的隊長啊,畢史麥而。」他又是笑了,笑得彷似真誠──就連他的心底,確實都是如此希望。
第十八章
(亞妲曆典綺48年,亞妲)
畢蓮娜與幾名大臣行走在廊道上,無意間撞見一名倒在中央的少女。
眾大臣滿臉厭惡,像是嗅聞到什麼酸臭腐敗味道而皺起眉頭。
這時,突然從一旁衝出一名少年,探看著少女的樣子。
「還不快把這垃圾移走!」一旁大臣吼道。
「真的是非常抱歉!」少年低著頭,不斷磕著。
這時,倒臥在那邊的少女卻轉醒,虛弱的爬了起來。
「這裡是哪裡,哥哥?」
「羽舒安,還不快向殿下以及大人們道歉!」只見少年雖然表情心疼,卻又擔憂少女受罰,而只能低聲說著。
少女似乎也明白自己是闖了大禍,因而面露驚恐,勉強撐起身子,顫抖著與少年一道磕頭。
「別這樣,你們是隸屬哪位殿下的?」畢蓮娜用眼神制止了一旁大臣的蠢動,然後微笑著走向兄妹。
「小、小臣跟妹妹都是在畢斯妲殿下那邊做事的。」少年低頭,驚惶得連連結巴。
「原來是這樣嗎?」畢蓮娜露出苦笑。
也難怪那少女看來如此瘦弱呢!
「殿下,我們不是......。」
「並沒有要罰你們,別這麼害怕!」畢蓮娜示意少年起身,並要他扶起妹妹。
「但是我......。」
「這是我的命令喔,帶你妹妹回去好好休息吧!放心,我會去跟你們的殿下談談的。」畢蓮娜微笑道,然後轉身面向後面的大臣,「讓各位久等了,各位大人,我們走吧!」
「謝謝畢蓮娜殿下!」少年恭敬的行禮。
至於少女,則是感激的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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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蓮娜,你這是什麼意思!」畢斯妲與畢蓮娜、畢蓮芬姊妹在廊道上相遇,怒氣沖沖的面孔扭曲。
「畢斯妲姊姊,請問,你在說什麼?」畢蓮娜用眼神向妹妹示意,然後神色自若的問著。
「哼,畢史麥而的事情也就算了,但是連這種小雜役你都想跟我搶,真是太可笑了,我偉大的畢蓮娜殿下,你什麼都能得到,為什麼要這麼霸道?」畢斯妲一口氣罵完,臉色更加難看。
畢蓮芬眼中也帶著怒意,卻還是被畢蓮娜制止了。
「畢斯妲姊姊,我真的不太明白你對我有什麼誤會,但是......。」
「少裝模作樣了!畢蓮娜,我是說那對你剛要給畢蓮芬的垃圾兄妹!」畢斯妲吼著,聲音之大驚動了四周忙碌著的僕役侍從們。
畢蓮娜露出笑容,持續望著畢斯妲讓她更加不快。
「看什麼看!你那是什麼意思!」
「不,我只是聽姊姊用『垃圾』稱呼他們,既然是垃圾,送給畢蓮芬也無所謂吧!」畢蓮娜微笑說著,令畢斯妲登時啞然。
「你......!」畢斯妲想吼,卻苦無詞彙,只能愣在那裡。
「倘若沒事的話,我們姊妹就先告退了!」畢蓮娜笑著向她行禮,至於畢蓮芬也因為覺得好笑,而怒氣全消,同姊姊一樣動作。
「混帳!畢蓮娜,你這個混帳!」轉過身,畢斯妲對著畢蓮娜的背影,在心底大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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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妲曆典綺49年,亞妲)
亞妲曆的紀年方式很特別,是採取該任女王的生日作為元旦,而在新女王繼任,到達繼任者生日前,依然以上任女王的曆法作為紀年標準,以免造成混亂。
當然,紀年歸紀年,日期的計算是固定的,並不會因為元旦的位置而更動,所以雖稱為元旦,其實並不是一月一號,故亞妲的元旦,其實有比較貼切的另稱為「王誕」。
而亞妲,基本上不能算是個注重生日的國家,只是,女王與擁有繼承資格者的生日,還是會舉行一定程度的宴會的。
畢蓮娜的二十一歲生日宴會,在典綺49年元旦之後一週舉行,極諷刺的,那天也是畢史麥而的十七歲生日。
彷彿被殘酷的亞妲神靈規劃好了,擁有繼承字輩者皆必需在今日出生似的。
用來款待遠道而來的賓客的宴會廳熱鬧非常,一片嘈雜。
表面上是替畢蓮娜慶生,實則也是外交的最佳時機。
畢蓮娜強裝殷勤,心底卻是厭惡至極。
當然,在場者情緒不佳的可不只是她,還有座位離她頗遙遠的畢斯妲。
「我一定要設法......。」她瞪著畢蓮娜,心底又冒出了許多可笑的壞念頭。
而她的眼神不期然與伴著典楊絲,持續靜默坐著的談歷斯相遇──根據規定,一名公主只能帶一名男妾參加宴會,至於王子,則由女王決定期可否攜眷──,只是後者很快轉開頭,好像什麼也沒看見。
嗯,應該不會的,那個下賤的男妾。
一定要設法打敗、打敗那個傲慢又愛裝模作樣的畢蓮娜,那個老是在暗地裡嘲笑、看不起自己的可惡女人。
就只不過是個紅字,不過是個紅字罷了!
她繼續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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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蓮娜殿下,我不知道這樣算不算多事。」在確定畢蓮娜身旁沒有人時,談歷斯才走近低聲道。
「什麼事?」畢蓮娜戒備地望了他一眼,然後迅速調回目光。
「方才畢斯妲殿下,一直用不懷好意的目光瞪著你。」
畢蓮娜看了談歷斯一眼,露出了淡漠的笑意,然後加快腳步向前走。
談歷斯嘆了口氣。
何必呢,反正她根本就不相信自己,大概還以為自己居心不良呢!
「談歷斯!」冷不防被拍了一下背部,令他無奈的轉頭看著罪魁禍首。
「畢蓮芬殿下,拜託你別在這邊這麼大聲。」談歷斯苦笑著。
「走吧!」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似的,畢蓮芬拉住他的手,在擁擠的廊道上,不顧週遭目光地跑起來。
「殿下,你想去哪?」
「還用說,當然是墓園啦!亞妲王族墓園。」畢蓮芬扭過頭,對著他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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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史麥而與雅提、美蘿蒂步出皇家墓園,遠遠的便看見朝這裡飛奔的畢蓮芬以及無奈被拖著過來的談歷斯。
雅提的神色變得有些難看,卻是迴避不得。
距離上次在宮外的相見,已經將近五個月了。
很諷刺呢!
「畢史麥而,生日快樂!」畢蓮芬總算是放開了談歷斯的手,一靠近就衝過來給畢史麥而一個熱情的擁抱。
「看來,宴會結束了嗎?」畢史麥而淡淡問著。
「是啊,每年這時候都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要送給姊姊,姊姊說那些最煩了,但是又推不掉。」
「殿下,這些話請不要亂說。」談歷斯勸著,然後因為目光不經意和雅提相遇,而警覺的快速挪開。
躲避,也不是這個樣子吧!
雅提不禁露出了苦笑。
「原來今天,也是畢史麥而的生日?」
「嗯,同時也是他父親的忌日。」雅提道,語氣帶著些苦澀,不完全是因為畢史麥而的境況。
所以,方才祭拜的,是畢史麥而父親的墓碑?
美蘿蒂驚訝之餘,卻也沒多說什麼。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畢蓮娜殿下身負著繼承的重任,不能任意拒絕那些遠道而來使者的美意啊!」畢史麥而無奈的推開畢蓮芬,那樣說著。
「畢史麥而,為什麼你對姊姊還是一樣的態度,就老是愛欺負我。」畢蓮芬嘟起了嘴,顯得很不高應。
「我有嗎?」
「有啊,你以前對我很溫柔耶,現在動不動就開我玩笑。」
畢史麥而看了談歷斯一眼,原本是在憋笑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複雜。
「抱歉,讓你來了奇怪的地方,溫克先生。」
「你沒提過,原來今天是你的生日。」談歷斯苦笑著。
「嗯,可以的話,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啊!」畢史麥而嘆了口氣,「我的生日、父親的忌日,竟然與畢蓮娜殿下的生日是同一天。」
「你又在在意姊姊了!」
「你在吃醋嗎,殿下?」畢史麥而微笑道。
「我才沒有,我們走了,談歷斯。」畢蓮芬賭氣的轉過身去,而談歷斯只能無奈的跟了上去。
畢史麥而帶著歉意的看了雅提一眼,卻沒開口說什麼道歉的話語。
「那麼,我也該回房了,雅提小姐。」畢史麥而面對著雅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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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歷斯,畢史麥而又瘦了,比我上個月看到他的時候,」畢蓮芬走著,悶悶不樂的,「我真的好擔心他。」
「這些話,殿下怎麼不當面告訴他呢?」
「說出口的話,他一定又會笑我。」畢蓮芬嘆了口氣。
「笑什麼?」談歷斯問著,反倒覺得有些好笑,雖然沒有表現出來。
而畢蓮芬則是繼續嘆氣,沒有回答。
她知道一些秘密,是無意間知道的。
她以為,也許除了自己和姊姊,倔強又愛逞能的畢史麥而,絕對不會告訴別人。
好像有點自私呢!獨享一個人的秘密。
她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幼稚的畢蓮芬了,雖然某些時候還是很任性,但大多時候,那行止反倒成了一種保護色,簡單說來,她早就習慣被當成「不受期待的畢蓮芬」了!
如果現狀改變,也許她反倒會很困擾也不一定。
就像是畢蓮娜,有時候會想做很多事情,卻為了顧及自己的身分不願去做而已。
只是她演戲的目的是為了自己,畢蓮娜卻是非常偉大的為了這個亞妲。
在這裡,很多人都必需為了存活或是維持原本的地位,而不得不讓自己學習去做另外一個自己。
畢史麥而呢?
應該是更努力的包藏真正的自我吧!
「有時候,覺得畢史麥而好詐喔!」畢蓮芬沒回答,反倒開啟另一個話題。
「嗯,這點我有同感。」談歷斯苦笑道。
雖然,他確實很能理解畢史麥而不肯向自己坦白的原因。
他們的相處模式原本就是如此,不期待對方的安慰,也不給予安慰。
這樣子,果然不能稱之為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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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妲曆典綺48年,曼可肆)
分華登呆立著。
尋常狀況,不對,尋常的演戲,他應該是要去查看畢史麥而的狀況,不過現在當然不是那種狀況。
預計,未來也不會再發生。
「『心鍊』。」畢史麥而索性讓自己坐在地上,而就連唸出那兩個字都相當吃力。
分華登當然知道,為了應付「制約」,畢史麥而就連平時的呼吸都經過了計算,所以他很少大肆表達情感,諸如大笑或大哭,因為會擾亂呼吸。
但是現在,他似乎已經難受的連調整呼吸都放棄了,想必這稱為「心鍊」的能力,對著全體施放一定相當耗費妖力。
換句話說,他是不在乎後果的這麼做的。
不,分華登自然並非沒設想過畢史麥而可能會有不同的選擇,但不計代價?這實在與他向來對畢史麥而的認知不符。
說到底,自己這個從最初就在利用他的人,根本不值得他這麼做。
「選擇吧!洛,」畢史麥而苦笑,聲音漸趨微弱,分華登要非常努力才能聽清,「你只有一個小時,簡單一點,丟下我自生自滅,反正,是我自找的。或是,殺了力雅可集團的人,靠自己的力量,去救你母親。」
「為什麼?」分華登問著,因為痛苦而啞著嗓子。
「因為不想,不行嗎?」畢史麥而說著,然後因為撐不住,倒向一旁。
分華登看著他,那因陷入昏迷的劇烈喘息,以及冷汗直冒的痛苦模樣。
但是,他真的可以相信嗎?
「傻瓜!」他輕罵,對象不只是畢史麥而,也是自己。
他扶起畢史麥而,把自己的唇貼著他的,設法調勻他那致命的呼吸方式。
這方法是侍衛隊的荷斯特醫官助手的提議,當初在扶蘭德面前用的時候,差點沒被他罵死。
不過,在扶蘭德離開之後,他還老是做這種事,在畢史麥而與自己的帳內。
「眾目睽睽」下,還是第一次。
在確信畢史麥而呼吸恢復允許範圍後,他拿出不曾在任何人面前使用過的醫療符咒,替畢史麥而止痛。
「畢史麥而,不管你聽不聽得到,答應我,千萬不能在這裡死去。」他揹起畢史麥而,拾起地上自己的佩劍,走向倒臥在地的那一群綠衣蒙面人,「而且請相信我,我最想殺了的,就是這些操縱我的魔鬼們。」
<待續>
(by 優加)
回覆刪除那對兄妹後面還有一點點戲份,雖然不是重點,不過這大概是調性沉重的《灰蛾》之中,少數稍微讓人開心的事。
就像內容說的,畢蓮芬也沒真的那麼幼稚,就只是不想長大而已。
然後,章前的獨白看得出來是洛的吧!
話說其實連這段我都修得很痛苦。只要校到洛的事情都覺得有夠累的,我為什麼要給自己弄出這個自找麻煩的設定orz
當然這跟便當收回來無關就是了,雖然那一開始也是我捨不得所以......
洛的真正實力後面會陸續提一小部分,雖然是我自己中途改某個設定,但回頭想想這根本超合理。
對了,這裡的荷斯特醫官就是加揚卡沒錯,前面應該完全沒提到他,不過下一章他也有一點點戲份就是了。
至於他跟洛的關係嘛,我真的不太想說,因為故事都在《參差旋律》跟《繽紛季節》講了很多(喂!
沒辦法,這裡真的沒有篇幅寫洛跟侍衛隊超級微妙的關係,而且光是給洛的戲份都是多到有點過頭了|||
(by 優加)
回覆刪除講完就發現自己沒注意跑出來的手誤冏
是荷斯特醫官助手,醫官的話就變成梅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