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6/12

《灰蛾》第二十章  by 優加

 「陛下,我可否問您一個問題?」男子的眼神中沒有任何哀戚,了然的不可思議的神情,只是讓坐在上位的女子,一股虛弱自心底漫起。
濃烈的,或許不是哀傷,而是滿溢的,全然無法理清的矛盾。
「問吧!」她把話語放至最冷,卻是禁不住在嘴角最隱蔽之處,勾引出一絲平淡至極的苦澀。
「您曾經,愛過我嗎?」男子凝視著女子,眼中竟是叫女子訝異的,完滿而從未有過缺陷的愛情。
「......。」女子沒有任何回應,只是冷漠的站了起來,高舉右手一揮。
揮別,這個與自己僅有三十年短暫緣分的,丈夫。

第二十章

(亞妲曆典綺49年,亞妲)

「在讓大家解散前,我還想佔用你們一些時間。」收起了報告要事的嚴肅面孔,尼藍嘉回歸了平時的一貫笑容。
人群裡頭躁動起來,不過因為尼藍嘉的手勢,而快速的回歸靜默。
只要掌握了某些幹部們的心理,便可以迅速掌握整個侍衛隊,亞妲皇宮侍衛隊,便是這麼一個恐怖卻又美好的地方。
團結得,無可救藥。

「不是什麼壞消息,大家別一副擔心的樣子,」尼藍嘉輕笑道,「正確來說,是喜事,我們侍衛隊的羅斯利亞副隊長,以及莫迪非詩副隊長,即將於下個月初,羅斯利亞副隊長的生日當天,舉辦婚事。」
「真的嗎,拓馬,這種事情怎麼我都不知道啊?」班比諾看著一旁顯得有些尷尬的拓馬,不懷好意的開著玩笑。
然後,原先的鼓噪成了種欣悅的嬉鬧聲,替代了原因不知為何而產生的不安。

不安嗎?
尼藍嘉望了沒表現什麼莫爾斯一眼,然後又迅即,彼此心照不宣地都別開了眼。
他當然不知道,在那同時,自己的養父以及養母,也讀到了他眼中沒來由的憂慮。
「到時候,請大家一定要來參加我們的婚禮。」被拱上台的愛霓紗,最後在大家的起哄下,以這句話作結。
受不了,結婚真的值得那麼開心嗎?
莫爾斯看了她以及旁邊難得害羞的拓馬,心底只是覺得非常可笑。

※※※※※※※※※※

畢斯妲在畢史麥而房內,不肯放棄的鬼祟著。
不會失敗的,上次只是太不小心了,所以這次......。
找到了!
當在床底下看見一本書籍時,她差點就興奮的要大叫出聲。

接下來,只要拿起來,帶去給典綺看,不只是可以教訓畢蓮娜,也可以好好的懲罰畢史麥而那個小鬼。
雖然他以前很可愛,現在則是越來越俊俏,但那又如何?
跟他父親一樣,都是那麼地討厭。
但,就在指尖接觸到那本可以作為證據的書籍同時,她卻感覺一陣強烈的暈眩。
然後......。

「你還真是不學乖呢,殿下。」房門打開,走入的是畢史麥而,他後方則站著畢蓮芬。
「可是,她醒來之後......。」
「會全部忘光光喔,畢蓮芬殿下。」畢史麥而露出微笑,「而且記得也無所謂,那本不是什麼書,只是一塊皮。」
說著,他把那個書本模樣的東西遞給畢蓮芬。

「原來是這樣!」她笑了起來。
「對,就是這樣!」
「那接下來......。」
「難得抓住她了,而且她又要過了一個小時才會醒,真不想就這麼簡單放她走呢!」畢史麥而假裝有些苦惱。
「我去叫新亞登過來。」畢蓮芬會意的笑了,飛快跑出畢史麥而房門。
新亞登‧葛立爾茲,便是先前畢蓮娜從畢斯妲那裡要來,那對兄妹中的哥哥。
從畢蓮芬那裡聽來,畢史麥而感覺得出畢蓮芬似乎很喜歡他們,只不過......。
「唉!我果然越來越愛操無謂的心了呢!」畢史麥而嘆了口氣,在床沿坐下,開始思考該如何教訓畢斯妲。

※※※※※※※※※※

「尼藍,不對,休尼斯隊長!」因為在皇宮內巧遇,雪絲‧荷斯特險些直呼尼藍嘉的名字。
「啊,好久不見,雪絲姊姊。」尼藍嘉轉過頭,露出微笑。
「你現在要去哪?」雪絲跟上他,問道。
她看得出尼藍嘉此刻正心事滿腹,否則不可能沒看見自己。
這個小弟是呆了些,但不是傻瓜,而且一點也不遲鈍。

「嗯,有些事。」尼藍嘉微笑道。
「這樣不等於根本就沒回答嗎?」雪絲瞪了他一眼。
看尼藍嘉行進的方向,是朝著王宮外圍走去,令她有些在意。
雖說侍衛隊的權責地區,包含除女王直隸隊管轄外一切皇宮任何範圍,自然皇宮外圍也有侍衛隊守衛,所以身為侍衛隊長,不論何處可以說是出入自如。

「我要去戰士墓碑。」尼藍嘉淡淡道。
「戰士墓碑......今天不是阿姨跟姨丈的忌日吧?」
「不是。」尼藍嘉輕笑著回答。
「那麼......。」
「那麼就下星期小隊長集會再見了,荷斯特隊長。」因為正與一名官員擦身而過,尼藍嘉便藉機拐過轉角,快速離開。

又來了!
雪絲望著小弟消失的地方,只能嘆氣。
與教育方式奇特的父母不同,她對於這個單純又天真的弟弟一直相當寵愛,當時剛成為副隊長的他,最常待的不是自己的,反倒是她的房間。
短短一週加入侍衛隊,就連訓練都沒,開始便晉升副隊長,這種荒唐的舉動也只有前隊長武其賀‧馬克安想得出來。
而事實證明,馬克安前隊長並未看走眼,反而是她這個自以為了解弟弟的姊姊,過度低估了弟弟的才能。
但也正因為這樣,讓雪絲覺得,尼藍嘉離自己是越來越遠了!
或許,只是出於弟弟離開自己,不再需要自己的莫名落寞吧!

※※※※※※※※※※

談歷斯剛從典楊絲房裡出來,遠遠便看見輕快走著的畢蓮芬,以及後方面露憂慮跟著的新亞登。
又在做什麼了呢?
莫名的,談歷斯心底就是有種預感。
而看她的行進方向,該不會是畢史麥而的房間吧!

不過,畢史麥而雖然某些時候很亂來,但涉及畢蓮芬的事卻相當謹慎,因此,他並不太憂慮這點;比起這個,最近看畢蓮芬與新亞登的相處,反而更讓他煩惱。
希望,不會造成什麼不該發生的事才好。
或者,對典楊絲而言,也許那樣反而比較好也不一定。
他搖搖頭,決定不再管這件事,朝著反方向走去。

※※※※※※※※※※

尼藍嘉拿著花束,放在父母的墓碑前,然後雙手合十,頭微低,閉目像在默唸什麼。
直到腳步聲從左方響起,然在他後方的墓碑前停下。

「今天不是你父母的忌日,這樣也太突兀了吧,休尼斯隊長。」在他正後方的瓦特革低聲道。
「就一個新進隊員來講,才經歷二次戰役就來到戰士墓碑,那才是突兀呢!」尼藍嘉抬起頭來,輕聲說著。
「我想,是莫爾斯那個大嘴巴。」
「嗯,我也有些意外。」尼藍嘉露出輕笑。

「所以,讓隊長冒險來找我的目的是什麼?」
「倘若為了保全侍衛隊的安危,我會說出來。」尼藍嘉露出苦笑。
瓦特革輕輕的笑了。
確實,很像他的個性。

「打從回到亞妲那刻起,我便早有覺悟。」
「但是,在此之外,這個秘密,就算我死了,也會一同埋進土裡。」
「隊長只是為了告訴我這個?」
「還有,請放心把夫人交給我們照顧吧!」
瓦特革嘆了口氣,卻沒回答。

「我的意思,是設法讓夫人以別的身分,成為侍衛隊的一員。」尼藍嘉道。
「哦?」
「也許不久,就會有結果了也不一定。」尼藍嘉微笑道,然後轉過身,朝著右方離去。
侍衛隊的一員嗎?
瓦特革搖搖頭,這未免太諷刺了。
更諷刺的是,他回到亞妲卻不是為了自己的母親,而是為了贖罪。
但是......。
他又嘆了口氣,然後才拆開手中的花束,一個墓碑一朵的擺著,為了那些因自己而死的亞妲戰士們。
雖然,自己帶來的花臭味薰天。

※※※※※※※※※※

畢斯妲醒來,發現自己竟然在亂葬崗裡,四周一片漆黑,還有不知是什麼生物的嚎叫聲,淒厲而尖銳。
另外,有著什麼在咬囓著她的臉、頸部乃至手腳,甚至是稍有裸露的肌膚。
比起癢或者疼痛,不知造成此感受的是何種動物,更令她感到驚駭不已。

「啊啊啊啊啊──!」她失聲大叫,顧不得腳上沒穿鞋子,爬腿狂奔。
但是那裡地面狀況太糟,又因為用以亂葬罪犯屍骨而坑坑凹凹,加上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讓她頻頻跌撞,每每發出慘叫聲。
手邊碰觸了除了濕軟的土地,還有冰冷的胡亂突出地面的骨骸,自然又增加她發出噪音的頻率。

等天空終於明亮起來,她也早已再度於亂葬崗邊不遠處,嚇得昏了睡過去。
一直到傍晚,讓偶然經過的兩名亞妲士兵發現,她除了衣衫不整、頭髮凌亂,全身上下被咬得滿是傷痕,神情還呆滯驚惶的相當可笑。
沒人知道她發生什麼事,而她自己當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自然,王室內部沒人在意她這樣狼狽的原因,畢竟她對某些人而言非常礙眼,而身為女王的典綺,雖然為表現自己的得體,派了醫官去檢查她的狀況,但之後也沒再多問了。
奇怪的是,在這天之後,畢斯妲安分了不少。
不僅是王室的後輩們,就連對待僕役的態度,也變得稍微客氣了些。
或許,這也是沒人想去追究那夜空白之間的一切的主因吧!

※※※※※※※※※※

「咦,有事嗎,冬耘先生?」剛踏出房門,畢史麥而便看見前方的冬耘,冷漠的瞪著自己。
另外,他旁邊則站著談歷斯。
這個時間結伴,還真是有趣的組合。

「別以為亂來沒人發覺。」談歷斯看著他,態度半是生氣,半是憂慮。
「我又不是為了不讓人發覺才做的。」畢史麥而一派自在的微笑著,說話時沒看談歷斯,一直盯著冬耘那嚴肅的面容。
「你太得寸進尺!」
「冬耘先生,你的『寸』跟『尺』好小呢!」畢史麥而笑了笑,然後邁開步伐。

「等一下,畢史麥而,你這樣到底有什麼目的,而且你難道不怕會把畢蓮芬殿下捲進去?」
「唉呀,二位這樣一來一往,真是讓人頭疼呢!」畢史麥而停下腳步,佯裝無奈的嘆氣,微笑轉身面對他們,「陛下當然不是傻瓜,怎麼不知道是誰在搞鬼呢,不過啊,這件事情對大家來講都有好處,這就是她至今都沒吭聲的原因呢!」
「畢史麥而,別再正當化自己的劣行了!」冬耘冷冷道。

「不這樣的話,並不只是畢蓮芬殿下,就連畢蓮娜殿下都會受到傷害喔!」畢史麥而趨近冬耘,輕聲道。
「你......。」
「明白的話,也麻煩你繼續裝做不曉得吧,冬耘先生。」畢史麥而微笑,裝模作樣的行禮,然後轉身快步離開。
冬耘怔著,卻也只能輕輕嘆氣。
「冬耘,畢史麥而和畢蓮娜殿下......。」
「請別再試圖與畢史麥而大人有所牽扯了,溫克先生。」冬耘苦笑著阻止他的問句,然後也轉過身,朝著與畢史麥而相反的方向踱去。
至於談歷斯,只能愣愣地望著前方畢史麥而的房門,然後靠著後面的廊柱,苦惱。

※※※※※※※※※※

「讓我去參加嗎?」蔓素抬起頭看著尼藍嘉以及莫爾斯,顯得有些意外。
「是的。」尼藍嘉微笑道。
「這可是隊長私自決定的,可沒有哪個人有這意思。」莫爾斯冷冷道,不悅的態度則是向著尼藍嘉。
而蔓素則是面露憂慮的看著尼藍嘉,有些不知所措。
「總是有辦法的,而且,我相信他們都希望夫人能來參加。」

「哼,那麼請問,分華登夫人的安危誰來負責?」莫爾斯瞪著他。
真受不了,怎麼每個當隊長的都如此亂來!
更何況,這件事情嚴重起來,或許會牽扯進整個侍衛隊也不一定。
「使用易容的話,並不是問題,」尼藍嘉微笑,「而且,莫爾斯你應該也知道方法吧!」
「我......為什麼我要協助這種亂七八糟的事?」
「莫爾斯,我還真難得看你氣成這樣。」尼藍嘉笑了起來,那態度讓莫爾斯更為惱火。

「我還想問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狡猾!」
「大概是,被侍衛隊傳染的吧!」尼藍嘉笑道。
蔓素聽著二人的對話,不自覺也笑了。

「夫人......。」莫爾斯轉頭看她,然後嘆了口氣,索性走向窗口,看著外頭廊道。
很陌生呢,這個應該是自己「家」的地方。
「這件事情,等夫人決定好之後再說吧,總之還有兩週的考慮時間。」
「但是,看來隊長還有話要和我談?」蔓素從尼藍嘉收束的笑容上感覺到些微不對勁,於是只是平靜地問道。
「是的,夫人,其實,上週我與洛見面了。」
莫爾斯猛然轉頭看尼藍嘉,卻沒開口。
「是嗎,果然瞞不過隊長呢!」蔓素苦笑著。
「不,當然不是我發現的。」

「這麼說來,是馬各洛音副隊長了?」
「我只是告訴你,但是隊長,你這行為太多此一舉了!」莫爾斯冷冷道。
「我有我的方式,雖然不是百分之百,但也算是安全。」尼藍嘉苦笑著,「而且,我想他不會再做那種冒險的舉動了才是。」
「隊長,想必你是誤會了,洛他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我才回到亞妲的。」
「不,與其說是擔心他出事,倒不如說我是很自私的在守護著侍衛隊,因為我是個無能的隊長,如果連這種事情都做不到,就太愧對大家了。」
蔓素面對著尼藍嘉,顯得意外,卻只能嘆氣。
「喔,好難得聽隊長說這麼無情的話呢!」莫爾斯冷笑道。
「馬各洛音副隊長,對於隊長說的話,你應該也不是無法理解吧!」蔓素苦笑著。
「我知道為什麼,但無法理解。」莫爾斯淡淡道,「畢竟,我原先就不太像是侍衛隊的人,只是因為太多意外才闖進去的。」
尼藍嘉看了他一眼,但對此卻沒表示什麼意見。

「雖然這種說法很可笑,但我感激你的理解,分華登夫人。」尼藍嘉向蔓素行禮道。
「隊長,千萬別對我這麼做,我承擔不起的!」蔓素趕緊上前阻止,面露尷尬。
而莫爾斯只是靜默的看著兩人動作,沒再開口。
<待續>

1 則留言:

  1. (by 優加)

    因為忽然發現我少po了第二十章,所以趕快補上冏
    難怪我一直覺得整畢斯妲那段怎麼整個都不見了orz

    雖然就連之後有洛的作品都只有提到片段,不過在很小的時候,洛經常以自己的方式,照顧不少在侍衛隊被欺負的新進隊員,尼藍嘉也可以說是當時被照顧的人之一。
    所以對尼藍嘉來說,雖然是跟洛不熟,但基於私情,之前才會幫洛申請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墓地。
    (不過對於當時被教訓過的人來說,其實也很討厭洛就是了!)

    畢蓮芬跟新亞登之後其實還蠻順利的,因為我也想不到讓他們不順利的理由。
    更何況之後又生下了塔娜姬,畢蓮娜疼都來不及了。

    呃,結果雜言整個大離題orz
    不過我這樣看看,這章好像有不少離題的重點,也難怪我自己都沒發現跳過了一章(喂!
    (但為了讓順序對,我故意把日期改在中間,所以如果只是順著看下來,就沒什麼問題了......吧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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