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該來的還是要來,畢竟是我們當初的約定嘛!」他說道,笑了出來。
我無法跟著一起笑,但也沒能夠坦然地表現傷悲,只能望著他。
或許是看到我的表情,他的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你會記得我多久呢?」他問道,然後伸手制止欲開口的我,卻接著露出了笑。
那個笑容太溫柔,太釋然,令人心痛。
而我從未想過,自誕生就擁有紅色咒縛的他,竟能展露如此的表情。
令我佩服。
第二十八章
(亞妲曆典綺49年,亞妲)
側殿裡頭,除了典綺以及畢蓮娜,沒有多餘的王室或者重臣。
負責通報的直隸隊隊員已經離開,更別提一開始就不太可能入殿的侍衛隊隊員。
待冬耘以及雅提下跪後,二人便在典綺的手勢裡站起,然後二人又向畢蓮娜行禮。
很一貫的形式,雅提接著便稍微退後站好。
倒不是說自己沒有陪同冬耘見亞妲女王的機會,實在是這個時機點太微妙,讓雅提難免有些困惑。
可是她一直以為,大器的典綺,應該不至於試探什麼都不明白的自己。
大器嗎?
不對,或許,會如此在意畢史麥而的事情,也是典綺的弱點之一吧!
「冬耘先生,應該知道我命雅司醫生做的事吧?」
咦?
雅提明白,在聽聞的瞬間,自己一定顯露了慌張,而稍稍抬眼,便發現不只是典綺,就連一旁的畢蓮娜都在觀察自己。
原來如此,這樣子,就可以解釋典綺召自己一同踏入側殿的真正原因了!
那麼,即便困難,她都該更加警醒些。
「秉陛下,微臣並不清楚。」
「我沒有問雅司醫生的罪的意思。」典綺淡淡說著,「而之所以沒讓冬耘先生知道,也只是覺得暫時無此必要罷了!」
「是......。」冬耘低頭應著,言語曖昧。
「冬耘先生,依你觀察,畢史麥而的情況如何?」
「微臣......。」
「冬耘先生,應該不用我特別強調,我希望你據實以報。」
「是,微臣認為,似乎比想像中的還好。」冬耘仍是低頭,態度看來與先前相同。
雅提不自覺顫抖,然後因為感受到畢蓮娜的目光,而將頭放得更低。
此刻,自己最好什麼都不想為妙。
雖然,她其實也真的沒法想些什麼。
「距下次出征,還有五天,屆時,監視工作,也要麻煩冬耘先生了。」
「微臣遵命。」冬耘行禮,雅提也趕忙跟著動作,然後二人便離開了側殿。
看著被關上的側殿大門,畢蓮娜始終嚴肅的神色,只是變得更加冷淡。
「畢蓮娜!」
「是。」
「你想,冬耘他在想什麼?」
「我不打算猜測。」
「我認為,他很矛盾,雖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典綺站了起來,離開了辦公桌,然後走下了側殿台階,沒特別表情地踱步。
「阿姨,請問先前你與我的約定,還算數嗎?」
「殺那孩子的事?」
「是的。」
「畢蓮娜,你已經做好了那樣子的覺悟了嗎?」典綺停下,凝視著眼前她最愛的外甥女。
「是的,阿姨。」
「那麼,就算數吧!」典綺苦笑著,嘆了口氣。
反正,她明白這孩子有多頑固,以及為了什麼,必須如此頑固。
只不過,可以的話,她還真希望這種時刻,畢蓮娜可以稍稍退讓一些。
「謝謝你,阿姨。」
「我還想跟你道歉呢!」典綺道,眼神中帶著些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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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她,究竟有什麼想法?」冬耘房內,二人剛進房,雅提將門緊閉後,才低聲問道。
「雅提,不覺得這行為相當僭越嗎?」
「啊!是。」雅提苦澀地應著,內心卻不真是那樣想。
「方才的,我就當作沒聽見。」
「是。」雅提苦笑答著,沒有再提。
你真的,沒有想過嗎,冬耘先生?
「雅提,相較之下,我們應該比較關注畢史麥而那邊的動靜吧!」
「但是,畢史麥而大人的想法,也不可能隨意洩露吧!」
「他本人是沒法,不,以畢史麥而目前的身體狀況,或許也辦不到,所以,應該會委由他人代勞。」
但是,以畢史麥而的人脈,可以想到的也只有畢史麥而小隊,以及......。
「......談歷斯嗎?」雅提面露憂慮,而冬耘則露出苦笑。
「不,雖然這想法也值得考慮,只是,依談歷斯的個性,也不會隨意涉險,何況......你也明白的吧!」
「但畢史麥而小隊那邊,除了已經不在的分華登跟馬各洛音小隊長,我想不到還有誰。」
「確實。」冬耘點點頭,然後陷入沉思。
雅提皺著眉,卻因為不知道該如何繼續對話,於是起身告退。
「雅提。」在她打算開門前,冬耘開口,「對我而言,這不是第一次了。」
「冬耘先生......。」
「所以,並不會特別感傷。」
「我倒認為,冬耘先生並不如你自己所想的那樣冷漠,何況,那些話不是放在你心底就好,根本沒必要告訴我吧!」雅提苦笑,未轉身便開門離去。
而冬耘則在椅上,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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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蘿蒂與畢蓮芬在走道上不期而遇,而根據禮數,在美蘿蒂向畢蓮芬行禮後,畢蓮芬的貼身男侍新亞登要向美蘿蒂行禮,然後美蘿蒂再回禮。
「美蘿蒂,我可以問你,畢史麥而的身體狀況嗎?」
「咦?」
「難道,陛下說不能說嗎?」畢蓮芬表情很難受似的,「因為,我真的好擔心畢史麥而,可是那傢伙還是老樣子,對於自己的狀態總是輕描淡寫的。」
「......。」
「我當然知道,美蘿蒂並不是陛下對外宣稱的那樣,而是就跟納莎加一樣,是要監視畢史麥而身體狀況的。」
「是......。」美蘿蒂輕點了點頭,雖然默認也行,但那或許毫無意義吧!
「可是,不能告訴我嗎?」
「陛下並未命令我不可,然而,小臣認為,殿下或許還是別知道的好。」美蘿蒂苦笑道。
「......。」畢蓮芬緊抿雙唇,就算自己再天真,也都聽得懂美蘿蒂未明白道出的暗示。
看著畢蓮芬默不作聲,一旁的新亞登面露擔憂神色,卻沒開口說話。
「那麼,小臣便告退了,殿下。」謹慎行禮後,美蘿蒂便走了開去。
「殿下......。」見美蘿蒂的背影消失在轉角,新亞登才開口。
「雖然要追問也是可以,但也已經失去意義了吧!」畢蓮芬苦澀一笑,扭頭看了新亞登一眼,「不過,我想去見畢史麥而。」
「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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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妲曆典綺49年,細西流契)
距離亞妲東南方約一千公里處,是一片廣大的沙漠,西半部地勢較高,稱為細西,東半部地勢平緩,稱為流契東,全部合稱細西流契。
陽光刺眼,沒有一點水份,因而植物稀少,連帶動物也不多。
正因其什麼都沒有,作為戰場卻正好。
這邊,從數萬年前就是知名戰場,作為與亞妲相關的幾場知名戰役的主戰場中,細西流契就佔了其中的大半。
此刻,亞妲大軍正在戰場至西的大型結界內,紮營等待約定的時間來臨。
用上「約定」一詞或許有些可笑,但這次的戰事,確實是亞妲,以及敵對的嘉南策商議後的結果,與其說是場賭注性的戰役,倒不如說是彼此的面子問題。
畢竟,在嘉南策所在的雅嘉廣大陸上,嘉南策的國力也是排名第一,正如同亞妲一般。
不過,假使亞妲戰勝,還是可以獲得相當可觀的金額與十年份嘉南策全國礦藏的一半;反之,金額的數量一樣,而嘉南策則可獲得亞妲十年份漁獲量及十年份蔬果產量的一半。
儘管敘述起來,就像孩子們的意氣一樣有趣,然而,實際表列起來,對於雙方來講卻都是頗為嚴重之事,而沒有扯上其他的附屬,或許也讓這二強國的附屬小國們都鬆了口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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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妲曆典綺49年,亞妲)
午餐剛過,側殿裡頭,除了典綺以及畢蓮娜,還有十個文官,都是典綺的機要大臣,全坐在椅上,手拿一份相關文件。
距離細西流契戰事開始還有一天,十二人自然是為了討論此戰役而開會,不過,內容不是對於戰役的規劃以及計策,畢竟那些,早在出征前便已進行計畫。
「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典綺從文件中抬起頭來,作為這場臨時會議的開場白。
雖說這場戰役非她所願,但最終決策權確實在她身上,所以,身為亞妲女王的典綺,也無意推託。
何況,這種意氣之爭,對亞妲來說也不是頭一遭了──在這個位子上,難免就要遭遇幾次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
「陛下,微臣不明白,您究竟......。」
「莎森!」典綺的語氣變得嚴厲,瞪了開口的莎森‧馬企一眼。
大概是個性使然,身為輔政,馬企固然有其值得擔此重任的能力,卻也有些讓典綺無法忍受的麻煩習慣,例如諂媚,例如說話拐彎抹腳。
「陛下,您對於這次的結果沒有信心嗎?」一旁同為輔政的茜妮‧慧留加恩,謹慎地問道。
「這種勢均力敵的戰事,很難有絕對的信心,這點你們也心裡有數吧!」典綺淡淡答著。
在場陷入沉默,沒大臣敢先開口。
「陛下,」畢蓮娜抬起頭,直視著典綺,「換句話說,是希望我們以敗戰為出發點,商討對策,是吧?」
「就是如此。」典綺苦澀一笑。
儘管是在場都明白的事,卻非得身為王儲的畢蓮娜開口道出,真不知道眼前這些傢伙是怎麼回事!
典綺環視在場十位大臣一遭,內心不免有些憂慮。
「陛下,微臣以為,不該將負擔壓在附屬國身上。」馬企道。
又淨會說些漂亮話!
不只是典綺,就連畢蓮娜心中也有些反感,卻沒多做表情。
「......陛下。」在座大臣們大概又沉默將近一分鐘,最末座的可夏‧尚愛因有些猶豫地開口。
她是去年才升任文官的,先前則是將領出身,現年三十八,以武將身分晉升文官,又沒有任何特殊背景,算是極快了。
「說吧!」典綺望著她,臉色不變,心底卻有些期待。
並不是說可夏有什麼特別的表現,而是可夏能夠走到這個位子,也是受到畢蓮娜的賞識,儘管在人前,畢蓮娜從未公開表示。
與其說是期待這個年輕人的表現,倒不如說是期待外甥女的眼光。
「微臣以為,先不論附屬國負擔問題,這筆龐大金額,勢必影響亞妲財力甚鉅,另外,繳納農作以及漁獲,也會造成國民相當負擔,這才該是討論的重點。」可夏說著,然後因為接收到其他老臣的目光,而顯露幾分不安。
總算有人,願意說重點了!
典綺在內心深感慶幸的同時,內心又不禁升起一分微弱的不安。
在安定的盛世,即便有些臣子散慢了些,只要剩下精明的努力些補強就好,然而,那些微的散漫,一點一滴積累下來......。
「我們,就從這方向開始討論吧!」按耐著這份複雜情緒,典綺朝可夏點頭,露出了肯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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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歷斯站在墓碑前方,然後打從內心嘲笑著自己的舉動。
「洛耳克里安‧分華登」,墓碑上俊秀的字跡刻著。
這不是眾所週知的那個,而是畢史麥而自己立的,除了自己、畢史麥而、冬耘、雅提‧秦利以及美蘿蒂‧雅司,便沒有任何人知道。
宮內看來很大,其實很小,就算不透過冬耘,他還是能夠透過各種管道得知,據說,畢史麥而並未去過侍衛隊所設的,分華登的墓地。
算一算,也經過快一年了吧!
自次位空間取出事先備好的小鏟──雖然用咒術挖很方便,也不見得較慢,不過,他並不想殘留多餘的妖力在土上──,邊推測著位置,邊小心的挖著。
儘管不是很確定,何況都過了這麼久,這邊並非宮內,畢竟也經過了數十場雨。
鏟子觸碰到了物品,他減緩速度,並且謹慎地輕輕撥土。
終於,儘管也有部分腐化,不過,大概是有信封的保護,又埋得夠深,在他伸手取出內容物時,還保有一定的完整。
「果然是......這樣嗎?」取出信紙確認後,他苦笑著嘆了口氣,然後將一切用較快的速度,回歸原位。
<待續>
(by 優加)
回覆刪除章前短句又改了一段,雖然沒幾句話,但整個心情上可以說是大修。
沒錯,這是洛的內心想法,呃,也算是對某些事情的暗示。
細西流契這場仗可以說下一章就有結果了,雖然也想不到其他方法,但其實有點不捨這麼處理。
不過應該還會有一小段在下下章,總之,再來我會兩章兩章貼。
讓談歷斯發現畢史麥而在洛的「墓」裡埋了什麼,其實跟結局的處理有很大的關係。
想當初我結局苦惱好久,雖然差不多知道需要怎樣,但就是不知道要怎麼成功變成那樣。
總之,就到時候再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