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句話聽了會讓你生氣,但我還是想說。」
他點點頭,平靜的神色,彷彿已經預料到我打算說什麼。
「我曾經想過,如果你是女的該有多好,這樣的話,我就不會因為自己輸給你,而矛盾不已。」
「然而殿下,已經決定的,是無法改變的。」他苦笑,神色中卻沒有太多情緒波動。
而我嘆息了,只因不知該做何回應。
儘管,開啟這不當話題的人是我。
第二十五章
(亞妲曆典綺49年,令林邊境)
在令林的戰事,比大家想像中的還要慘烈。
這並非亞妲過於輕敵,也和兵士們的大病初癒無關,畢竟倘若沒有任何拖延的高速行軍,以這種程度的疲憊應戰,結局或許也會如此吧!
不過,之所以用「慘烈」形容,並不是因為亞妲軍隊大敗,只是軍士折損情形超過預期罷了!
畢竟,有亞妲軍隊的戰事,總是很難讓人與戰敗聯想在一起。
戰事持續了一週,仍無法順利攻下令林,這著實出乎當初預料。
論國情,這一向不重視武將以及軍隊訓練,甚至當初就不是靠戰爭建國的國家,實在不該有這等的實力。
別說是領軍將軍,就連常因外交責任在魔界四處探訪,而得以獲得許多第一手資訊的畢蓮娜也多少有點意外。
所以,不管她再怎麼不願介入,還是免不了在將軍及眾隊長的請求中,於會議之中提出建議。
「或許我的建議有些魯莽,」畢蓮娜苦笑著站了起來,「也可能會損害亞妲的完美形象。」
「請殿下指示。」大將一臉恭敬,讓畢蓮娜心底只是更苦。
「那麼,請讓我與陛下報告一聲,再告訴各位我那微不足道的意見吧!」畢蓮娜仍是一臉為難,苦笑著繼續說道。
「但是殿下,您與陛下的討論,只怕不是我們......。」
「我明白,這事我會妥善找尋地點,所以請再給我半日,不,順利的話,也許只要四個小時,屆時一定會好好說明的。」
「那麼這段期間......。」
「原諒我如此不負責任的說法,請諸位自行判斷吧!」畢蓮娜與眾將低聲道別,便急急地步出帳外。
留下將軍環視著隊長們,一臉苦澀。
「殿下還是老樣子,謹慎過了頭呢!」其中一名隊長說著。
「太放肆了!」絲蒂寇冷冷說著。
「不,我有同感,不過對於如此尊重我們這些老臣的殿下,實在讓我相當感動。」將軍說著,句句由衷。
「可是,尊重,卻換不得解除此番困境的良策啊,將軍。」副將軍苦笑說著。
「但我相信,只要陛下同意,殿下一定可以提供相當寶貴的建議給我們的。」將軍微笑著說道。
「那麼,此刻我們也只好信任陛下以及殿下啦!」一個方升任隊長的中將,有些過度樂觀似的說道。
然而將軍卻只是苦笑著點點頭,沒有斥責。
※※※※※※※※※※
因為聽見敲門聲,讓瓦特革看了坐在畢史麥而床旁的帕斯一眼,然後無奈的站了起來。
門外,是畢蓮娜。
「殿下,您怎麼來啦?」瓦特革慌張的跪了下來,連頭都不敢抬。
而帕斯也早因為瓦特革的高喊而嚇得跪下。
「請小聲點,凱薩嵐嘉副隊長,我不希望到這邊的事顯得過於招搖。」畢蓮娜苦笑起來,然後無聲的踏入帳內。
帕斯有點顧忌,但還是站了起來,然後行著禮慌忙退出營帳。
至於瓦特革還是跪在原地,只是轉身面向畢蓮娜。
「畢史麥而小隊長,一直昏迷著嗎?」
「是的,打從前天在戰場上吐血昏倒之後。」瓦特革低著頭,聲音卻是緊張又憂慮。
「為什麼,一個有名無實的副隊長,會如此關注一個剛認識不久的隊長呢?」畢蓮娜淡淡說著,看著那顆彷彿很恭敬的後腦勺,態度冷漠。
而瓦特革只是渾身顫抖著,一句話也答不出來。
「你瞞不過我的,凱薩嵐嘉副隊長。」畢蓮娜說著,語調更形冷酷。
「......殿下恕罪,小臣只是......。」
「少在那邊惺惺作態,洛耳克理安‧分華登!」畢蓮娜自床底拿出一顆留聲石,一臉冷漠,「你和畢史麥而在房內的一切對話,都已經錄在留聲石中了!」
「......殿下,小臣實在不明白,您究竟在說什麼。」瓦特革仍舊低著頭,讓畢蓮娜的表情更冷。
留聲石是一項結合妖力或者靈力,還有自然礦物所製造出的產物,一般而言,只具備幾個小時的留聲功能,經由靈力或者妖力啟動,然後以相同方式關閉,或待其儲聲上限會自行終止錄音。
所以,並不具備長期錄音的功能,甚至也沒辦法錄製影像。
一般用於特定狀況的竊聽,或者傳訊。
畢蓮娜當然不是這麼天真,以為那留聲石就可以唬得住他,畢竟,對方曾是知名間諜集團的成員。
她的目的,主要是警告。
「起來吧!」畢蓮娜冷冷說著,然後踱至畢史麥而床沿,落座,開始檢查他的脈搏。
儘管一直跟在他身邊監視,但一旦上戰場,她便沒有任何立場這麼做了。
雖然,就算她真的在那邊,仍舊是什麼也不該做。
「還以為,她下不了手呢!」畢蓮娜淡淡說著,眼神中有一份極力埋藏的氣憤,「沒想到,一次就下手這麼重嗎?」
瓦特革看著畢蓮娜,還是一臉慌張。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其實是有事情想要拜託你的。」
「......。」
「不回答也無所謂,我只問你一件事,你願意替我好好照顧畢史麥而吧?」
「殿下,您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洛耳克理安‧分華登,」畢蓮娜望著他,語氣中有種壓抑的平靜,「我希望你可以替我,把畢史麥而帶離亞妲。」
「......。」
「說明確一點,我希望你現在就把他帶走。」畢蓮娜說著,便站了起來。
像是有些猶疑似的,靜默望著瓦特革。
然而瓦特革只是不發一語地行禮,然後目送畢蓮娜離去。
※※※※※※※※※※
踏出畢史麥而以及瓦特革的營帳,畢蓮娜臉上閃過一瞬的哀傷。
現階段最急迫的,明明是那些將領們盼望著的,屬於她的建議,但她卻是把心思完全放在一個罪人身上。
到底是怎麼了啊,畢蓮娜‧亞斯特拉!
她最初會來這邊,只是因為畢史麥而施在帳上結界的隱蔽性,方便她與典綺討論。
只是沒料著,看見畢史麥而的狀況,就讓她完全亂了方寸。
加上那個人,洛耳克理安‧分華登又在那裡。
她真的可以信任嗎,那個曾經背叛過畢史麥而一次的人?
只不過,除了把畢史麥而交付給他,自己是真的不可能再為畢史麥而多做什麼了。
甚至,未來她可能還必需下令追殺,那樣一來......。
真可笑,自己不是從一開始就明白,那一切都是不可能的嗎?
到底是,又在期望著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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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擔心成那樣,殿下如果想,一開始就說了。」畢史麥而淡淡說著。
坐在床旁的美蘿蒂,只是靜默的餵著他藥,一語不發。
「其實,我也不全是擔心。」瓦特格拉了椅子坐下,面露苦笑,「何況,會讓殿下『發現』,原本就是我故意。」
畢史麥而看了美蘿蒂一眼,苦笑起來。
「要說我在想什麼......應該只是,想要聽從殿下的建議吧!」瓦特革深深的嘆了口氣。
並不是沒有與畢史麥而爭執,在得知典綺交代給美蘿蒂的最後任務時。
就算是現在,他甚至沒辦法從畢史麥而口中問出,關於他與美蘿蒂二人間的協議。
唯一知道的,是美蘿蒂並不是真的要毒殺他,還有自己的身分,美蘿蒂應該也是知道了,所以剛才一點也沒有顯露出訝異。
但這也並不代表,畢史麥而有一絲想離開亞妲的意思。
「如果你問的話,我就告訴你。」畢史麥而又看了美蘿蒂一眼,微笑。
「要我出去的話,一開始就明說。」美蘿蒂顯得有些不悅,放下了藥湯。
「我並不想問,」瓦特革苦笑起來,「如果你說得很不情願,倒不如就別強迫你了。」
「你只是,恐懼知道答案吧!」
「那還用說嗎,你這傢伙本來就很讓人煩惱!」美蘿蒂有點不快的插嘴,才發現自己實在沒那個立場,而露出苦笑。
「那麼你說吧,美蘿蒂。」
「比起這個,不覺得你也應該跟我解釋一下嗎,為什麼洛他還活著?」
畢史麥而看了瓦特革一眼,後者也回望他,然後兩人都笑了起來。
「笑什麼!」
「美蘿蒂,你還真是老樣子呢,我還以為這種事情你應該早就問了的。」瓦特革苦笑著開口。
還是老樣子。
不過,或許這個樣子,反而比較好呢!
瓦特革心想著,突然有些難受。
而且,美蘿蒂可能絲毫沒察覺,畢史麥而已經開始直呼她的名字了。
「我是想問啊,可是之前這傢伙就一個勁的說,讓我根本沒辦法提問嘛!」美蘿蒂說著,再度面露不悅地瞪著畢史麥而。
「又開始怪別人。」畢史麥而笑了笑,「那麼,你們就互相解釋一下吧,我要睡了。」
「畢史麥而!」
「美蘿蒂!」瓦特革輕拍了拍美蘿蒂的肩膀,苦笑著把她拉向自己的床,示意她坐下。
你是,對我夠坦白了,是嗎?
自然,說了一堆謊言得自己,可也沒資格抱怨。
看著畢史麥而緩慢翻身的背影,瓦特革不自禁地又嘆了口氣。
「洛......。」
「那麼,我就開始說吧!」瓦特革微笑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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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說過,你不要管多餘的事吧!」畢蓮娜帳內,妖力傳訊裝置那頭的典綺冷冷道。
「是的,陛下,所以我才希望您答覆我。」
「畢蓮娜,你已經不是孩子了。」那頭苦笑起來。
「但是......。」
「就算你說要我的許可才能答覆,但做此動作的同時,也幾乎等於是取代了元帥的地位了,這點你也很清楚吧!」
「......確實。」畢蓮娜苦笑道。
「除了隨我帶兵,你接觸軍隊的機會太少,這一直是讓我感覺很介意的。就算看過再多戰事,進行再多學習,沒有實際經驗也就只是紙上談兵,我不希望你變成那樣的女王,畢蓮娜。」
「陛下......。」
「現在你並不是元帥,所以不要插手,這是我最後一次提醒你。」典綺嘆了口氣,「明白的話,就快些去告訴那些苦等著你的將軍及隊長們吧!」
「畢蓮娜遵命,陛下。」雖然典綺看不見,但畢蓮娜仍是下意識地行禮,然後結束通訊。
資歷太淺了嗎?
看著那傳訊機,畢蓮娜心底一陣苦澀。
儘管她從幼時便接受各式教育,然而對於領軍方面以及軍隊仍舊相當陌生。
而實際上不只是自己,除了亞妲初幾任女王,大多數女王在即位前的帶兵經驗都相當不足,這或許也和亞妲的重文輕武有關。
然而這樣的國家,卻又處處依賴戰爭以及軍隊,實在是諷刺透了!
她幾分無奈的想著,然後步出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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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前後拖拖拉拉,以亞妲大軍的習性,令林一役實在贏得毫無精采可言。
前後一共耗時二十一日,還是扣除了先前被困在央預地帶的天數。
所以,雖然不情願,但基於不願再折損兵力,帶隊將領於是只能勉強同意利用次位空間通道方式,讓大軍盡速回國。
至於畢蓮娜,則在戰役確定獲勝,便讓女王典綺召回了亞妲,並且在戰役之中,遵循其命令,甚至沒有給予將領們任何命令。
而大將不提,畢蓮娜除了最初的歉意,也沒有再表露什麼。
儘管狀似彼此都接受了典綺的決定,實則卻都在心中留下了些什麼。
或許也是猜測得到狀況,所以典綺才會藉故急召畢蓮娜回國吧!
而無論如何,這場原以為相當輕鬆的遠征,不論是對亞妲本身,女王典綺,以及王儲畢蓮娜三者,都是不小的震撼以及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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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妲曆典綺49年,亞妲)
「事情會變成這樣,還真是料想不到。」說話的是典楊絲。
畢蓮娜在側殿大門外,看見了似乎方從遠處遊玩回來的母親,因而眉頭微皺,但仍是出於禮數行了個禮。
「沒什麼料想不到的。」畢蓮娜只是用相當平板的語調,淡淡答著。
「唉呀,畢蓮娜,你倒也別太在意,這種事也不是一天兩天學得會的。」看不出來畢蓮娜真正在氣憤的,典楊絲只是一副安慰她的模樣。
「我在意的並非......。」畢蓮娜原想稍微說她幾句,卻因為前方的門突然開啟,而苦笑著把話壓回。
自己,果然還是太沉不住氣了。
如果是......。
「畢蓮娜殿下、典楊絲殿下,陛下要二位入殿。」負責傳訊的直隸隊員先是向她們二人行了個禮,然後便傳達了典綺的命令。
「謝謝。」畢蓮娜得體的微笑著,卻讓典楊絲皺起眉來。
「畢蓮娜,你又何必......。」
「那麼,我們便快些進殿吧,母親。」畢蓮娜刻意打斷典楊絲的話,便先行踏入敞開的門扉。
至於典楊絲則表情不快的看了隊員一眼,才急躁地跟了進去。
兩名隊員互視,然後像是出於遷怒一般,在關上殿門後,瞪了站在那邊負責守衛的皇宮侍衛隊兩名隊員一眼,便快速離去了。
※※※※※※※※※※
「發生了這樣子的事?」出聲的是雅提,一旁的冬耘則是如常的面無表情。
此刻,於冬耘房內,關於先前接獲的任務,美蘿蒂對二人進行簡單的報告。
當然,美蘿蒂這方,不僅隱瞞了自己的過往,更不可能提及她與畢史麥而之間的協議。
但也正因為如此,讓她心底多少有幾分不安。
不過,沒法肯定是否為錯覺,她感受得到,在自己說明狀況期間,冬耘顯得有幾分心不在焉。
或許,是有機會順利瞞過冬耘的吧!
「美蘿蒂醫生,那麼現在......。」雅提原想再詢問關於畢史麥而的狀況,卻因為門外響起敲門聲,而讓她無奈地走向門邊。
門外是女王直隸隊隊員,前來傳達典綺要見美蘿蒂的訊息。
美蘿蒂看了冬耘一眼,然後簡單與他還有雅提告別,便隨著直隸隊隊員離去了。
「冬耘先生,你在想什麼?」雅提在冬耘身邊落座,問著。
連與他相處不久的美蘿蒂都能察覺的事,雅提自然沒道理不知道,只是剛才不好詢問罷了!
「只是發覺不用殺死畢史麥而,心情有些複雜罷了!」冬耘苦笑著。
「可是,事情真的會變成這樣嗎?」雅提皺了皺眉,「再怎麼說,畢史麥而大人也是擁有王室血統,就這樣殺掉,難道不用負起任何責任?」
而且,那是典綺命令的事,沒人可以為她作證。
不,典綺下的命令,大家自然心理有數,但不可能有人會願意挺身維護,畢竟,與典綺作對,對自己一點好處都沒有。
「制約咒的狀況是比較容易,外表看來就像是患病死去一般,」冬耘道,「毒殺的話,確實比較麻煩。」
究竟,在盤算什麼呢?
「不過,不論結局是什麼,都不是我們能夠干涉的,你就別多事了!」
「這我當然明白!」雅提望著他,只能夠苦笑。
但是,冬耘如此坦白的說出心事,就算是對她,也還是第一次,讓她多少有些意外。
可惜,現在並不是為此感到開心的時刻。
而且,一想到自己除了憂心之外,什麼也沒法做,她就感覺分外悲傷。
但雅提不知道的是,冬耘方才說的話,並不全是事實。
讓他心底感覺不安的,其實是另外一件事。
算是種預感吧,總覺得經歷過那些,舊事重演時,畢史麥而絕對會有什麼動作。
當然,那動作的內容,他連一點線索也沒有,所以也只能繼續這苦思,而沒有辦法。
<待續>
(by 優加)
回覆刪除好的,離題結束,一回來就是急轉直下(?)的正題,但也沒這麼突然就是了。
這章其實沒修太多東西,但有修掉一個有點誇張的錯字XD
洛故意讓畢蓮娜察覺為的是什麼,我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越到後面其實就會越明顯,洛平常其實是個非常冷靜理性的人,雖然常常假裝是個隨便的人。
另外小小抱怨一下,經過《灰蛾》的教訓,之後我都不會寫這種充滿戰事的故事了(不
好多部分都覺得有需多太打混的地方,但又因為無能無力只好無視orz
然後再來還有一個戰爭,呃,我就不預告了。
下一章的場景都是在亞妲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