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答應我一件事好嗎?」她說著,早已淚流滿面。
「......。」看著她悲傷的神情,他卻沒有開口。
很早之前,他就失卻了給予任何人承諾的能力。
打從很早,之前。
第二十九章
(亞妲曆典綺49年,細西流契)
『洛,我有個預感。』心音裡頭,他叫著自己相當熟悉的那個暱稱,苦澀一笑。
瓦特革有點猶豫,卻還是選擇不開口,靜靜聽他「說」。
『這趟回去,也許陛下會有其他的動作吧!』
「什麼動作?」瓦特革一開口便後悔了。
他不是沒想過那些可能性,只是來得太快,他覺得自己還沒有準備好。
準備好?
不,或許從來就不打算做好準備吧!
『或許,來不及讓你先逃走了,如果情況不對,你就帶著美蘿蒂一起走吧!』
「可是......。」瓦特革想反駁,卻在彼此四目交接時,把話收了回去。
『洛,你答應過我的,可不能現在就反悔。』
「我知道。」瓦特革的回答很平靜,眼神卻很悲傷。
如果可以的話,還真是不希望承諾呢!
見畢史麥而已經閉上了眼,帶著沉重的思緒,瓦特革下了畢史麥而的床,走向屬於自己的那張躺下,凝視著營帳的頂端,輕輕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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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妲曆典綺49年,亞妲)
在女侍引領下,畢蓮娜踏入典綺房間用餐的小廳。
時間是晚餐後兩個小時,但並不是畢蓮娜主動來找典綺。
這約會,是先前側殿的會議結束後,典綺命令畢蓮娜的。
幾個女侍,在桌上擺好茶點以及茶,便在典綺的命令下退了出去。
空蕩的房內,於是只剩下典綺以及畢蓮娜。
「畢蓮娜,你應該猜得到,我並不是為了閒聊,才在這時間特意找你過來的吧?」在畢蓮娜替彼此添了茶之後,典綺淡淡開口。
「阿姨要談的,跟今天側殿的會議有關吧?」畢蓮娜苦笑著,卻沒有明白道出重點的打算。
典綺凝視著外甥女許久,卻只是苦笑地喝下自己的茶,沒有馬上開口。
確實,除了畢蓮娜之外,恐怕再也找不到更了解自己的人。
不對,或許還有一個,而那是典綺永遠都不肯承認的......。
「畢蓮娜,我當然不是說現在,不過,像可夏‧尚愛因那樣的人才,你能夠多培養一些嗎?」
「培養?」畢蓮娜的語氣有些尷尬,卻還是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如果阿姨希望我那樣做的話。」
「這可不全是為了我執政的現在,我並非不信任你的能力,而是現在霸著位子的那些老臣,實在太不可靠了!」典綺苦笑說著。
「我明白。」畢蓮娜輕笑答著,然後吃起了自己的餅乾。
「還有一件事......。」
「嗯?」
「最近,有人在亞妲境內發現一個特別的礦石,是傳說之中,叫做『恆垠』的物質。」
「是那個能夠許願,卻必須付出高昂代價的『恆垠』嗎?」畢蓮娜有些驚訝。
「嗯,而且可信度極高,發現的那名文官,派了幾個下屬前往調查,不是被迷惑,就是讓『恆垠』攻擊致死。」典綺的語氣嚴肅,而畢蓮娜幾乎猜到,她接下來打算告訴自己什麼。
「阿姨,你是打算,讓畢史麥而去調查吧?」畢蓮娜啜了口茶,才開口問道。
典綺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是優雅端起自己的茶,喝了幾口。
房內的沉默,讓外頭原本微細的雨聲,顯得格外嘈雜。
然後,典綺抬起頭來,看著畢蓮娜。
「畢蓮娜,先前你說的話,仍然算數嗎?」
「咦?」畢蓮娜回望典綺,沒料到會被問到這問題。
「那種狀況,就算讓『恆垠』殺了也不意外,何況他本身就有『制約』存在。」典綺這回低下頭去,好像在看著茶面上,自己的倒影似的。
「......是的,仍然算數。」許久,畢蓮娜才咬著牙,說出這句。
就算已經下定決心,但為什麼,得知這項「判決」時,心情仍是這般沉重呢!
「那麼,就拜託你了!」典綺淡淡說著,語氣有著刻意的無情。
而畢蓮娜則再也答不出話,只是又叉了口小點,苦澀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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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妲曆典綺49年,細西流契)
戰事方啟不久,戰場上,亞妲士兵便接連消失,只因誤中嘉南策的陷阱型結界,這些陷阱以一人為單位,將沒有感覺到陷阱氣味的亞妲士兵拉入,而裡面則是早已做好準備的兩名嘉南策士兵,此陷阱一有人掉入便緊閉,在士兵順利解決誤入者便再行開啟。
至於觀察較敏銳的亞妲士兵也絕不輕鬆,因為,最精良的嘉南策軍隊便在盡頭,早做好了奮力一戰的準備。
使用這種方式,倒不能說是嘉南策卑鄙,畢竟,即便嘉南策可以先行前往戰場布置,亞妲倒也不是不能先命人進行詳細調查,再說單就武術、劍術方面,嘉南策士兵的平均能力確實是差亞妲一截,如此行為也是戰術運用的一種,真要說,或許真得怪亞妲因為太自傲,而過於大意了吧!
相較之下,沒有顧忌面子問題,而盡可能利用自身長處評估以及決定攻擊方向的嘉南策,或許還較值得稱讚。
至於畢史麥而小隊這邊,儘管大多隊員都在畢史麥而以及瓦特革的提醒下避開了陷阱,但遭遇嘉南策精兵包圍,也絕不輕鬆。
而稍遠處的冬耘,雖然轄下小隊也幾乎都平安無事,但也與嘉南策軍隊陷入苦戰。
「畢史麥而,曉瓔不見了!」帕斯大喊著。
瓦特革轉身環視眾隊員,除了曉瓔外,還少了三人。
「還不知道,是留在外面好,或者落入陷阱好呢!」畢史麥而苦笑說著,拿起三枚蝴蝶鏢。
如果是之前,自己恐怕不會如此大意。
可是,誰知道呢!
「畢史麥而,你怎麼說這種話!」帕斯望著他,眼神不是憤怒,而是不解。
他知道,畢史麥而不可能不在意,只是不得不如此罷了!
然而,他的語氣,又是怎麼回事呢?
「這些傢伙沒拿劍。」沒回答帕斯,畢史麥而只是看著眼前敵人,苦笑。
「什麼意思?」
「據說嘉南策有個小隊,外人俗稱『符咒』小隊,很擅長符咒跟毒氣攻擊。」瓦特革道,雖然之前就聽說過,卻也沒有真的見識過。
不過,假使是那支傳說中的小隊,那他們也真的太「幸運」了!
「這句話,我就現在說吧!」畢史麥而淡淡說著,「如果能夠活下來的,就離開畢史麥而小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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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敗俱傷,倘若可以用這麼冷血的字句來形容這場戰役的結果。
但恐怕不只是亞妲,對嘉南策而言,在其長久的歷史上,都是項值得記下一筆的慘烈記錄吧!
儘管因為奇策運用得宜,讓嘉南策在最初大勝亞妲軍隊,然而,在亞妲這方,也有不少能一眼識破對方陷阱的資深戰將,與嘉南策的精良軍隊對峙時,也不顯得疲弱,反倒將嘉南策大多主力打得招架不住。
甚至在最末,嘉南策最初拿來突襲亞妲軍隊的陷阱,卻反而讓亞妲拿來使用,反將一軍。
只是,因為戰鬥至此,不只是嘉南策,就連亞妲士兵也疲憊不堪,所以亞妲採用的策略,是以兩個小隊為單位,在精通此術的亞妲士兵合力設下的特殊結界內,一次圍攻大約七至十名的嘉南策士兵,其結果迅速而確實,叫亞妲在後期總算挽回劣勢。
此戰事大約持續了將近一天,從日出打至日落,入夜之後,嘉南策總算放出投降的符咒煙,宣告終止這場毫無道理的戰爭。
然而,也是死傷大半的亞妲這方,卻沒有人能感受到勝戰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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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時間已屆零時,亞妲營區正中央,卻還是火光大作。
亞妲軍隊軍歌,儘管不常聽到,這時卻透過在場一千名左右軍士口中,不停唱著,整齊嘹亮卻更顯悲壯。
列席者,不只是最低層的兵,還包含了所有此次帶兵的相關將領,甚至是領兵的將軍衛斯登‧庫加利思大將。
通常除非是接近亞妲,否則即便可以使用空間妖力,戰死的軍士還是在戰場上便進行火葬,再將骨灰帶回亞妲,只是,如此大量的焚燒屍體,在亞妲戰史上恐怕也屬少有。
「帕斯,我總算找到你了!」瓦特革在士兵間找著帕斯以及另外一名隊員,於是微笑著靠了過去。
「少煩我!」帕斯不悅的打開瓦特革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站在一旁的扶蘭德苦澀地皺起眉來。
加上畢史麥而,畢史麥而小隊只剩下四名嗎?
雖然自己的小隊也好不到哪裡去,但儘管這樣說起來太過無情,相較於自己的小隊,畢史麥而小隊士兵的死,反倒讓他更加難受。
他把目光投注在眼前火光的瞬間,瓦特革的手輕輕在帕斯右掌碰了一下,並且把星型小石傳給他。
「這......。」
「是留聲石,你們倆回去再聽。」瓦特革低聲說道,然後故意提高音量,「好啦,我走就是了嘛,明明想安慰你們還不領情。」
帕斯轉身想再問什麼,卻讓一旁的隊員給拉住,而苦笑著又把目光調回眼前,並繼續融入眾士兵,唱著軍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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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妲曆典綺32年,亞妲)
「罪臣一直以為,一直到行刑前,是見不著陛下的。」
用來囚禁重犯的地下十層大牢內,一旦吹熄用來做為暫時照明的火把,便伸手不見五指,男子張開雙眼,卻因為感覺太過刺眼,而微瞇起眼來。
然而,仍未忘記向來看他的典綺行禮。
「我並不打算在那天見你,所以才先來。」
「陛下的身體復原了嗎?」
「這不需要你擔憂。」
「是,請饒恕罪臣的無禮。」
「知道日期吧?」
「是的,那孩子滿一歲時。」男子低著頭,典綺卻能望見他臉上的苦澀笑容。
「你有什麼心願想要完成嗎?」典綺問著,然後內心卻不禁感到有些諷刺。
三十多年的夫妻生活中,這還是第一次如此問他。
「罪臣唯一感到遺憾的,是沒能盡責當一個好丈夫。」
「......。」瞪著男子的頭頂,典綺有一瞬間感覺無法呼吸。
為什麼要說這蠢話,這男人怎麼可能會愛這個可笑的自己,怎麼可能!
「陛下,請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體,再找一個適任的男性罷!」
「不必你多事!」典綺冷冷說道,便拿起火把,朝著電梯處走去。
而她的餘光發現,自始至終,男子都沒有抬起頭來。
真是個愚蠢至極的亞妲男性,太愚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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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妲曆典綺49年,亞妲)
「我知道了,也辛苦你了,衛斯登。」亞妲側殿裡,典綺坐在辦公桌上,神情嚴肅的結束與衛斯登‧庫加利斯的對話。
畢蓮娜在旁,將對話全聽在耳中,卻選擇不插嘴,因為實際上,在這狀態下,也沒有她說話的餘地。
「畢蓮娜,你怎麼看?」沉默了許久,典綺喝了口半涼的茶,才開口問道。
「陛下是說庫加利斯將軍嗎?」
「嗯。」
「畢蓮娜覺得,雖然決策部分還嫌生澀,不過讓他繼續帶兵磨鍊幾年,一定能成大器。」
「是嗎,聽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
「咦?」
「怎麼樣,畢蓮娜,有興趣當副將軍嗎?」
「阿姨,你在開我玩笑嗎?」
「我這樣子像嗎?」典綺抬頭望她,讓畢蓮娜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樣子,不會反倒讓他綁手綁腳,限制發展嗎?
「如果他是那個樣子,就沒資格獲得我想讓他站的位子了。」彷彿猜著畢蓮娜的想法,典綺繼續說道。
「陛下......。」
「時間不會太長,你也還有魔界巫女的本職要做,不過,單是那些次數應該就夠了。」
「我明白了,我會好好觀察他是否適任文官的。」畢蓮娜說著,恭敬地行禮。
畢蓮娜明白,典綺其實從來不以男女來評定一個官員,若不是輔政一定要女性擔任,男性即便能力再強也只能當個代理輔政的舊規定無法改變,她或許甚至會獨排眾議,讓男性擔任輔政大臣吧!
只不過,自從畢史麥而出生後,事情就變得遠遠複雜多了。
所以,除非殺了畢史麥而,很多她想做的事情都無法順利推行。
然而,就沒有其他的解決辦法嗎?
「那麼,你也早點休息吧,畢竟明天還要早起出發去若未恪。」
「是,陛下也請早點歇著。」畢蓮娜道,便離開了側殿。
「......男性嗎?」典綺望著空蕩的側殿,喃喃說著。
<待續>
(by 優加)
回覆刪除雖然在細西流契的戰事就這麼短,但這段因為一口氣發太多便當,尤其是曉瓔,還是讓我覺得超沉重。
(說起來,曉瓔應該也算是這部少數戲份還算多的女角,我也真的很喜歡這孩子,只是這個便當我發得不怎麼後悔就是了)
越寫到後面,越進入典綺的心情之後,(透過畢蓮娜的觀點)也算是幫典綺平反了一下,當然對畢史麥而做的事情還是相當殘忍,我並沒有真的要幫她洗白。
(還有一件到最後一章才可以提的遠因,目前也只能先保留)
下一章算是一個小頓點,嗯,或者說各種事情發生前的預告。
然後我是真的希望明天可以把最後兩章PO完,但有點猶豫到底該不該寫後記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