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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妲曆伊蕾亞19年)
清晨時分,亞妲的皇宮侍衛隊專屬墓園。
這裡沒有黃沙,沒有因缺乏整理而造成的荒涼或者紊亂。
或許,這裡可以算是,除了王室貴族專屬墓園外,亞妲最為靜謐且莊嚴的地方吧!
一名男子站在一處墓碑前,沒有閉目或者任何狀似與亡者溝通的象徵舉動,只是緊盯著墓碑,表情很淡,也有些冷。
那像是一向把情緒鎖在最深層的面容之下,卻在眼神中勾勒起一些溫柔。
以及,一份名喚責任的重擔。
男子站在這邊已經一個小時了,但他卻像是沒有離去打算似的,只是一直保持著原本的動作,直到不遠處,響起了兩種不協調的腳步聲。
男子嘆了口氣,像是什麼被打斷似的,眉頭閃過一瞬被壓制的苦澀。
「你果然在這邊。」快步跑至他身後的那個女聲如此說著,帶著些許不快。
「請問有什麼急事嗎,羅斯利亞副隊長?」而男子只是平靜地轉身,看著女子。
「會議就快到了,但你卻一直沒出現,所以我才請分華登夫人跟我一道來的。」
「請放心吧,我還不至於忘了時間。」男子看了女子一眼,然後把目光放向她身後的女人,苦笑。
「抱歉,我原想阻止愛霓紗的。」女人也是苦笑。
「不要緊,反正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那麼走吧,蔓素,羅斯利亞副隊長。」男子嘆了口氣,走到女人身邊,讓女子殿後。
至於女子,卻也沒有與他並行的打算,只是相當矛盾的望著他的背影。
莫爾斯‧馬各洛音,該說是個可怕的男人吧,短短二年半就掌握整個皇宮侍衛隊,而今,在侍衛隊裡頭,可以說除了自己,已經沒有人不用「隊長」喚他了。
不,可能連自己都投降了,儘管在稱謂及口氣上還逞著一時意氣。
畢竟,他可是為了讓自己符合這個位置,努力的把從未表現在大家面前的那面完全展露無遺,並且也消去了許多過往的壞毛病。
而且,一向不喜歡負擔的他,如今卻把這個他曾經念著討厭的侍衛隊,看得比什麼還重要。
如果這種程度還不夠的話,或許過分的傢伙,反倒是自己了吧!
「喂!莫爾斯,你剛才在那邊,對著隊長說什麼?」剛步入亞妲皇宮時,愛霓紗總算開口發問。
「不算是什麼特別的。」莫爾斯轉頭面對著她,淡淡說著。
「但是,你幾乎每天都去那邊吧?」
「嗯,確實如此。」
「這樣的話,你到底......。」
「愛霓紗,算是我拜託你,請讓莫爾斯保留一些個人的空間吧!」蔓素也轉過頭,苦笑地看著愛霓紗。
「知道啦,幹嘛非得把我弄得像個壞人似的!」愛霓紗困窘的故作不悅,然後快速穿過二人,先行離去了。
「謝謝你,蔓素。」莫爾斯苦笑道。
「你在跟我客氣什麼,我們不是夫妻嗎?」蔓素微笑道,「何況,發生那種事,你其實是最痛苦的吧!」
明明就在身邊,也什麼都知道,卻無能為力的,那種狀況。
「但我其實太過無能,這點,我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莫爾斯嘆了口氣。
※※※※※※※※※※
午後的亞妲皇宮側殿裡,大門敞開後踱入一名男子。
「絮,怎麼了嗎?」大木桌前的女子因為感應到氣息而抬起頭來,微笑的看著眼前外表與自己年齡相若的男子。
「不,只是突然想來而已。」被喚作絮的男子輕笑道。
「我快結束了,隨便坐一下吧!」女子道。
「似乎沒看見若流大人以及畢休大人?」
「若流要去跟文官溝通,凡則實德昨天忙了一夜,我要他回去睡個午覺。」女子苦笑道。
說起來,這現象怎麼樣也已經十二年了,結果還是無法習慣呢!
「別讓自己太累了。」絮苦笑著。
「這幾年也是有好轉的,伊那婷表姊也在自己能力所及範圍提供協助。」女子道,卻沒說出心底真正想說的話。
倘若,那個人在就好了。
大門再度開啟,步入了先前二人對話中的對象之一,現任亞妲輔政,若流。
「你這傢伙,除了一天到晚四處閒晃,就沒別的事情可做了嗎?」好像望見絮,讓她火氣頗大,才一進門就不給好臉色看。
女子無言望了若流一眼,嘆了口氣。
說到底,還是自己太脆弱了吧!
「伊蕾亞,剛才我都跟那些文官說了,他們看來並不反對。」若流走到女子桌旁,報告著。
名喚伊蕾亞的女子點點頭,也發現了若流的一臉疲憊。
畢竟,儘管是職權極大的亞妲輔政,但怎麼樣都是外來者,對於一向自傲的亞妲,許多部份總是很難施展。
何況,若流的長才原本就不是溝通協調,不,可能連勉強應付得來都算不上。
「辛苦你了。」伊蕾亞苦笑說著,夾起了攤在桌上的幾份文件。
「怎麼,你要出去?」若流冷笑,拿起一旁屬於自己的部分,踱回一旁的位子。
「去瑪木爾林。」伊蕾亞看了若流一眼,沒有回應她態度的打算。
「伊蕾亞,可別忘了你現在的處境。」若流的目光放在手中的文件,還是那種冷淡語調。
「我想,沒人比我更清楚了吧!」伊蕾亞苦笑,示意絮同自己離去。
亞妲瑪木爾林所在之處,是唯一不受氣候調節裝置作用的地方。
有雪、有陽光,有雨,都是很自然的,每日固定,且精準的近乎誇張。
所以,亞妲荇藤的紫,才能美得如此夢幻,如此惟美。
伊蕾亞與絮披著毛皮披風,在落雪與荇藤花瓣飛舞下慢慢走著。
「若流大人似乎對我的存在很不滿。」絮苦笑著開口。
「再怎麼說都是我強留你的,還讓你沒法順利學習。」
「不,我一直覺得,那是我的義務,而且學習的事,可以別這麼急。」
「可是絮,我還是以為,你們可以偶爾離開亞妲。」
「這是我跟真希一起決定好的事。」絮微笑道。
「但是......。」伊蕾亞原想再提些什麼,卻還是只能嘆了口氣,沉默。
如果,那個人在的話,事情大概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了吧!
思及至此,伊蕾亞不經意地嘆了口氣。
「伊蕾亞......。」絮輕皺眉頭,而儘管有些顧慮,還是轉身抱住了她。
或許是思緒混亂,以及荇藤花的香氣遮掩,他們並未發現,不遠處有一枚帶著惡意的小石,正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
伍森馮德‧海登在皇宮之內,與他的副官扶蘭德‧馬各洛音並行著,不期然看見前方侍衛隊長以及專屬醫官向他們走來。
「海登將軍、馬各洛音將軍。」儘管系統不同,但一般而言,會認為侍衛隊長的職階略低於軍隊總統帥,所以按照規定,侍衛隊長必需先向身為亞妲軍隊總統帥的伍森馮德行禮。
至於後方的侍衛隊專屬醫官加揚卡‧荷斯特,卻只是無言的跟著動作。
「好久不見了,莫爾斯。」伍森馮德微笑道。
加揚卡的目光掠過伍森馮德,落在他身邊的扶蘭德身上,然後才發現他一直盯著莫爾斯。
「怎麼了,荷斯特醫生?」莫爾斯好像也注意到了這狀況,看了一眼身旁的加揚卡。
「啊啊、抱歉,我在發呆,真是失禮了。」加揚卡苦笑,然後看了一眼伍森馮德,又是一個致歉的動作。
真了不起呢,這個人。
扶蘭德心想著,突然有點害怕,卻也有點介意。
儘管是自己的外甥,但他們實在是一點也不親,何況他現在是在那個人的託付之下,總管侍衛隊的。
不,如果那個人還在的話,自己大概也沒辦法回到這個位子上吧!
真是可惜了,如今的亞妲女王伊蕾亞‧亞斯特拉,就算依賴那個人,卻沒辦法全然信任,有這麼好的人才,真是太浪費了。
不過,對他而言,就是感到「幸好」了。
「那麼,我們告退了。」莫爾斯把目光調向伍森馮德,並沒有多作交談的打算。
「嗯,再見了。」伍森馮德笑道。
扶蘭德看了一眼自己的長官,心底又笑了起來。
果然,在這個人底下,是很容易達成的,他的野心以及目的。
「隊長,你不擔心那個男人嗎?」踏進侍衛隊舍,加揚卡才敢沒有顧慮的開口。
「擔心也沒用,你又不是不明白,侍衛隊長的權力有多低,」莫爾斯苦笑道,「更何況,就算是侍衛隊長,我也姓馬各洛音呢!」
「那改掉吧,冠妻姓如何?」
「別開我玩笑了,亞妲可沒這種迂腐的傳統。」對於加揚卡的調侃,莫爾斯還是只能苦笑。
「說起來,要不是經歷了『那一幕』,對於你這近乎誇張的轉變,我大概也會很意外吧!」
「......就算是現在,只要我一不小心,很多以前的老毛病,還是會跑出來的。」莫爾斯道。
「你是想說,自己其實沒有改變嗎?」
「不,我確實是連內心都起了變化,雖然不如外表這樣劇烈。」
「可以的話,應該不想留在亞妲吧?」
「加揚卡,你該不會......。」
「知道是知道,但也完全不關我的事,你知道吧,醫生最擅長的就是保守秘密。」加揚卡微笑道。
「嗯,說得也是,謝謝你。」莫爾斯望著他,亦回以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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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妲曆伊蕾亞7年)
在夫以拉‧海登的病情惡化以致讓伊蕾亞察覺後,便在伊蕾亞的要求下,卸下那有實無名的代理輔政一職,而也幾乎在同時,侍衛隊長的交接完成。
而沒有理由繼續留在侍衛隊中,但前任侍衛隊長,以及夫以拉‧海登的養父尼藍嘉‧休尼斯在宮外的住處,也早已因為他搬到隊舍而售出,於是,在莫爾斯的堅持下,夫以拉與莫爾斯的妻子,蔓素‧分華登共同度過屬於他生命的最後半年歲月。
這半年之內,除了侍衛隊成員外,過去一直被人認為十分器重他的亞妲女王伊蕾亞‧亞斯特拉,卻一直未曾前往探視。
至於夫以拉‧海登突如其來的重病,儘管皇宮內眾說紛紜,但幾乎沒人擁有正確的消息來源。
唯一知道真相的,也許就只有侍衛隊,以及亞妲女王及其輔政大臣了吧!
一望無際的美麗亞妲海岸線,女子推著輪椅,輪椅上一名少年,而後跟著慢慢走著刻意脫隊的一名男子。
少年的目光盯著湛藍的海,眼神沒有悲傷,卻也沒有喜樂,只有一種近乎空無的平淡。
那種淡然,讓女子分外心疼,卻怕自己的情緒影響少年,而不敢表現出來。
「這裡就可以了,分華登夫人。」少年轉頭對著女子微笑,然後轉身對著身後緩慢踱來的男子,「加揚卡叔叔,我可以下來走動吧?」
「隨便你啦!」加揚卡懶懶的打了個呵欠,一臉無所謂的模樣。
和許多正規的醫生不同,加揚卡可以算是很特別的醫生,他從來不會對於不想活下去的病人作多餘的動作,或許和他本身的個性,以及侍衛隊的氣氛有點關聯。
而另外一方面,也或許是因為,他太了解眼前這個孩子的個性了。
所以,不管心裡是怎麼想的,他絕對不會把那些情緒表現在表面上。
「我記得小時候,最喜歡爸爸帶我來海邊了,雖然次數不多,而且也沒辦法待太久。」儘管看來虛弱,少年還是勉強站了起來。
蔓素原想上前去扶他,卻還是被加揚卡制止了。
「爸爸為了我,變得很會計算雨量調節器的降雨週期,只為了可以更精準的,讓我待在自己想去的地方。」
「夫以拉......。」
「原本我也真的以為,自己不管怎樣都活不到十八歲,現在卻已經度過了,真的是什麼時候死去,都無所謂了。」夫以拉微笑說著。
這不是你的真心話吧!
蔓素難過的看著他,甚至沒法按耐的流下眼淚。
「爸爸他,對我而言,真的是最偉大的父親呢,甚至在最後,都因為擔心著我,而把他最愛的侍衛隊交給了我,」夫以拉露出苦笑,「只是不知道,我這樣到底算不算是完成了他的託囑。」
「拜託你別再說了!」蔓素抱住了他,低聲哭了起來。
「抱歉。」夫以拉說著,語氣中有些苦澀,「我原本其實決定好了,就算到最後也要努力保持平靜,讓大家覺得我很堅強的,果然還是很難辦到呢!」
傻瓜。
加揚卡看著姪兒,也是苦笑。
「陛下說那些話的時候,悲傷或者難受以及自責的這些情緒都是後來才冒上來的,我的第一個想法,竟然是好想死掉,什麼時候死掉都無所謂了,真的很幼稚吧?」夫以拉回抱蔓素,難得有些急躁的說著。
然後,就真的如同一個大男孩般,緊抱著蔓素,大哭了起來。
<待續>
看起來很長,實則廢話很多的第1集。
回覆刪除懶得取章名,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就直接分集了。
(其實我也沒去研究自己想取章名的到底是怎樣的作品,每次都是自然而然就想取章名了(汗))
這篇基本上不會寫太快,只是突然想丟就丟上來了。
原先標題想打「魔界系列外傳之侍衛隊外傳(好長囧)」的,結果覺得太饒舌就不用了。
原則來說是講莫爾斯跟侍衛隊的事。
其他人應該都是配角。
不過目前看來夫以拉整個很搶戲就是了。
很喜歡最後夫以拉抱著蔓素媽媽哭出來的那幕。
以一個媽的立場,他不哭反而讓人更心疼啊!
然後這篇越寫越覺得若流是好人(好妖怪?XD)。
流星如果還活著應該也有個好媽媽吧!(→搞錯重點中|||)
然後,也總算可以來好好寫絮了。
我想大約是這時候,絮對璃楓的感覺就慢慢轉變了吧!
只是璃楓對絮的,就除了依賴什麼都沒有了。
但我真的又越來越不想把璃楓喜歡的對象設定為提言淳(壽的兒子)啊!
年紀差很多不是重點,重點是璃楓喜歡上淳的時候他才十二歲耶囧
算了這不是重點orz
對了,其實這篇外傳會發生一件大事。
並不是很平和的在回憶而已。
雖然我拖到第4集仍舊沒有進入重點(被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