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說,能和你這樣自然的交談,一直讓我相當訝異。」愛里斯苦笑道。
此刻,為佚光一戰後三天,在靈界愛里斯的辦公室中,兄弟倆首次獨處。
「那是我的命運,不能怪罪任何人的,何況二哥你,也只是為了保護大哥罷了!」尚音微笑著。
「艾得思......。」愛里斯苦笑,然後盯著眼前「臻央」留下的信,陷入沉默。
儘管已經暴露身分,凡妮爾蓉還是選擇繼續擔任密探,似乎沒有回天界的打算。
事實是,就算回去天界,對於如今那裡的混亂,也是孤掌難鳴吧!
「請如此做吧,二哥!」許久,尚音微笑著看他,「先不公開我的身分,我可以繼續做『尚音』。」
「謝謝你,艾得思。」愛里斯道,語氣中既是感激又是歉疚。
「還有一件事,關於我和濋州先生那天的『交易』。」
「但我說過了,相信你的判斷,所以沒有必要勉強說出來。」
何況,那日聽見濋州與冬耘的那段對話時,他便早已相信。
「到底是在勉強誰呢?」尚音微笑道,「而且,那天是因為冬耘先生在場,我才不方便說出來。」
「那麼,好吧!」愛里斯苦笑道。
我這個二哥,果然越來越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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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是憂慮被竊聽,一方面亦是有其他顧慮吧,總之,使用手語溝通並透過紅映「翻譯」,是濋州想出來的方式。
濋州的部份,則是直接使用心靈感應,聽取尚音的心音。
『你們在找尋亞妲的「冬耘」吧!』濋州在尚音身旁拉了張椅子坐下。
紅映的眼神帶著不安,卻沒有多想什麼。
『他是延方。』濋州的眼神透著相當複雜的意味,卻依舊微笑。
『我並不訝異。』尚音苦笑。
『當初使我離開亞妲的原因,是由於姊姊要冬耘殺我,而當時的秦利巫女,雅提‧秦利,因為顧慮冬耘的心情而自殺,就某程度而言,是我殺了她的。』
到底是誰寫的殘酷劇本,讓我的生命一直充斥著血色?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很快就會到重點了,別著急嘛,殿下。』濋州冷笑著,並也隱藏起先前的那種神情。
「殿......。」紅映正要開口,才發現自己出聲了,於是又苦笑著把話吞回。
『老大他是為了救我,才扯下要毀滅亞妲的大話──那也是瑪嘉契恩的宗旨──,你應該知道吧!』
尚音輕輕點頭。
只是,這個謊言,未免......。
『經過了許多殺戮,老大已經麻痺而且被污染了,可是,一切的起因是我。所以,我希望可以結束這一切。』
是該結束了,這場誇張卻真實的鬧劇。
『意思是......你要協助靈界?』
『剛才就說過是交易啦!假如靈界不同意,那我也只能正式宣戰了!』濋州冷冷的看著他,『何況,我現在要殺你是輕而易舉,你也明白這點吧!』
『可是你也明白,我想做的只是毀滅「恆垠」。』尚音望著他,仔細觀察著是否有絲毫「演技」存在。
然而,濋州的眼神卻太肯定了,叫他恐懼。
『我當然知道,那再簡單不過,只要殺了我。』
紅映靠向牆,忍受不住的哭了起來。
『你的交易,是你的生命?』尚音倒吸了口氣,『那靈界呢?』
『也只有二個條件,瑪嘉契恩幹部免除死刑──當然,征戰中死亡的不在此限──,以及,』濋州看著他,眼神又出現了先前那種難以名狀的奇怪氣味,『終止冬耘的強制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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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蘿伊佳?」女子張開雙眼,望著在床邊打盹的另一名女子。
而像是首度發聲一樣,她的聲音十分微弱,因此並未喚醒對方。
慢慢的撐起身子,她感到有些虛弱,卻不是身體上的──先前的傷早已好了大半。
此時,房門打開,走進的是冬耘,以及......。
「馬莉溫!」她不自覺提高了音量,也因此叫醒了蘿伊佳。
「琳菲亞,你總算醒了!」蘿伊佳望著她,微笑,「雖然不是時候,但是歡迎回到靈界。」
「坦白說,我不知道自己有什麼資格聽這句話。」琳菲亞看著她苦笑道。
「現在還是別說這個了,」冬耘道,語氣冷冷的,同他的表情,「讓她們姊妹敘舊吧!蘿伊佳大人。」
「冬耘先生......嗎?」琳菲亞沒有遲疑很久,只是覺得腦袋昏脹,畢竟一切太過荒唐。
「嗯!」冬耘點點頭,苦笑。
而馬莉溫看著姊姊,眼神中有一抹落寞,這沒逃過冬耘的餘光,只是他沒開口。
他一向,就不是善於言詞的,也從不知道什麼叫做溫柔。
思及至此,他的內心再度滿是苦澀。
「為什麼你會知道我今天會醒?」靜默片刻,琳菲亞問道,卻立即察覺這問題的愚蠢。
一切都是他,似乎是顯而易見的!
「你知道的。」冬耘淡淡道,望了蘿伊佳一眼,然後轉身,走離這房間。
「假如你那天也聽見......,」蘿伊佳看見馬莉溫眼神中隱藏不住的憤恨,於是苦笑著聳聳肩,站起,「我該走了,假如決定好,隨時都可以去告訴愛里斯殿下,殿下的辦公室位置沒變,跟梓南殿下的相同。」
於是,她走了出去,留下姊妹倆在這房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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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冬耘先生,請等一下。」蘿伊佳才關上房門,便因為突然的念頭而追了上去。
「看起來,蘿伊佳大人你似乎尚未從震驚中回復過來呢!」冬耘的語氣是笑著的,卻依然沒有表情。
「對我來講非常奇怪啊!這麼老氣橫秋的『延方』......嗯,抱歉。」
「蘿伊佳大人你,也不像我一開始想像的樣子呢!」冬耘道,總算露出了微笑。
「坦白說,在魔八寶當護使的那段日子,其實是相當輕鬆的。」蘿伊佳苦笑。
「懷念嗎?」
「也許是吧!說起來還真是諷刺。」此刻,他們已經走到靈界的餐廳入口,於是都停了下來。
「我也是,很懷念身為延方時,和大家一起的日子。」冬耘道,儘管又是面無表情地,不過蘿伊佳卻聽見了,他語調中暗藏的幾分悲哀。
「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蘿伊佳道,輕笑著指著身後的餐廳,「這裡的拿鐵很棒,不過藍莓蛋糕很可怕,千萬不能點。」
「嗯!」冬耘輕輕點頭,回以微弱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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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尚音敘述完一切後,兄弟二人久久沒有言語。
「該說是不可思議吧!這種程度的偏執。」良久,愛里斯才苦笑道。
「那麼......。」
「既然你覺得濋州可以信任,我便不會再有任何意見,至於冬耘先生的事,雖然有難度存在,但我會想辦法去處理的。另外,我希望,你可以協助這件事的進行。」愛里斯看著他,笑道。
「可是......。」
「也許對你而言,算是折騰吧!」愛里斯苦笑,並揚手制止他的開口,「當然,一切都得等你的身分恢復,而現在......。」
愛里斯尚未說罷,只見門口的監視器出現紫竹、秋兒,以及......。
「茱雁姊!」尚音看著,卻沒開口,只是表現出他的訝異。
「現在,能麻煩你,前往靜蕪居嗎?」愛里斯問道,打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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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里斯解開門上的隔界,輕輕嘆口氣,轉向一旁的尚音。
尚音搖搖頭,伸手敲門。
「三哥......。」
「艾得思?」栩南的聲音自裡面傳來,而尚音感受得到,他那滿溢愧欠的強烈心音。
「二哥也在。」
「是嗎?」栩南的語調變冷,「說得也是,想就進來吧!反正我也開不了門。」
「我可以走。」愛里斯輕聲道。
「不行!」尚音道,然後才覺得自己是太過激動了,於是放緩了語氣,「二哥,麻煩你留下來吧!」
愛里斯苦笑著點點頭,然後打開門。
房中的栩南,正坐在餐桌上,一小時前送來的午餐,只喝掉了湯。
尚音覺得他比幾個月以前憔悴了許多,因而臉上也添了幾分憂色。
「二哥告訴我,你想去封閉監獄?」尚音開口,並望著他。
「因為我的愚蠢,讓你遭遇了這麼多危險,所以我只能以這種方式贖罪。」栩南的眼神飄著,不敢看他的小弟。
「那麼明明清楚卻仍放任你墮落的我,亦是同罪。」尚音看著他,神情十分悲傷。
假如當初我有試著制止,你也就不會陷得這麼深了......。
「別說傻話了!」栩南苦笑道。
「真的不能改變嗎?」
再也,見不著面了嗎?
栩南沉默著輕輕點頭,仍是苦笑。
愛里斯深深地嘆了口氣,目光自尚音身上轉向栩南。
沒來由的,有股難以名狀的怒意自心底升起,於是他出於衝動地,給了栩南一拳──這力道大得以致栩南滑離椅上,跌坐在地面。
「二哥!」尚音知道他有意繼續,趕緊攔住。
「艾得思最在意的是什麼,你還不明白嗎?」愛里斯吼著,並且也被自己的音量嚇著,「難道你以為我真有這種肚量,去原諒一個打算殺了自己的弟弟嗎?」
尚音憂心的看著愛里斯,但也許是覺得他的心音已平靜許多,於是放開手,走過去扶起栩南。
「栩南,贖罪的方式有很多種,而你現在選擇的,卻是最差勁的那種。」愛里斯輕嘆了口氣,然後轉身,離去。
「我想自己是阻止不了你的,三哥,可是我希望你明白,我根本沒有恨過你。」尚音道,對他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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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蕪居有這麼脆弱嗎,殿下未免也太小心謹慎了!」茱雁輕聲道。
「不,冬耘先生只是正巧要到靜蕪居一趟罷了!」尚音道。
此時,前往靜蕪居的車上,坐著尚音、秋兒、冬耘以及茱雁。
而,除了輕聲交談的茱雁和尚音外,冬耘和秋兒只是靜默地看著窗外,前者的神情更是多了份沉鬱。
「殿下,我能不能夠......。」冬耘忽然轉過頭來,而原本要開口說下一句話的茱雁,也因此閉上了嘴。
「很抱歉,我無可奉告。」尚音道,溫和的語調卻帶著幾分強制。
其實,早在上車時,他便已感覺到冬耘內心所盤旋的問題,只是,不論對方是否提問,他都不打算回答,於是寧可保持沉默。
「是嗎?......說得也是,殿下畢竟答應過畢恩溫了。」冬耘苦笑著,又把目光條向車外。
「不,」尚音開口,卻欲言又止,「濋州先生他只是擔心你知道的話,會阻止他罷了!」
「我有那能力嗎?」冬耘輕輕搖頭,「不過依照殿下的表現看來,想必畢恩溫的選擇,又是相當的傻事了吧!」
「......。」尚音看著他的腦勺,沒有開口。
「他身邊沒醫生無所謂嗎?」不知是想化解尷尬,或是忽然想起,秋兒就這樣插了進來。
「秋兒醫生?」冬耘轉頭看她,眼神帶著不解。
「也對,殿下和冬耘先生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濋州那傢伙一定也什麼都沒提,」秋兒苦笑,「現在濋州身邊,只有紅映在而已,雖然略懂醫藥,但可沒有辦法勝任醫生啊!」
尤其是,必須同時兼顧身心上的醫療,就算是普通的醫生也未必有那能耐。
「馬茜亞醫生呢?」
「被排除在外了,算是為了保護她吧!」秋兒道,「你沒注意道也是正常,那段時間,『延方』對濋州很生氣呢!因為我的事。」
「秋兒醫生!」尚音看著她,然後有些不安的轉向冬耘。
「抱歉,我似乎全然離題了!我只是要說,假如靈界希望計畫順利行下去,起碼得讓他活著吧!再放任不管的話,他真的會死喔!」秋兒道,尚音聽得見,她心底的激動,儘管語調還是一般的冷淡。
「我明白了,我會儘快想辦法,請二哥派醫生過去的。」尚音微笑道。
「不過殿下你自己,也得好好保重才行,只是這樣說,好像會讓茱雁大人擔心就是了!」秋兒道,目光轉向正一頭霧水的茱雁那裡。
「不,我其實......。」
有這個資格嗎,和尚音相較如此卑微的自己。
其實,就連現在還能像從前一樣說話,都讓她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而莫名的,她又想起了二天前,自己在愛里斯辦公室內,那荒唐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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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向愛里斯行禮後,紫竹便退了出去。
「茱雁姊......。」尚音看著她,聲音卻那樣微弱,就像在叫給自己聽一樣。
茱雁轉向他,複雜的意味在瞬間充斥,而,出乎大家意料的,她在尚音臉上打了一巴掌。
「殿下......。」秋兒想上前,卻被愛里斯用眼神制止了。
而茱雁再度伸手,卻被尚音握住,甩不開。
「會受傷的!」尚音輕輕道,放開她的手,苦笑。
「......好痛!」茱雁赫然大叫,這才察覺由於觸及明眼結界,而在她掌心造成的二道傷痕,儘管不深,卻都出血了,看來相當可怕。
「對不起......。」尚音看著她,為了此刻在她心底的怒意,然後輕拿起她的手,以「風語」治療。
瞬間,那傷口已消失無蹤。
「尚音你這個大笨蛋!」茱雁瞪著他,哭罵出聲。
一切,都為著自己的無力和無知。
「對不起,茱雁姊......。」尚音輕嘆了口氣,緊抱住她。
愛里斯對秋兒輕笑,然後走離辦公室,秋兒盯著他們一下,然後有些好笑的搖搖頭,也走了出去。
<待續>
是說叫後面這幾章,我幾乎都是在改錯字。
回覆刪除錯字也太多了吧,我那個時候八成是打字打到昏了所以都沒發現orz
先說一下明眼的結界。
基本上就是對於「具有惡意的接觸」才具備防護效果,要不然尚音就甭想洗臉了XD
(順道一提,這就是為什麼渭舒的母親必需犧牲生命才有辦法毀了那隻眼睛的理由。
然後,因為是只有明眼才具備的,所以渭舒並沒有這種能力)
然後栩南房裡那段......
奇怪,我明明就對尚音還有愛啊,到底為什麼會變得這麼沒感覺啊!
可是愛里斯揍栩南我還是覺得好帥XD
大概就這樣了,發現這一章我好像不知道有什麼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