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真的很大,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的呢?
思緒如同巨浪,吞沒一切,席捲並且據為己有,不再擁有全部了──假若真的可以這樣輕鬆。
「大笨蛋,你這個笨蛋!」叫喊不出聲音的喉嚨,伴著熱淚嘶吼著這些語句,卻再也喚不回曾經。
傻的人......到底是誰呢?
身後傳來腳步聲,但她沒有回頭,更不願費心思量,只是依舊站在那哩,瞪視著前方的虛空。
很靜,就像有個黑暗遮罩屏蓋住雙眼雙耳,於是她不再有視聽。
「回去吧,鐵芬,今天太冷了,會感冒的。」那聲音很溫柔,卻是那般微渺,彷彿來自幾萬光年之外。
她沒轉身,甚或沒有動作。
一件披風罩在自己身上,擋住了風的侵襲,卻擋不掉悲傷的狂潮,此刻她不過是沙敷衍堆成的殘破小丘,即將同化於大海......。
假如死去的是我,你也會如此慟哭嗎?
她沒提問,並且明白那是無謂的。
「鐵芬,拜託你別這樣......。」那聲音軟弱了些,卻清晰了些,於是準確的送入她腦中。
猛然轉身,她見到了同伴那憂慮的神情。
「荷茵!」緊抱住她,大吼出聲,並痛哭了起來。
風......赫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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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我可以單獨和你談談嗎?」在冬耘、宛初和凌聖離開後,尚音忽然如此說道。
「嗯,我正巧也有事想問你呢!」山芝淡淡道,自那表情裡看不出情緒。
「那麼我們就......。」
「不,是我們師徒倆的事,怎麼可以這樣麻煩大家呢?」山芝笑著阻止正要站起來的洛維,並且也把目光投向坐立難安的茱雁。
「那麼,到我房裡去,可以吧!」尚音道,率先站了起來。
「殿下,我要不要......?」秋兒看著他,有些擔心。
「不用了,早上不是已經檢查過了?」尚音微笑道,「而且我們並沒有要談什麼激烈的話題,請你放心吧!」
「是,我明白了!」秋兒苦笑著,然後目送師徒走出小室,輕輕嘆了口氣。
「尚音這傢伙也真是的。」茱雁小聲喃喃,卻讓加賓莎轉頭白了她一眼。
「我是不知道殿下之前和你有多要好,但未來,你可千萬別在人前說這種話。」加賓莎冷冷道,然後拿起靠在牆上的佩劍,獨自站了起來。
「加賓莎,你要去哪裡?」洛維問著。
「回房。」她道,走出小室。
「抱歉,加賓莎她沒有惡意,而且今天有些心浮氣躁的。」洛維道。
「不,沒關係的。」茱雁輕輕搖頭,卻發現自己的笑容僵硬的可以感覺。
是事實吧!我們的距離,只怕會越來越遠的。
「可以陪我散個步嗎,茱雁大人?」秋兒微笑著,打斷她的紛亂思緒。
「咦?」
「說散步可能太悠閒了些,我是想採些藥草,給艾得思殿下調養。」秋兒笑道。
「可是我根本幫不上忙,所以......。」
「應該是不會有距離的吧!茱雁大人對殿下的心意,以及殿下對你的,不論你們的身分如何,是吧?」秋兒微笑著。
「呃......嗯!」點點頭,茱雁亦以笑容回應。
是啊!這樣子善感的,閉鎖在自己建立的小小空間中,不僅看不見也感受不到真實,只是自找苦吃罷了!
何況,她還有足夠的線索,用以支持,而相信那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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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支開她的?」沉默沒有持續太久,冬耘便開口了。
「不愧是冬耘先生,看來我也用不著多作解釋了,」攤開雙手,伏雲苦笑著,「但仍為方才的無禮致歉。」
「只是因為我認識一個比你更善於隱藏自己的人罷了!」
狂風在轉瞬間停止了,只是,莫名的,又加入了些悲苦的元素,令人心痛。
「我知道自己的演技很差啦!一直被識破還真是糟糕呀!」伏雲搖搖頭,以及轉過身,「請讓我來帶路,作為賠罪吧!」
「嗯,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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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尚音簡述過先前發生的事後,這回輪到山芝開口。
「坦白說,蒂茵芬女王來這裡,並不只是為了冬耘先生的事。」山芝喝光了前方的茶,慢慢地開口。
「不要緊嗎,告訴我這些事?」
「笨蛋,你這小鬼真的以為我老糊塗了嗎?」山芝瞪著他,表情有些生氣。
黃昏沒有預警的來襲,空氣突然冷了起來,令尚音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不要緊吧!」山芝的眼神忽然溫柔了起來,並透著擔心。
「嗯,」尚音輕輕點頭,「在一切結束之前,我都會沒事的!」
不管如何逞強,都非得逼迫自己活下去嗎?
這到底算是種決心,或者是無可救藥的任性呢?
山芝嘆了口氣,卻不打算對於尚音的話多加評論,只是站來走向窗邊。
然後,瞅著外頭將融化於漆黑的暮色,仍是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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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非常在意,所以希望可以告訴山芝前輩這件事。」走近靜蕪居的瑪木爾下後,蒂茵芬率先開口道。
「請說吧,陛下,不用對我這老太婆太客氣的。」山芝微笑道。
一陣清風,撫下幾許淡紫,蒂茵芬攤開右掌,承接,任其堆疊、積聚。
手心向下,於是它們墜落。
放任,於是成就死亡,是否太過容易?
「若流告訴我,在靈界同魔八寶作戰時,在魔八寶的成員中,看見了貌似『藍荷』的女子。」
「哦?」山芝的眉頭輕皺,但表現也僅止於此。
「坦白說,我是個相當多疑的女人,何況若流也認識我夠久了,不可能認錯,我擔心,會是當時『擋荷計畫』的成員之一。」
「黨兒或小荷,」山芝嚴肅的輕輕點頭,「璃楓曾提過那件事。」
「儘管她們是在我面前死去,但我沒有把握。而且,就算不是她們,『魔八寶之中有一名女子極像前世的我』這項事實,本身就夠叫人擔憂了。」
「我明白。」山芝輕嘆了口氣。
「見到宛初前,也許我是一直十分自私的盼望璃楓可以回復記憶,並回到亞妲處理那紊亂的內政。只是,現在我的期望,是順從她的願望,當一個平凡的人類女子,這樣度過一生。」
「陛下......。」
「我知道什麼也不做的自己,或許根本沒有資格要求前輩任何事,但我還是請求你,假如可以,讓她繼續持有宛初的記憶,無論發生了什麼事。」
「我會的,請相信我吧,陛下。」山芝笑道,並向她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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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只是注視著墮晴的墓碑,冬耘面無表情並且沒有動作。
伏雲偷偷瞥視他的側臉,著實為那平靜感到驚訝。
只是,本來就是如此吧!在冬耘的「漫長」生命之中,墮晴也不過佔據了那麼一小部份而已,可是......。
「伏雲大人,應該有問題要問吧?」突然,冬耘轉身向他,淡淡問著。
不曉得為什麼,伏雲就是覺得那淡然看起來相當突兀──而這絕非是,他年輕的外表和老練深沉的目光毫不搭調之故。
「可以嗎?」
「難道,這不正是伏雲大人來此的目的?」冬耘道,雖沒有惡意,卻因為沒有表情,而顯得有些冷酷,「而且,我也希望可以儘早和身為『延方』時的一切做個了斷。」
也許吧!對他而言,也不過是畫清界線,那麼輕鬆便能割斷,乾乾淨淨。
但這種決絕,是否,讓一直把那些事情放在心上的人,徹底像個傻瓜?
只是漫長,真的可以作為沖淡思念的水,真是如此容易?
「嗯,我明白了!」伏雲點頭,露出苦笑,「問題也只有一個,墮晴她最後......好嗎?」
「......我不會稱那是『好』,雖然還是一直笑著,但身體狀況卻很糟。」冬耘答著,也許是顧及到伏雲的心情,所以講得很慢,甚至開始還有幾分猶豫。
「是嗎?」伏雲轉過頭盯著墓碑,這次眼中似乎多了些什麼。
「但我覺得,她在魔八寶裡的處境,應該是比童年時分好吧!──畢竟,濋州殺光了那四個傷害她的護使。」
「傷害......?」伏雲苦笑,那種身心上的摧殘,豈是這個簡單詞彙所能涵蓋?
雖未望見表情,但冬耘覺得他的語氣帶著諷刺,只是顧忌著自己,因而沒再說下去。
「原本是不會有事的,都怪我和她過於親近,為了毀掉我,因此......。」
那麼,還有著的吧!
就算那些情感已經消失,那份愧欠,起碼......。
但在替墮晴感到開心之時,卻又因為那份感覺而讓心情更加複雜,為著這樣的自己,伏雲實在都不知該罵還是該笑了!
「不,別再說了,我還是別知道的好!」伏雲道,然後再度轉向冬耘,眼神中盡是紛雜的情緒,「不是延方也不是冬耘先生的錯,錯的是利用你這份單純的愛戀的濋州。」
「可是......。」冬耘想再解釋,卻只能嘆口氣,吞回在喉裡的話。
「我不會復仇的,反正也沒有那個資格,」伏雲似乎明白他眼神中所傳達的意味,「我知道你和濋州以及梁行的交情──在前來這裡之前,我去了一趟靈界,這也是我會知道要來此找冬耘先生的原因。」
「愛里斯殿下說的?」冬耘問著,語氣有些疑惑,「我一直納悶著,愛里斯殿下和你們以及伊蕾亞殿下,究竟......。」
「冬耘先生是在想靈界對宛初那奇怪的處置方式吧!」伏雲輕嘆道,「我們所有的人......可以說是一團團難解的死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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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爵鈴停止聲響時,山芝和尚音正走出靜蕪居大宅,他們眼前所見,除了和凌聖抱在一起的宛初,還有正要走向大宅的男子。
「真是熱鬧呀!佚光這幾天!」山芝的目光注視著男子,像是沒望見宛初他們,直接走向他。
而此時,伏雲以及冬耘也自另一方走出,看見了來人,伏雲的表情多了些輕蔑。
「還真是好久不見呢,提言淳。」伏雲快步過去,冷冷地看著他。
「伏雲,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均立看著他,有些驚訝。
「難道靜蕪居就只有你可以來嗎?」伏雲冷笑著。
尚音看著他們,感到有些不安,又望向山芝,只見她臉色仍是一般平靜,但心音卻也帶著憂慮。
「宛初小姐和凌聖大人,請你們先進去吧!」尚音道。
這二人之間的複雜情感暫且不談,就均立淳的出現這點,就夠讓原先情緒瀕臨崩潰的宛初,心緒更加紊亂了!
「嗯!」雖然疑惑,但凌聖也因為那火藥味而變得更加擔心,於是輕拍宛初,然後二人便進去了。
天色已全然暗下,靜蕪居大宅之外只有二盞燈,給予微弱的照明。
「你這個小鬼,倒也知道要回來看看長輩啦!」山芝冷淡地盯著均立,語調中雜著火氣。
「後天……是墮晴的忌日,所以......。」均立低下頭,說不下去。
尚音轉向冬耘,然後轉向伏雲,眼神中存在著許多意味,卻也僅是沉默。
「說得真好聽!」伏雲瞪著他,「要不是因為你猶豫不決,墮晴也不會被帶回魔八寶,更不會死,何況過了這麼久你才來懺悔,到底有什麼用!」
「可是墮晴她是人類啊!生命有限界的人類,而我卻是妖怪,何況我無法改變『恆垠』對她的控制......。」
「這全是藉口!」伏雲罵著,「把全部的錯推掉,這樣你就沒錯了嗎?」
「伏雲大人!」因為感應到了他即將的出拳以及此刻的失控,尚音上前制止他,「請你冷靜一點吧!」
「你們兩個都一樣混蛋!」山芝不高興的哼了一聲,然後掉頭走向大宅。
晚風帶刺,席捲而過,似有沙土雜於其中,卻已沒有方才的寒冷。
「放開我吧!尚音,我已經平靜下來了!」伏雲轉向他,露出苦笑。
尚音點點頭,然後像得知了什麼,有些擔憂的轉向冬耘。
「你聽見了?」冬耘問道,輕嘆了口氣,「雖然麻煩,但不去一趟佚光似乎是不行了!」
「冬耘先生,為什麼?」伏雲問道,那名字也讓均立轉頭看他。
「『藍恆』還在我這裡,不還不行!」冬耘苦笑,再嘆了口氣。
畢恩溫,這回,你又是故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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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音送飯菜進來時,眾人皆陷入一種詭譎的沉默中。
每個人都有話想問、想說,卻又因其他因素而選擇閉口。
尚音苦笑著輕嘆了口氣,然後又退了出去,繼續張羅晚餐。
「前輩,這樣好嗎?」秋兒猶豫了許久,才向山芝問道。
「在我的地方,身分有差別嗎?」山芝淡淡道,然後轉向均立,「不問嗎?」
「我......。」均立苦笑,望向冬耘。
「住過亞妲,起碼聽過亞妲的冬耘吧!」伏雲冷冷道,口氣還是很差。
「不用勉強了,伏雲大人,」冬耘道,望向均立,「今生的我成為魔八寶的一員,並且殺了墮晴。」
「是嗎......?」均立的表情僵硬,那不是悲傷,但也不算憤怒。
這時門再度打開,走入的是凌聖。
「我來幫宛初拿晚餐。」
「還在鬧情緒呀,這丫頭會不會太誇張了?」加賓莎冷冷道。
「加賓莎大人,請你別把一切想得這麼輕鬆!」凌聖瞪著她,盛飯的手也停了下來。
「看來,我真的做的太過火了,才讓她這麼痛苦。」伏雲轉向凌聖,語帶歉意。
「你現在才知道,宛初她有多麼害怕你們看不見她,為什麼你們都無法體會她的不安?」凌聖吼著,十分氣憤。
「那凌聖大人你,就了解伏雲大人的用心良苦嗎?」冬耘道,令凌聖有些驚訝地望向他。
「冬耘先生......。」
「自己的痛苦只有自己知道,旁人的關懷再豐富,填補不了的破洞如果不能根本解決,那破洞就只會越來越大。凌聖大人你,又真的清楚宛初小姐要什麼嗎?」門赫然打開,尚音放下菜,平靜地看著他。
「我......最起碼......。」
「伏雲大人並不希望讓過多關於墮晴小姐的事,刺激了宛初小姐,所以才那樣做,和凌聖大人一樣,伏雲大人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保護宛初小姐罷了!」
「小鬼!」山芝看著他,眉頭輕皺。
而,因為尚音的那些話,讓均立眼神中多了些疑惑。
「不要緊吧,婆婆,我相信均立先生和伏雲大人不會說出去的。」尚音微笑道。
「那麼伏雲大人......是在演戲?」凌聖問道。
「我沒道理恨伊蕾亞,更沒道理恨與她無關的宛初吧!」伏雲苦笑著,「話說回來,尚音你為什麼......?」
均立轉頭看山芝,然後即刻轉回,輕嘆了口氣。
「我原本的名字是艾得思,這樣,應該是解答了伏雲大人的疑惑吧!」
「『風語』嗎?」均立問道。
「嗯,大家的心一直紊亂而且痛苦的發著聲音,所以總覺得我非說點什麼不可,」尚音輕笑,「但請還是叫我尚音吧!」
「真是敗給你了!」山芝嘆了口氣,但卻笑了。
空氣中,原先紊亂的元素,不知為何,漸漸的排列整齊了。
<待續>
什麼,這一章的進度只有到這裡嗎,為什麼啦啊啊啊!囧(→在激動什麼啊喂!)
回覆刪除呃,好,要管這台壞掉的打字機的發瘋,我們開始來說正題(爆)
說過了這一章要說伏雲出現的理由,其實就是墮晴的忌日。
好啦,這只是表面的原因。
更主要的是,當初其實這篇故事的主角,明明就是秦皇、淳、伏雲幾個人的啊(淚)
結果被搞成這樣,全部都路人化了,所以好歹也要佔著幾章才像樣。
不過秦皇大概是最可憐的,連出場都沒機會(汗)
(是說伏雲太溫和了啦,這傢伙出現一定會和均立吵成一團(→唯恐天下不亂啊你!|||))
然後根據之前寫的雜言,原來之前我就修的亂七八糟了,怪不得我覺得看起來很順沒什麼bug
(→喂!)
而且這章連瑪嘉契恩都不用修,因為都是一群叫他魔八寶的人啊!
(我是說冬耘啦,他遇到前魔八寶成員蘿伊佳就還是叫瑪嘉契恩,我覺得以他的老頭子個性一定會這樣XD)
嗯,其實本來也有想說的事情,不過等到以後再說好了。
然後我沒記錯的話,下一章又有畢恩溫了(汗)
沒辦法,編劇一定是收賄了還是被這傢伙的貴族氣息迷倒,不然怎麼會這麼扯一直給他加戲啊是說(被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