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9/19

《枷鎖》第二十章  by 優加

山芝送愛里斯至靜蕪居的隔界處,然後微笑著對愛里斯鞠躬。
「前輩,我承受不起!」愛里斯向前,有些慌亂。
「殿下一定明白吧!我與梓南殿下所有的事......。」山芝抬起頭看他,苦笑著。
「前輩......。」
「每回聽你這樣稱呼我,都讓我覺得是個荒唐的嘲笑呢!」山芝輕嘆道,「你很清楚吧!我和梓南殿下雖無夫妻之名,卻已有夫妻之實,而且我們的孩子也......。」
「前輩,但......。」愛里斯原想安慰的,卻苦思不著適當的辭彙。
就是因為全都明白,而更感到無力。
「殿下,你曾以為自己什麼都辦不到,但在我這老太婆眼裡,你確實是什麼都辦到了!而且一定可以做到更多。」
「不,我其實只是為了贖罪罷了!」愛里斯低下頭,有些難受。
弒兄的罪,是無可饒恕的吧!
那個善良溫和,永遠都擔心著自己、關懷著自己的大哥,因為自己的愚蠢而死去,臨死前還對著自己微笑著。
那一幕,即使歷經三十多年的如今,還是清晰依舊,有如昨夜的一場噩夢......。
倘若是夢就好了!
「他並沒有恨你殺了他,所以你也不要再自責下去了,好嗎?」山芝望著他,表情中透著幾分慈愛。
「......。」愛里斯苦笑著,只是向山芝行禮,然後挺身回望她。
彼此沉默著,許久沒有言語。
一陣風輕輕撫過,如同最柔和的呼喚。
※※※※※※※※※※
在議事用大廳的正後方,有一處由隔界分開的小隔間,只有梁行和濋州可以使用,而通常可以進入的也只有護使以及少數元老級幹部罷了!
因此,他們稱此為「密室」。
「你到底知道了多少?」進入密室後,梁行瞪著秋兒道,就像是要把先前壓下的火氣全吐出來一般。
「利......。」呂欣才要開口,便被濋州阻止了。
「先讓他發洩吧!一直憋著也很不舒服呢!」濋州微笑著小聲道。
呂欣轉頭看他,生氣的眼神染上幾許悲傷。
過度壓抑的,到底是誰呢?
「老大,我並不明白你的意思。」秋兒淡淡道,表情帶著些迷惑。
「你當然明白!」梁行大吼著,聲音在窄而陰暗的空間內迴盪。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除非你指的是『心鍊』的事,那只是因為......。」
「我是指『心鍊』,但不是『監視』,而是『沉寂』!」梁行冷冷道,「何況你剛才那麼說,只是為了保護延方吧!」
畢竟,倘若延方又是一時衝動,過度憤怒的梁行,是什麼事都做的出來的!
「我真是越來越不明白了!」秋兒道,仍佯裝著不解。
「混蛋!」梁行一拳欲向她打去,卻被呂欣突然而至的一個巴掌給制止了。
秋兒退了幾步,轉頭望向一旁的濋州,他的表情平靜,猶如旁觀者一般。
「你不高興的話就打我吧!」呂欣淚流滿面的看著梁行,「可是這麼做也沒辦法舒解你內心的不安,對吧!」
「你在胡說什麼!」梁行低吼著,語氣卻有幾分自己沒感覺到的虛弱。
「你非常恐懼失去畢恩溫,因此你無法忍受他對你的每樣犧牲,更因為沒有辦法制止他的行動,而非常生自己的氣,所以才老是遷怒別人,我說得沒錯吧!」呂欣道,依舊哭著。
「我......。」梁行望著她,無可反駁的輕嘆了口氣。
濋州走過去抱住呂欣,溫和地安撫著。
「不要碰我,我最討厭你了,要不是你,利汶安也不會、也不會......。」呂欣在他懷裡罵著並且大哭,卻沒有掙脫的意思。
她很清楚,現在只要自己一個任性的舉動,濋州便會......。
「說起來,馬茜亞也想過類似的話吧!雖然一次也沒對我說過。」梁行苦笑道。
但是眼神,是最沒辦法撒謊的!
「利汶安......。」呂欣自濋州那裡移開,然後望著他。
「我一直非常羨慕希以笛和馬茜亞,你總是把全部的事情告訴他們,覺得不被信任的,其實是我吧!」
「我看不只是羨慕,更是忌妒吧!」秋兒道,「所以老大才無法忍受濋州對我的坦白。」
「別再火上加油了!」濋州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看梁行,「我並沒有每件事都告訴馬茜亞,至少,冬耘的事就......。」
濋州沒說下去,因為他從梁行的眼中讀到了恐懼。
「為什麼你會知道?」梁行望著他的眼神十分無助,「我一直以為你不會對我使用心靈感應或『監視』。」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在施『忘卻』時,一定會讀到受術者的記憶。」濋州淡淡道。
那神情和語氣,就好像當時的記憶不曾停留在他心中片刻一般。
「就算是這樣,你還是那麼做了!」梁行驚訝的看著他。
為什麼,要如此寬容的成全我的卑鄙?
「等一下,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我們什麼時候遇到冬耘先生了?」呂欣問道。
「你以為煙妤是為了什麼闖進佚光刺探?」濋州冷笑道,「因為山芝和她懷疑冬耘在瑪嘉契恩裡呀!」
「可是......。」
「因為那是事實,冬耘就是延方!」濋州打斷呂欣的話,微笑著道。
愛情、友誼、希望,手中是否已再沒有一樣物品可以捨棄了?
不,或許還找得到一件僅有的東西,那便是──生命!
※※※※※※※※※※

『殺了艾得思吧!否則我就會死。』

「為什麼你剛才......要對老大說那樣的話?」走出密室時,呂欣輕聲問道。
「從以前到現在,我有判斷錯誤過嗎?」濋州冷笑著反問。
「沒有......。」呂欣緩緩答著,眼底現出憂慮。
然而,梁行卻一點也聽不進去,依然渴望著「力量」,他當真清楚至今的犧牲嗎?
「老大他也很猶豫,只是籌碼都灑下了,捨不得抽手罷了!」濋州淡淡道,語氣彷若事不關己一般。
「......。」呂欣沒有開口,而馬茜亞也在此刻向他們走來,並把劍交給呂欣。
延方站在中央,表情明顯是被嚇著了。
琴法自然不必說,所以濋州只是饒富興味地看著瑜林,只見她的眼神定定地注視著延方被馬茜亞打落的劍,彷彿今天才見到那把劍似的。
「你會不會太狠了點?」濋州看著馬茜亞,語氣卻沒有指責意味。
呂欣拿著劍,穿過延方身旁──伴著她從未有過的怪異感覺──,走回她的座位坐下。
秋兒看了濋州一眼,但沒說什麼,停頓片刻便也走回座位。
濋州走向延方,拾起地上的劍,輕巧的插入延方的劍鞘。
「不甘心嗎?」濋州笑著看他道。
「能給我特訓嗎?」延方問著,那話猶如飄在空中,一點重量也沒有。
「你不是討厭我這個師父嗎?」濋州道,那笑聲是在嘲諷。
呂欣盯著延方,心中繞著的卻不是他們的對話。
冬耘教會畢恩溫許多劍式,他們交手的次數也不下千次,因此最了解他能力的莫過畢恩溫了!
馬茜亞的力量固然不弱,但若非濋州的「教導」,延方怎麼可會如此慘敗?
竟然可以把冬耘的力量控制到這種程度,雖覺得可怕,但呂欣也不得不感到佩服了!
「濋州,我求你......。」
「我沒聽錯吧!你是何時變得這樣渴求力量了?」濋州看著他,那眼神令延方覺得自己是透明的,毫無防備。
「我......。」延方啞然地看著他。
「扯夠了沒!」梁行吼著,瞪著延方也瞪著濋州。
自然,那兩份類同的眼神源自不同的思緒、不同的氣憤。
「那麼我們開始吧!」濋州的語氣依然那樣隨便,拉著延方走向梁行座位旁。
在手被濋州抓住的剎那,延方的眼神蒙上了一層迷惑以及擔心。
「在開始之前,我想請大家表決一件事,就是關於艾得思的處置。」濋州笑著並輕鬆的道出這句話。
然而,隨著這句話而來的凝重氣氛,由梁行那難看的臉色擴散至整著大廳,於是,一切都沉重的留滯了......。
※※※※※※※※※※
乘車回到靈界的路上,愛里斯沉默地望著車外的景物,一語不發。
坐在他的身旁,蘿伊佳清楚地覺察了他沉重的心緒,這和剛走出靜蕪居宅子時大不相同。
想必和方才在隔界處,山芝告訴他的事有關吧!
儘管十分憂慮,但蘿伊佳覺得自己並沒有過問愛里斯心事的資格,除非他有告訴自己的意願。
「蘿伊佳,你知道渭舒陛下和洛維的關係吧!」愛里斯似乎終於下定決心,轉頭望向她道。
「嗯!」蘿伊佳點點頭,靜待愛里斯說下去。
「洛維的身上,流著純正神族的血液,但渭舒陛下,卻是和我們兄弟一樣,有個身為妖怪的母親。」愛里斯苦笑道。
「那是山芝前輩說的嗎?」蘿伊佳問道,卻仍舊不解愛里斯憂鬱的原因。
愛里斯點頭,然後轉頭面向外頭,輕嘆了口氣。
「你該知道,神族和妖怪結合的證明是什麼吧?」
「莫非,渭舒陛下也有明眼?」蘿伊佳的語氣分外訝異。
這就是他的左眼是義眼的原因吧!
「他的母親為了害怕他會被囚入封閉監獄,於是犧牲生命毀了明眼,但也只是造成他不能使用『風語』罷了,感應心靈的能力並沒有消失。」

『假如你是我的話,也可以辦得到呢!』

當時渭舒的笑語,此刻想來叫愛里斯分外痛苦。
「......。」蘿伊佳沒開口,除了震驚外,她現在也找不到詞語回應。
「陛下的父親也為了保護他,而和當時的靈界主──也就是我的父親──訂下契約,那就是再生下的孩子必須放棄神子的身分,以及渭舒陛下身上的咒縛,終其一生不得離開靈界。」
「赫氏拉登咒?」蘿伊佳問道,愛里斯沉痛地點了點頭。
那是一種殘忍的咒縛,用於軟禁人犯,受術者看來雖與常人無異,但只要一離開限定範圍,便會由於咒縛而折磨至死。
也難怪渭舒不得不把一切事務交給愛里斯處理了,畢竟,離不開靈界,便已牽手絆腳了!
而這回,渭舒卻為了讓山芝協助愛里斯,而擅離範圍......。
※※※※※※※※※※
馬茜亞在濋州房門外來回踱步,顯得心浮氣躁。
呂欣走過來,令馬茜亞停下腳步,有些嚴肅地望著她。
「做什麼,這樣看我?」呂欣故作不解,卻不太成功。
「剛才在密室,你們到底說了什麼?」馬茜亞冷冷問道。
「你怎麼不直接問濋州呢?竟然問我!」呂欣冷笑著,語調帶著嘲諷。
「......。」馬茜亞瞪著她,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是的,有一段時間了吧!濋州再也不似從前,而是漸漸的在她面前築起牆,那堵牆逐漸堆高,於是她明白,自己就要什麼都看不到了!
「坦白說,我答應了他不告訴你的。」呂欣原想再刺激她,卻終於不忍。
「......。」馬茜亞的神情有些茫然,卻轉身望著漆黑的天,彷若那裡存在著什麼景色。
呂欣看著她的側顏,輕輕的嘆了口氣,然後轉過身,打算走進濋州房內。
不料,就在她要伸手開門的剎那,門卻自裡面打開了。
「秋兒!」呂欣半帶疑惑地看著她,「你嚇到我了!」
「我想起碼可以告訴你一件事。」秋兒關上門,穿過呂欣,然後以只有馬茜亞聽到的音量小聲道。
呂欣苦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循原路走開。
「哦,立場對調了嗎──打從畢恩溫告訴你一切那刻起?」馬茜亞冷笑著,語氣滿是醋味。
「我能告訴你的只有,」秋兒略過她幼稚的冷言冷語淡淡道,「濋州他告訴老大:『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甚至自殺,但只有一項我不會做,就是殺了馬茜亞。』」
「為什麼......。」馬茜亞看著秋兒,表情既痛苦又憂慮。
「為什麼?這句話該問你自己吧!我又不了解他。」秋兒冷笑著,然後轉身離去。
馬茜亞的目光留在濋州的房門上,卻其實什麼也沒看進去。
※※※※※※※※※※
延方走進尚音房內,靜默地放下午餐,便轉身走向房門。
「延方先生,你最近似乎有心事呢!」尚音自床上起身,輕笑著看他。
不必尚音提醒的,延方也知道這幾天自己心緒混亂的可以。
除了之前和馬茜亞比試給予他的衝擊之外,梁行突然把尚音的三餐交給他照料,也是令他煩擾的原因之一。
之前濋州的提議,被以十二比五否決掉了,除了濋州,只有馬茜亞、秋兒、呂欣、紅映同意。
自然,一如以往,濋州只是笑著接受這種結果,沒有多做堅持,然後隔天,他和梁行又似乎像以往一般和諧了。
但延方總覺得那只是假象罷了!否則梁行沒道理把事情交給他負責。
「這和你無關吧!」延方冷冷道。
「真的無關嗎?」尚音輕笑著看他。
延方心底有種不舒服的感覺在剎那升起,卻不敢多想,打開房門快速離去。
尚音下床,慢慢地走向餐桌前,然後輕嘆了口氣。
「濋州先生,你已經輸了唷!」尚音看著眼前的食物低聲道。
<待續>

1 則留言:

  1. 很好,終於到二十章了,今天的進度就先到這邊吧!

    是說我本來只知道後面會說,但還真想不到竟然這章就說了啊囧
    算了,沒關係(汗)。

    總之,渭舒的妖怪媽媽在嫁給渭舒的爸爸之前,曾經嫁給一個魔界的名醫,而綵殷就是那時候生下的孩子,換句話說,她是渭舒同母異父的姊姊。
    (話說回來,先前我其實一度懷疑她對渭舒的沒大沒小有沒有這麼單純就是了(毆))

    然後,愛里斯的情緒看樣子這邊其實也說很多了。
    但其實還有內情啦!
    不是只有「愛里斯殺了梓南」這麼單純。
    我說要看詳情必需看我還沒寫的那部究是這個原因。
    但在這邊其實不是重點,所以大家其實不要太介意這樣(毆)

    剩下的我就懶得寫了(溜)。
    (其實之前的雜言好像更多?!)

    回覆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