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實在不懂你!」秋兒才一進門便開口道,令濋州感到幾分好笑地看著她。
「你指的是哪件事?」濋州從床上坐起來,笑著看她並佯裝不解。
「每件事!」秋兒冷冷道,「你到底在想什麼?」
「秋兒,你相信我嗎?」濋州道,仍是笑著,但只是盯著空洞的床尾,沒看秋兒。
「你在說什麼廢話!」秋兒道,並暗自為自己的心浮氣躁感到訝異。
但她著實不明白,濋州究竟在不確定什麼,就是因為相信他,那天的表決她才會毫不在乎的對抗梁行。
她心裡到底是怕的,就算身為護使之一,她畢竟和馬茜亞、呂欣以及紅映這些元老不同。
「我並沒有在想那件事呀!」像是詭計得逞似的,濋州轉頭看她,並笑得有些過份。
「你又知道我在想什麼了?」秋兒不悅道,並氣自己的傻。
那麼,濋州問那句話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有一件事,我想艾得思遲早會告訴你,但你未必會信,所以還是由我來說吧!」
「......。」秋兒沒開口,只是找了張離床最近的椅子坐下,然後靜默地望著他。
「你該聽靈界的人說過,以前瑪嘉契恩曾用『恆垠』控制過靈界主一段時間吧?」濋州笑問道。
不知為何,此刻他平靜的笑容,卻讓秋兒感到分外不安。
也許是錯覺吧!他的笑容中似乎多了些什麼其他的元素,直覺告訴秋兒,那和快樂的情緒毫無關聯。
「你到底想說什麼?」秋兒冷冷道,努力地不表露自己的情緒。
「我想說,你家人之所以會死,是瑪嘉契恩造成的,當然,關於人界巫女家族那個支系『祈族』的滅族也是。」濋州淡淡道,神色如常卻沒有笑容。
而秋兒只能看著他,努力壓制著剎那湧現的許多複雜情緒,勉強維持著起碼的正常。
原來,走偏了的道路,已經幾乎相背於本初了!
這,該是何等的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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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鈴響起時,凌聖和宛初正在菜園採摘午餐要用的青菜。
或許是感受到那熟悉的妖氣,凌聖迅速跳上了田間的小道,並且拔劍。
「怎麼了,凌聖哥,這樣......?」宛初說到這裡,便因為眼前的景象而僵住了。
只見秋兒攙著虛弱的煙妤,慢慢地走入靜蕪居。
此時,山芝、洛維和加賓莎也從屋內衝了出來,並帶著戒備的神色看著秋兒。
加賓莎率先拔劍,但不敢輕舉妄動。
秋兒看了看煙妤,後者輕輕點頭,於是秋兒放開扶持,讓她走向山芝一行那裡。
「煙妤,沒事吧!」山芝關切的問著,並且扶住她。
「她的妖力被梁行封印了,不過再一個星期就會自動解開。」秋兒淡淡道。
就在此時,宛初以不顧凌聖的阻止,跑了過來。
「丫頭,別胡鬧!」山芝喚道,帶著幾分憂慮。
「沒想到連前輩都無法相信我了!」秋兒的眼神盯著山芝,帶著幾分挑釁。
「哼,那就要看看你之前做了什麼事!天曉得魔八寶還會用怎樣的奸計作弄我們!」加賓莎冷漠道。
「秋兒醫生是怎麼找到靜蕪居的呢?」宛初道,這句乍聽無厘頭的問句,卻叫眾人頓時驚醒。
靜蕪居,包含建築及週遭一切結界內景物,均是能夠在次位空間中任意遊走的區域,雖然在靈界不再限制山芝的行動之後,山芝已自行開通數條特別的通道,但假使沒有許可,別說是進入靜蕪居了,恐怕就連要找到通道都成問題。
而打從秋兒身分暴露,山芝便已經更換了新的通道,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煙妤,莫非是你?」山芝望著好友,訝異中帶著不解。
「若不是秋兒醫生,我也無法逃脫,或許我真的是老了吧!」煙妤苦笑道。
山芝沒有答腔,只是沉默的再度把目光投向秋兒,後者表情平靜依舊,似乎沒有多做解釋的打算。
「秋兒醫生,請問你來到這裡的目的是什麼呢?」洛維問道,走至加賓莎身旁的位置。
「我知道這很難令人置信,但我是為了幫助你們,除了冬耘的下落,關於魔八寶的計劃等等,我全都可以透露。」秋兒淡淡道。
「別開玩笑了,誰肯相信呀!」加賓莎瞪著她,並且提劍向前指著她。
「加賓莎!」洛維按住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神半帶哀求。
宛初走向山芝,雖沒開口,但眼神明顯地在替秋兒求情。
山芝沒有回以贊同,只是讓煙妤在地上坐下,然後緩緩步向秋兒那裡,並帶著審度的目光望著她。
良久,她終於露出微笑,然後示意加賓莎收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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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方把食物放下,然後猶豫著是否該開口。
「謝謝你,延方先生!」尚音微笑道,那樣輕易且自然地免去了他的尷尬。
不,其實「兩難」才是他此刻的困境。
「我只是為了復仇罷了,何況讓我相信你的原因,其實是因為濋州也對秋兒說過一樣的話。」延方冷冷道。
「濋州先生?」尚音雖是笑著,卻掩不住語氣中的疑惑。
用來囚禁煙妤的結界,是濋州設下的,因此當秋兒帶她離開後,梁行理所當然地大發雷霆,說了不少難聽的話不說,還不理會瑜林的勸解,──就某層面而言,這也許更是火上加油──把濋州用結界軟禁起來。
只是,梁行自己也再清楚不過,只要濋州有心,要解他的結界並非難事,況且,結界也阻隔不了「心鍊」,倘若濋州真想背叛的話。
這些延方並沒有告訴尚音,只是在心中一閃而過,尚音看著他,然後輕輕地笑了。
就在這個時候,門赫然開啟,走入的是濋州及紅映。
「濋州!」延方看著他,眼中半帶驚訝以及害怕。
「別那種表情嘛!」濋州悠閒的燃起了手中的煙,緩緩地在延方身側劃過一道弧線。
延方頓覺腦袋昏帳,且四肢沉重,猶如一把無形的鎖鏈,把他的意識綑綁、脫離......。
濋州把昏過去的他放在牆側,然後微笑地看著尚音。
「你大概不會手語吧!艾得思殿下?」對著力持鎮定的尚音,他懶懶地道出這句無關乎前後文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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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濋州房內,紅映只是靜默著,然後行禮,打算退去。
「紅映,你不問為什麼嗎?」彷如無心,濋州在她打算開門時道。
「殿下的理由,不是我能懂的。」紅映淡淡道。
「是嗎?」濋州苦笑,但沒再開口。
於是,紅映又是行了個禮,然後轉身,退出這幽暗的房間。
「這回,請好好地恨我吧!老大......。」他喃喃地,盯著微啟的窗戶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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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妲的皇宮大而典雅,幾乎每個皇室成員的房間都有自己的會客室,而身為亞妲女王者,除了會客室之外房內還有一間附衛浴設備的小客房,用來接待重要的客人,另外還有一個客廳、一個餐廳、一個廚房,不小的寢室旁邊還有一間書房、一兼辦公室,說是一間小公寓也不為過。
「讓你久候了,愛里斯殿下。」男子微笑道,然後禮貌的示意他同自己走向蒂茵芬的房間。
有些不經意的,愛里斯瞄到了他左手臂上那鮮紅而明晰的「蒂」字,有如烙印。
「你在看這個?」男子笑問道,「『蒂』字輩的,只剩我一個了呢。」
不,正確說來,亞妲中具有繼承字輩且具有繼承資格的,也只剩下他了,卻偏偏是與亞妲王位無緣的,也真夠諷刺的。
愛里斯想著,卻很謹慎的沒表現出來。
「蒂和爾殿下,你怎能如此坦然?」愛里斯道,禁不住有些激動。
「這個嘛!......該說是亞妲的男性都很賤吧!」蒂和爾苦笑答道。
「......。」愛里斯連禮貌性的回笑也擠不出,只能愣著僵著。
「倘若是以前,蒂加斯琦一定打我!」蒂和爾輕笑,「但又不是只有我這樣想,就算是畢恩溫舅公也......。」
蒂和爾沒再說下去,因為他們正和馬莉溫‧秦利擦身而過。
然後,彼此都是沉默的,直抵蒂茵芬門口。
「那麼殿下請自己進去吧!我先告退了!」蒂和爾優雅地行過了禮,然後轉身離去。
愛里斯望著他的舉動,又是發怔。
所幸,自己是在靈界長大,而非蒂和爾口中所稱的「亞妲男性」,然而......。
他輕甩頭,想打消這無意義的思考,然後伸手敲門,去敲醒,另一廂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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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方瞬間驚醒,迷惑的看著坐在床沿安然笑著的尚音。
那困惑,來自於他的毫髮無傷,以及那燦然過份的笑意。
「別這樣緊張,延方先生,我沒事。」尚音微笑道。
延方自地上站起,走到他身邊。
「濋州他來這裡究竟是為了什麼?」
實在無法相信尚音可以安然無恙,莫非他是因為之前梁行反對殺艾得思,而刻意唱反調?
不,這是不會發生的事,濋州一向都是謹慎而且極少感情用事的,否則他就不是濋州了!
何況,再怎麼想唱反調,秋兒的事情也就足夠了,總不至於......。
總不至於為了要和唱反調,而和靈界聯手,毀滅瑪嘉契恩吧!──實在叫他無法相信。
「『毀滅』?」尚音輕輕覆頌那詞彙,然後又是笑道,「該用『結束』比較合適。」
「什麼意思?」延方不懂他這個糾正意味著什麼,他並不擅長通用語的文字遊戲。
「抱歉,我只能說,我們『交換條件』了!」尚音道,眼神示意著拒絕再談論下去。
延方又走近了一步,和他對視許久。
但終究,尚音的堅強眼神打倒了他,他只能輕嘆口氣,然後轉身走開。
「你似乎太看輕自己生命的價值了呢,濋州先生......。」直至延方的妖力終於感覺不到,尚音才躺下,盯著天花板靜靜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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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蕪居的餐廳中,桌旁坐著山芝、洛維、加賓莎、秋兒、凌聖,宛初則在客房內照顧煙妤。
「秋兒醫生,請原諒我這老太婆方才的態度,其實早在你帶煙妤出現那刻,我就相信你了。」山芝面露歉意地道。
「不,我沒資格接受前輩的道歉的。只是,我不明白......。」
「因為我擔心。」山芝苦笑道。
「『心鍊』嗎?」洛維開口道。
山芝點點頭,又是苦笑。
近距離是可以覺察的,但自己的能力,只限於「察覺」罷了!
倘若能學會「心鍊」,或許,便能夠……。
當然,這又是癡人說夢了!
「原來這才是你擔心的。」秋兒釋然地笑了。
爵鈴此時又響了起來,不過和上回響起時不同,並未造成他們太大的訝異。
「雖然我對於魔八寶的計劃頗為好奇,但看來是沒時間了!」山芝微笑,然後站了起來,把目光調向外頭──蘿伊佳正向此走來。
「如果按照原先濋州的計策,靈界這仗非敗不可。」秋兒淡淡道。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加賓莎瞪著她,口氣極端不悅。
「濋州非常清楚梁行的脾氣,放了煙妤以及讓我離開,梁行一定會把他軟禁起來,並且更改計劃。」秋兒道,語氣中的平靜令加賓莎更加氣憤。
「可是不管是誰,遇到這種狀況都會變更計劃的吧!」凌聖道,帶著些疑惑的看著秋兒。
「重點在於,濋州的計劃,就算告訴了靈界,他們也不能改變原先的兵力配置。」秋兒道。
「真是傷腦筋,被你說的老太婆我越來越好奇了!」山芝轉身,又走回原先的位置坐下道。
「前輩,你該不會是想去靈界吧!」洛維道,語氣有些訝異。
洛維猜得到,山芝對於濋州計畫的好奇僅是藉口,真正的理由是為了讓愛里斯對秋兒從輕發落。
除了自己的徒弟,山芝很少這樣多管閒事,這未免反常。
「不巧老太婆我,正有此意呢!」山芝微笑,然後轉向門,外頭正傳來蘿伊佳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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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妲瑪木爾林的所在地,每天都會歷經幾個小時的微雪,由於這短暫的寒意,叫荇藤花更加迷離動人。
薄雪是無法封凍大地的,只是染白枝上的淡紫,帶著幾分夢幻。
忽然,一陣微風掃過,只見二個年紀相仿的男孩女孩跑著,後方則是一名神色憂慮的少女緊緊跟著,並不時注意著男孩,明顯是在擔心他,但卻沉默不語。
『為什麼?』女孩比起手語,掙開男孩的緊握。
為什麼對我這樣好,對你有什麼好處?
『你看起來很寂寞,』男孩微笑,然後轉身背對她,「像我一樣。」
「殿下!」一旁的少女雖不懂手語,但也猜得著主人此刻的情緒,終於按耐不住,叫了出來。
「別這樣嘛,馬茜亞!」畢恩溫哀求著,「我保證不會待太久的。」
「可是......。」馬茜亞仍想說什麼,終究由於不忍而吞了回去,「我在階下等,殿下可別食言喔!」
說罷,她便向畢恩溫行禮,然後轉身離開瑪木爾林。
『讓她生氣了,這樣不好吧,畢恩溫殿下!』女孩看著他,有些煩惱。
『不,她不是生氣,只是擔心我的身體罷了!』畢恩溫微笑著。
『既然這樣,殿下你還是......。』
『紅映,我只希望你的心病可以快點好起來,就是因為一直恐懼和悲傷,你的聽覺才會喪失的,所以,我想把「聲音」帶給你。』
『......。』紅映似想再比些什麼,卻激動地抱著畢恩溫哭了。
紅映‧託音較畢恩溫大了兩歲,是王室家庭教師瑪里莎‧託音的獨生女,過去他們彼此沒有任何交集,只是知道彼此的存在罷了!
而在九歲那年,母親在紅映眼前被折磨致死,那時母親痛苦的叫聲,造成她心理的創傷,以致失去了聽覺,連帶著也沒法開口說話。
就在此刻,雪終於停了,留下了一樹的紫色,成就了一番不可思議的美極。
風聲,宣告了真實世界的降臨......。
<待續>
有點不想講雜談,乾脆直接來補充說明好了!(毆)
回覆刪除首先,沒錯,蒂茵芬是沒有繼承字輩的,所以愛里斯以及蒂和爾才會有那段對話,以及愛里斯才會有那些想法。
另外,因為靜蕪居的通道,因為印象中之前沒寫清楚,所以在這裡才稍微加了點篇幅描述。
而且,因為在《參差旋律》裡面,佚光的結界性質變了,害我一開始差點寫到佚光那邊的去囧
幸好發現不對勁前有查了一下,拉回來了這樣|||
說到這個,我就發現了一個bug。
之前尚音跟茱雁兩個明明就沒人帶,到底是怎麼去靜蕪居的啊XD|||
不,這樣講可能不夠清楚,我的意思是,到底是怎麼不讓人發現尚音其實知道怎麼去,然後兩個人去的?XD
就算愛里斯那邊說得過去好了(廚子呢XD),靈界其他的人真的不會覺得奇怪嗎?
再說,茱雁那邊一點疑問都沒有也太不合常理了吧!(汗)
不過,這種bug大家笑笑就好,就別太介意了啦!(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