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維靜默地看著不遠處的瑪木爾,以及瑪木爾下,那對沒有任何相似處的姊妹,儘管承認這關係的只有妹妹。
靜蕪居的瑪木爾甚少,缺乏「雪」的滋養也讓花朵的顏色看來黯淡,只是,映著那對姊妹的美貌,看來仍是那般繽紛。
這對姊妹,對洛維而言皆是生疏的,儘管目前他們同為靈界效力,但由於職務的不同,交集實在太少,加上洛維本身便不善交際。
「洛維大人莫非在偷聽?」或許是太過專注了,以致於洛維並未發現那個女孩已走到自己身旁。
「均立小姐!」洛維回過神來,有些訝異地看著她。
「叫我小芸就可以了!這樣多彆扭!」芸輕笑道。
「可是......。」
「洛維大人你太拘謹了啦!」芸嘟著嘴,稚嫩的模樣十分可愛。
真是不可思議,如此純真潔白的女孩,竟是魔鬼的女兒......。
不,洛維也明白,均立芸的天真只是種演技,實際的她也是十分懂事且成熟的,但起碼不會有她生母的劣根性吧!
劣根性?
如此說來,眼前的那對姊妹,尤其是姊姊,伊蕾亞‧亞斯特拉,不才是真真正正擁有恐怖惡質的遺傳因子?
但她也曾大開殺戒,讓魔界聞之喪膽......。
「讓我猜猜洛維大人的想法吧!」芸微笑道,「你一定在想,墮晴那麼一心一意的希望璃楓姊認同自己,璃楓姊卻怎樣也不領情,實在太奇怪了,難不成,『善妒』,也是劣根性的一部份?」
「小芸......。」心中思緒被道中,洛維再訝異不過。
「並不是這樣的,」芸輕嘆了口氣,神情轉為嚴肅,「璃楓姊她已經不懂得『恨』了。雖然我也不懂她到底在顧慮什麼,但可以肯定的是,璃楓姊之所以會這樣傷害墮晴,絕對是為了保護她。」
「保護?」
這未免太矛盾了吧!
「或許你會認為我的想法無稽,但以我對璃楓姊的了解,這是最有可能的解釋......,」芸看著洛維一臉迷惑的樣子,不禁輕笑了起來,「算了,我現在說再多也沒有意義,但我想總有一天墮晴會理解的。」
後來的事實證明,墮晴至最後一刻的確體會了,只是,也因此而自殺......。
而璃楓因這無法承受的愧疚違令轉生,成為現在這個平凡的女孩。
平凡?
或許,正要如此才可以抓取真實的幸福和溫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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濋州敲了二下門後,開門走進房內。
而房門之後,尚音正坐在椅上,微笑地看著他。
「好久不見,艾得思殿下。」濋州輕笑著。
心音依然是沉默的,濋州不開口時,就像平常一個人般安靜。
的確,是有些不習慣。
但自己本來就厭惡這種能力,此刻卻想加以利用,真是愚蠢透了!
「不知道濋州先生為何事而來呢?」尚音笑著,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據說殿下到此的目的,是為了要毀掉我?」濋州拉著椅子在他對面坐下,仍舊笑著。
「秋兒醫生告訴你的?」
「不,沒有這個必要,」濋州拿出香煙,「介意我抽嗎?」
「不是『心鍊』的話。」尚音道。
「哎呀,可真瞞不過你呢,殿下。」濋州的表情有些無奈,把「煙」收入次位空間中。
「沒想到,你會對自己人施用『心鍊』,」尚音輕笑著,笑容之中帶著些挑釁,「秋兒醫生不知道吧!」
「沒辦法,秋兒這傢伙就愛瞎操心,從她口中問不出來,我就只能自己『監視』了!」濋州道,語氣還維持著先前的樣子。
「據說『心鍊』是亞妲失傳了三百年的神奇祕術。」尚音道,意味深長的望著濋州。
「哦?」濋州故作迷惑,「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
「這麼說來,濋州先生不是來自亞妲?」尚音看著他道。
「傷腦筋,似乎我再否認下去也沒意義了!」濋州拍拍頭,「正如艾得思殿下已經知道的,我原本的名字,姓氏不巧是亞斯特拉呢!」
實在沒料到濋州會如此坦白,令尚音不禁有些畏縮了。
「很奇怪嗎,我竟然這樣坦白?」見尚音僵在那裡,濋州問道──仍是那樣泰然笑著,語氣卻多了些諷刺。
果然,自己仍不至於堅強到,可以獨自戰勝一切吧!
「濋州先生,你憎惡的若只是亞妲,為什麼要把整著世界化作煉獄呢?」尚音道,語氣有些痛苦。
「憎惡?」濋州笑著站了起來,「我曾經很愛那塊土地,而就算是現在,也還是會作著可以在那片瑪木爾林以及璃楓林旁長眠的可笑幻想呢!」
「既然這樣......。」
「殿下想與瑪嘉契恩對抗,應該不真是為了那種偉大清高的理由吧!」濋州輕笑道,語氣中聽不出這番話的意圖何在。
但由於這段話,尚音也恢復了原本的冷靜。
他心中是訝異的,濋州為何要一再給自己機會呢?
「是為了靈界少主──你那為了贖罪而身陷慘境的二哥,愛里斯殿下呢?或是,如今為了權力而喪失理智的三哥,栩南殿下呢?」濋州走到尚音面前,「兩者,都是吧!」
「......。」尚音看著他,努力維持著平靜。
「你現在想必很慌張吧!那可真是抱歉了!」濋州一臉歉意且做作的行了個禮,然後走向門口。
「濋州先生,你的話還沒說完吧!」
「喔!你還想聽呀?」濋州轉過身來,靠在門邊看他。
「我......。」尚音低下了頭,這才領悟了自己的可笑。
未使用「心鍊」,也能有此「暗示」,濋州果然不是普通的高明。
「剛才想告訴殿下的是,像殿下對栩南殿下的情感一樣,我對老大的心也是不會變的。」濋州的語氣十分輕鬆。
但從他的眼神尚音清楚明白,他是認真而且嚴肅的說著這段話──猶如下戰帖。
這並非是尚音比先前瞭解他了,而是濋州刻意給予他這種感覺。
「你是在叫我不要心軟?」尚音望著他,眼神又帶了些訝異,心中的感受自然更甚。
「咦?我什麼都沒有說喔!」濋州微笑著,稍稍欠身便離開尚音的房間。
「你這麼說,是要我殺了你吧,濋州先生?」尚音望著前方緊閉的門扉,低聲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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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那該熟悉卻陌生的墓碑,宛初靜靜地哭了起來。
「宛初......。」一旁的凌聖看著她,不知該怎麼安慰才好。
索性,便緊抱住她,用溫和的安撫來替代自己那笨拙的言語。
這樣還是不夠的吧!
「宛初小姐,介意談談嗎?」
「嗯。」宛初輕輕推開凌聖,望向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的洛維。
「凌聖大人,假如你想的話......。」
「不!」毫不考慮的答出,這衝動連凌聖自己都吃了一驚。
宛初拭去淚,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我是說......,我不需要知道和伊蕾亞公主相關的一切吧!」擔心讓宛初誤會,於是凌聖有些急切地道,「畢竟,在知道『伊蕾亞』前,我便認識宛初了!並且,她對我而言只是「宛初」而已,根本不會是別人。」
「我明白了!」洛維輕笑道,然後看向宛初。
宛初幾分訝異地看了凌聖許久,才走向洛維,和他一道離去。
「我到底是怎麼了呀!」凌聖苦笑著,走離那孤寂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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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隨卡路兒在複雜但華麗的亞妲宮殿內走著,一直沒有交談。
因公事前來亞妲的次數不下二十回,和卡路兒見面的次數也不少,只是除了公事,她們未曾有其他交集,何況兩者都是謹慎的個性。
走過了一間間高貴的廂房,最後卡路兒在一處小巧卻雅緻的小園外停了下來。
「恕我冒昧,難道秦利巫女不是被軟禁起來了嗎?」
「不,在伊蕾亞女王執政初期便被釋放了!」似乎早料到紫竹會有此提問,卡路兒的語氣沒有什麼改變。
「是嗎?」紫竹有些意外。
既是如此,為何未曾在亞妲皇宮內見到秦利巫女?
「是馬莉溫小姐有意侷限自己的行動的。」卡路兒道,輕易的解答了紫竹未出口的疑惑。
望著如此精明的卡路兒,紫竹實在更感迷惑了!
真不知當年伊蕾亞是如何感動她,令她願意替亞妲效忠的?
「那麼我就送到這裡了,紫竹大人請自己進去吧!」卡路兒微笑道,轉身離去。
早在來此見秦利巫女之前,紫竹便以聽聞關於冬耘以及秦利巫女的一切,在那初步的認知中,她以為秦利巫女該是忠誠且聖潔的。
刻版印象總是讓人犯錯,紫竹自然不信任這個。
而不管如何,待會就會了解一切了!──她勉強自己這樣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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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維和宛初在鄰近靜蕪居外的小林漫步著,許久彼此都沒有開口。
「洛維大人......。」宛初不時以餘光看著洛維側臉,卻也不敢貿然打破沉默。
直覺告訴她,今天的洛維和平時不同,這令她苦思不解。
「抱歉,明明是我找你的,卻一直不說話!」洛維苦笑著,然後停下轉頭看宛初。
「不,洛維大人有自己的心事吧!」宛初微笑道。
「不太算,不過也是......,」洛維搖搖頭,「我只是在想該怎麼告訴你關於墮晴小姐的事罷了!」
「想到什麼說什麼,可以沒必要......。」宛初還沒說完,便見到洛維轉過身去,於是停止說了下去。
「宛初小姐,你『想起』多少了呢?」
「『愧疚』、『疼痛』......好像只是這些片段的情感罷了!」宛初喃喃道。
尤其是望著可以勾起記憶的景物和人......。
「從我所見,墮晴小姐和璃楓小姐,似乎是永遠無法有交集的兩條平行線,雖然墮晴小姐一直以『妹妹』的心情去對待璃楓小姐,但璃楓小姐卻不承認,於是墮晴小姐只能換來不斷的失望和受傷。」
「儘管如此,她還是一直嘗試,希望可以消除那道鴻溝嗎?」宛初道,似乎漸漸可以找著自己心裡頭那種複雜情緒的來源。
「不,其實並不是這樣的!」洛維苦笑道,「曾經有一個相當了解璃楓小姐的靈界警察告訴我,璃楓小姐之所以這樣做,只是為了保護墮晴小姐而已。」
「為什麼?」宛初不解道。
為了保護而傷害,這未免太詭異了吧!
「在璃楓小姐的世界裡,有太多太多的矛盾存在,儘管痛苦,仍然必須存活下去,以及儘管不願意,仍然必須接受的事情。」
「所以才會疼痛到必須選擇遺忘?」宛初道,她覺得眼睛很熱,鼻子很酸,悲傷的情緒猶如泉湧,令她難以承受。
「墮晴小姐直到死前才明白璃楓小姐的心情,但也因此而自殺。」
「......。」宛初低頭哭泣,沒有言語。
洛維轉頭看她,雖然心情沉重,卻有了一絲絲喜悅的心情。
至少,你可以用眼淚來揮灑一切。
的確,你就是你,宛初,根本不是曾經的那個伊蕾亞‧亞斯特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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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我是誰?」少女用雙手摀住少年的眼睛,壓低了聲音問著。
「馬莉溫,你怎麼永遠玩不膩啊!」少年拉開她的手,有些無奈的轉頭看她,「何況,早在你接近這裡我就感覺到了!」
「不好玩,你幹嘛老是把神經繃得這麼緊,又不是希以笛那個老頭子!」馬莉溫有些不悅,雙手抱胸在他身旁坐下。
「你這樣說,對希以笛很不公平喔!」少年柔聲斥責著,「他身繫守護亞妲的重責大任,當然不能有絲毫鬆懈。」
況且,一個年幼的軀體,卻必需承載一個成熟的靈魂,僅是為了千年以前的一句承諾,這其間的悲哀,並不是簡單的幾句話可以道出的。
「少囉唆!」馬莉溫拿起樹枝,在地上畫著圖案,「喂!畢恩溫,你不喜歡別人叫你畢恩溫嗎?」
「不會呀!」畢恩溫闔起手中的書,輕笑著望向前方。
一陣大風吹來,捲落幾片枯黃的葉子,飄向地面。
那是一場,名喚「破碎」的死亡。
「那......為什麼姊姊都叫你『濋州』?」馬莉溫道,以樹枝寫著「畢恩溫」。
「你覺得『濋州』和『畢恩溫』那個名字好聽?」畢恩溫也拾起一根樹枝,在馬莉溫之前寫字的地方旁邊,用蘇妲語寫上「濋州」二字。
「嗯......,『濋州』的發音很怪,可是......假如叫你『畢恩溫』,就好像你離我們很遠一樣,甚至,可以和你在這裡說話,都是一個太美了的夢境。」馬莉溫轉頭,看著他道。
「我就是不喜歡聽到琳菲亞和你說這種話。」畢恩溫苦笑,轉身時起放在地上的書,站了起來。
「畢恩溫......。」
「雖然『濋州』原本就是和『畢恩溫』同義的,但除非必要,我是很不願意捨棄『畢恩溫』這個名字的。」畢恩溫笑著,溫和的目光迎著一臉迷惑的她。
「希以笛說得沒錯,畢恩溫你真是個超級大傻瓜!」馬莉溫對著他的笑,卻全然笑不出來。
天空,剎那間下起了雨,那是壓抑了許久,替代少雨的亞妲,由機器調節的大肆宣洩。
假若,妖怪的淚腺也可以用機器來調節就好了!
<待續>
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直把亞妲想像的很小囧
回覆刪除或許因為咸寧村在皇宮附近(或者應該說在首都),系列作品中常出現的海灘、荇藤林、璃楓林也都在首都,結果讓我對亞妲的印象,就只有首都而已orz
(而且這個首都還沒名字囧
人家谷方王國都有個盛邑了說|||)
還有,這章把人名稱呼方式稍稍改變了一下。
以前很喜歡叫人的時候加個小,但旁白這樣叫就很怪。
所以小芸正名(?)為芸了這樣。
(畢竟提言壽都直接叫壽了!)
(題外,我現在竟然忘了芸的媽媽是誰了囧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