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9/29

《枷鎖》第二十五章  by 優加

當尚音一行人下車時,望見了站在靜蕪居大宅外的宛初、凌聖以及蒂和爾。
「尚音!」宛初幾乎是見到馬車就蓄勢待發,此刻則衝到尚音面前,興奮並激動,「我擔心死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抱歉,讓你擔心了,宛初小姐。」尚音道,然後露出微笑。
「那麼......,」秋兒有些沉吟,目光自蒂和爾身上飄回冬耘,「我們進屋吧!尚音大人、凌聖大人、茱雁大人還有宛初。」
「嗯!」尚音明白她的意思,於是看看宛初還有茱雁。
在他們一一進屋之後,偌大的屋外,只剩下冬耘以及蒂和爾。
「好久不見,蒂和爾殿下。」冬耘恭敬的行禮。
「好久不見,冬耘先生。」蒂和爾回以微笑,但那笑卻不自覺地有些苦澀。
的確是「好久」了,這漫長的分別。
「其實我沒想到,還會再見到你。」沉默片刻,冬耘才遲疑地開口。
「或是亞妲的任何人,尤其是畢恩溫舅公?」蒂和爾淡淡道,語氣中泛著些不小心摻入的諷刺。
「的確,更沒料著會和亞妲為敵,以著瑪嘉契恩護使的身分。」冬耘神色蒙了些愁緒,語帶歉意。
但只是抱歉,根本就不夠吧!
身為冬耘,自己犯下的重罪,已是無可饒恕了!
可惜死刑,對自己而言卻是最輕鬆簡單的處決。
「抱歉,希以笛。」蒂和爾苦笑著搖了搖頭。
自己還不是犯過同樣錯誤,並且是自主且有意識的墮落?
倘若沒有璃楓,當時的自己,下場該是被自己放下的無邊大火反撲吧!
是同樣的,不論自己或冬耘,都因為蒂加斯琦的「死」,而失去理智,進而......。
「抱歉,我無意干擾二位敘舊,但請等到冬耘先生和女王陛下談過之後吧!」隨著謹慎的腳步聲,冬耘和蒂和爾望見卡路兒自門口向他們走來。
「抱歉,」蒂和爾輕輕道,然後望著冬耘,「這邊請,冬耘先生,蒂茵芬陛下正在小林那裡等你。」
※※※※※※※※※※
濋州張開眼睛時,早已感覺到了身旁男子的暴怒。
「醒了?」他道,冷淡並雜著更多怒意。
「結束了嗎,老大?」濋州輕笑著問道,並扭頭望著站在梁行身旁的馬茜亞以及紅映。
前者是憂心,後者則是偽裝著的淡漠。
「混帳!」梁行大吼著,「少一副你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我問你,延方的『心鍊』是怎麼回事?」
「咦?發生什麼事了嗎?」濋州道,表現的相當無辜。
「可惡!」梁行揮出一拳,但被紅映上前擋住,那力道令她嘴角出血,而她的舉動,也叫梁行錯愕,並且更加憤怒。
「紅映,讓開!」濋州道,語氣不再輕鬆,「這是命令。」
「殿下......。」紅映輕嘆了口氣,但退開了。
「只有在要保護人的時候,才用命令嗎?」馬茜亞不禁苦笑,但沒開口。
「到底是誰......讓延方去照顧艾得思的呢?」濋州冷笑著,還是那般平靜。
「就算是這樣......。」
「秋兒的事情也是,艾得思遲早會告訴她的,」濋州淡淡道,「你以為,是誰這麼自以為是,害我必需這樣辛苦的?」
「可......。」
「可別忘了,冬耘是你我都熟悉的爛好人,既然『他』都要背叛了,就只好讓他恢復記憶了!」濋州的神情依然,可是馬茜亞看得出,他眼神中的那一絲波動。
冷酷以及自在……嗎?
不,那是不可能的!一切只是面具,儘管是那般厚實堅硬。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都不解釋?」
「哦,怎麼又變成我的錯啦?」濋州道,表現得有些無奈,「就算我說了,老大你會信嗎?」
「......。」梁行看著他,啞然。
我的動作、思考,以及可能採取的應對,你什麼都料到了嗎,畢恩溫?
到底為什麼,你對我的了解,總是比我對於你的多這麼多呢?
而,我想,我對於你的需要,想必也是比你對我的多很多吧!
是的,你根本就不需要我。
「不會,對吧?」他冷笑,然後撐起身體,靠在床頭,輕輕地嘆了口氣,「或許,早在你不再是當初的你時,我們的信念,以及更多其他的牽絆,就全然改變了吧!」
即使明白這點,卻依舊自欺欺人地塑造著完美的假象,然後......。
假如竭盡全力就可以挽回一切的話,也許......。
可是他早就明白自己輸了,輸給了自己與自己的賭注。
「不要放棄我,以及這裡!」許久,這句近乎哀求的話,自那個狂暴的統領口中吐出,反倒變得有些諷刺了!
「到底,是誰先放棄誰的呢?」濋州轉頭看他,苦笑。
「......。」梁行看著他,啞著,也怔著沒有動作。
「唉!我到底又是怎麼啦!變得和你一樣幼稚囉!」濋州輕輕搖頭,然後輕笑,「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老大應該有更要緊的事要做,不是嗎?」
「畢恩溫......?」梁行盯著他,不解但已恢復原先的冷靜。
「新的護使,總得開始挑選了吧!」濋州笑著道,那神情,猶如否定彼此間的裂縫一樣平靜。
只不過,一切就像被「心鍊」所「暗示」了一般,根本是種變相的自我欺騙罷了!
馬茜亞靜默地看著濋州,覺得莫名的想要哭泣......。
※※※※※※※※※※
在卡路兒同蒂和爾領冬耘進入小林後,便先行退去。
「那麼我也......。」
「不,請你留下來。」蒂茵芬輕笑著制止了蒂和爾,然後把目光投向冬耘。
「罪臣冬耘,在此向陛下......。」
「請別這樣,冬耘先生,」在冬耘就要跪下時,蒂茵芬及時阻止了他,「亞妲對你而言太殘酷了!也許是我請人轉達的不明確吧!我請你前來靜蕪居,並非是要問罪的。」
「但是......。」
「之所以挑選靜蕪居作為你我會面的地點,是由於我最近太過忙碌,無暇遠行至靈界,而若請你前往亞妲,又太折磨了吧!」蒂茵芬道。
「不,我怎麼有資格讓陛下為我......。」
「請你明白,在我的想法中,冬耘先生已不再是亞妲的臣子──這並非驅逐,假若你願意,亞妲隨時歡迎你回來,但我不敢奢求。」
「冬耘不能夠......。」
「冬耘先生!」蒂茵芬那精明而睿智的雙眼注視著他,然後是苦笑,「我明白,要消除你心中根深柢固的觀念有多麼困難,也不想勉強你,但請先別急於拒絕或否認,起碼先聽完我的想法吧!」
「是的,陛下。」冬耘行禮,這才發現自己竟不自覺的一直在插話。
而蒂茵芬的那句話,也令蒂和爾眼中添了份笑意。
「我是不清楚當時冬耘先生和亞妲第一任女王作約定的緣由,更不想多事地探究,只是以身為亞妲現任女王,以及一些自身的認知及原則,對我而言,冬耘先生並非亞妲建國的工具,也絕對不是該被壓榨的對象,而是應受尊重的元老。」
一陣輕柔的風撫過他們,幾許葉落,妝點著這混亂世界的一處難得淨土。
「自然,由於我是在一個男女平等的國家長大,之後也受的是如此的教育,所以說的話有待商確,何況我也沒有改變現狀的力量或勇氣,所以,這也是我唯一能補償你的。」
「不,陛下,如此便已是莫大恩澤,冬耘已萬分感激了!」冬耘深深鞠躬道。
而蒂和爾望向蒂茵芬,微笑。
「那麼,我就先回亞妲了。」蒂茵芬輕笑道,然後轉身走出小林。
「還是老樣子,希以笛說話就像個老頭子一樣。」一直到聽不見蒂茵芬的腳步聲,蒂和爾才開口道。
「殿下......。」
「叫蒂和爾吧!陛下都說你不屬於亞妲了!」蒂和爾道。
「嗯......。」冬耘點點頭,苦笑,卻已較為釋然。
未來的一切,應該,會有所改變的吧!
※※※※※※※※※※
在梁行離去之後,馬茜亞拿出冰敷用的符咒,並替紅映進行簡單的傷口處理。
「為什麼在我房裡做這種事?」濋州道,語氣分外冰冷。
「不這樣的話,你會讓我留下來嗎?」馬茜亞道,語調倒是相當平靜。
「我以為除了延方的事之外,你應該沒什麼好問的。」濋州淡淡道。
「你看得出我沒特別驚訝。」馬茜亞苦笑,「何況你和冬耘先生之間的事,也不是我能明白的,而且,你更清楚我現在想問什麼。」
「我也說過了......。」
「我只要理由就好!」馬茜亞打斷他,「一個非趕我走不可的理由。」
「只是覺得你太麻煩罷了!」濋州道,臉上掛著有些不協調的詭異笑容,「這個理由不夠嗎?」
「少開玩笑了!」馬茜亞大吼著,「這根本不像你!」
「那可真有趣,告訴我,什麼才叫『像我』?」
馬茜亞沒開口,只是突然抓住他的左手,捲起衣袖。
「連抵抗我的力氣都沒有,你到底在堅持什麼呢?」馬茜亞輕咬下唇,但眼淚卻還是流了下來。
明明都說好了,決不在他面前哭泣的。
「非得這樣逼我嗎?」濋州不禁苦笑,「......我想,我最無法忍受的,就是你的眼淚。」
「對不起......。」馬茜亞道,話語因流淚而模糊、破碎。
紅映無言地拿著手帕,走過來遞給馬茜亞。
「紅映......?」
「馬茜亞醫生應該是最了解殿下的人吧!」
「嗯!」馬茜亞接過手帕,露出苦笑。
這就是你保護我的方式嗎,畢恩溫殿下?

『以後叫我畢恩溫就好,我已經是平民了,如此就可以和你平起平坐了吧?』

馬茜亞拭去眼淚,並停止哭泣,走向桌子拿取醫療箱。
「馬茜亞......。」
「起碼,在正式『絕交』之前,讓我幫你做最後一次的治療吧,畢恩溫?」馬茜亞望著他,微笑。
濋州沒開口,僅是點點頭,回以苦笑。
※※※※※※※※※※
由於冬耘想去墮晴的墓祭悼,宛初便自告奮勇說要帶他去,而凌聖因為擔憂也就跟著,於是這詭異的三人組合,便朝著靜蕪居中那孤單的一隅走去。
「還記得我嗎?」走出大宅後,冬耘問道。
「吃自己豆腐的色狼,沒道理會忘記吧!」宛初道,語氣有些不悅,「可是,那時候我並不覺得你是壞人,現在又知道了你是傳說中的冬耘,當然就更沒有排斥的理由啦!」
「傳說中的......?」冬耘看著她那天真的模樣,不禁笑了起來。
實在是......單純的不可思議啊!
果然一點也不像當初傳聞中的伊蕾亞‧亞斯特拉了!
「為什麼要戴著面具呢,不只是興趣吧!」走上通向墓地的小徑,宛初問道。
「無論如何,都已經是延方的事了!」冬耘苦笑道,那種語氣,就像是要極力撇清關係似的。
對於這種反應,不知為何,宛初就是莫名的感到不舒服。
「你本身也是啊,冬耘先生!」宛初道,「而且,如果說延方和你無關,你又為了什麼要去墮晴的墓呢?」
「宛初,這樣太......。」凌聖想開口,卻被冬耘輕笑著制止了。
「你說的沒錯。......坦白說,我自己也很納悶。」
「算了,想這些事太讓人消沉了!」宛初甩甩頭,像是希望可以驅走那些不舒服的感覺似的,「我有件事想問你,那時候你用那個什麼......唉呀!我又忘了,總之,你那個時候為什麼要那樣做?」
「墮晴很愛伊蕾亞殿下,所以當時身為延方的我,也希望可以偷偷的替她做些什麼。」
「可是璃楓小姐──我是說伊蕾亞公主,她一點也不希望醒來呀!」宛初道,眼神有些悲傷。
那份熱心,雖是出自善意,卻可能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傷害。
這種好心,其實也是種錯誤吧!
「為什麼靈界不對你使用『轉換』?」
「因為愛里斯殿下想順從她的期望,」凌聖打斷他,「何況記憶前世的痛苦經歷也未必是好事吧,冬耘先生自己不也深有體會嗎?」
「嗯,的確!」冬耘苦笑道。
「看來凌聖你還是老樣子呢,平常很沉穩,遇到和宛初有關的事就無法冷靜了!」熟悉的聲音自前方傳來,令凌聖和宛初有些驚詫。
林木掩蔽處,走出一名男子,令宛初露出微笑。
「好久不見,伏雲大人。」
「爵鈴沒響,因為『寧風』吧!」冬耘問道。
所謂的「寧風」,可以算是一種把身影融合在風之中的能力,也就是藉此與風「同化」。
由於「爵鈴」的警報系統是由隔界感應,而對於風、雨、雷、雪等自然現象,卻無法有所反應,因此使用「寧風」,便可在不被「爵鈴」察覺的情況下進出靜蕪居。
「嗯,原本不打算露面的。」伏雲苦笑著。
「好過份唷!而且這是小偷的行為吧!」宛初看著他,表情有些生氣。
「抱歉,我只是沒有心理準備見殺了墮晴的人罷了!」伏雲道,儘管表情還是很溫和,語氣卻變得有些冷淡。
「可是,一切都是因為......。」宛初看著他,覺得有些難過。
但,為何有此種心境,她除了疑惑,也理不出個頭緒。
「嗯,雖然明白,但就是無法接受。」伏雲輕嘆了口氣,然後首度把目光調向冬耘。
不知是否為錯覺,原本那溫和的風,竟在這剎那猙獰起來,戳刺心靈深處,挖深舊傷並加以破壞、毀滅。
「我......也是嗎?」許久,宛初輕輕地吐出這個問句。
應該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會難過吧!
畢竟墮晴的死,前世的自己也該是兇手之一!
「宛初,你不要胡思亂想,只不過是......。」
「沒錯,你也是。」伏雲那冷徹的語調,大力地擊碎了凌聖勉強築起的屏障,讓一切無可救藥。
而風更加強烈,更富侵略性了!
「嗯,我想也是。」宛初不自覺退了幾步,並且開始流淚。
轉過身,她頭也不回的向來路跑去。
「伏雲大人,宛初就只是宛初,請你不要搞錯了!」凌聖憤怒的瞪了伏雲一眼,便快速跑開。
靜默的只聽得見風聲及樹葉摩擦聲響的小徑上,只剩下冬耘及伏雲彼此無聲對望著......。
<待續>

1 則留言:

  1. 這章原本在藍緞連載時,free talk真的非常非常長。
    (其實,每章的雜言幾乎都很長啦,因為那時候總是會有一大堆東西想說,在這邊之所以大多很短,則是因為我根本沒在參考之前的雜言(毆))

    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濋州跟梁行的話是種狡辯。
    而且馬茜亞也是隱約感覺有問題,只是選擇不去問清楚罷了!
    (另一方面,也是一旦問清楚,她覺得自己一定會又陷下去的(嘆))

    然後蒂茵芬跟冬耘對話那邊,其實她隱瞞了冬耘很多事情,不過並不是為了佔冬耘便宜,只是基於亞妲本身的利益以及自己的職務這二方面的考量,而不得不說這些話罷了!
    首先是關於地點,蒂茵芬選在靜蕪居,除了後面會提及的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山芝,還有就是她對於靈界(或者該說是愛里斯)的不信任,理由後面也會提及一部份。
    (基本上,我想我不懂政治,也覺得這東西很麻煩,但我知道,所謂「政治上沒有永遠的朋友」,所以蒂茵芬當然不可能把靈界全然當成朋友,尤其是在愛里斯隱瞞了璃楓的下落之後(→這時候又發現,我之前都忘了要說這件事......orz 但應該推敲的出來吧!不然她們沒道理過了這麼久才到靜蕪居來找宛初))
    再來是關於心態,蒂茵芬的確是認為冬耘該被尊重所以才有這種處置方式,但原因卻是和她本身的遭遇有關,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當初協助建國,卻遭受殘酷的對待,所以才覺得冬耘應該獲得自由。
    (↑以上這段完全是轉po(被巴))

    最後說一下伏雲。
    他那麼說話的理由下章大家就清楚了。
    這邊要說的是安排伏雲出現的理由,一個我想下章再說,另外一個,則是因為想把冬耘和延方這兩個身分做個好好的切割。

    是說這幾乎都很沉重的一整段,唯一讓我大笑的就只有伏雲對凌聖的評價啊!
    凌聖就是這點可愛!(→別又用大嬸的語氣說話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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