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室內,除了急促的呼吸聲外,沒有其他的聲音。
儘管靜默,但這無聲的狀態中所暫停的畫面是令人吃驚的。
站在床邊的,是眼神透著憂色的瑜林和延方,再來則是比前二者更加焦急的鐵芬,而站在門邊則是擔心但又嘴硬著的琴法。
這,都不讓人意外,自然......。
最詭譎的情景大可聚焦在床邊,那個和「溫柔」搭不上邊的男子身上。
只見他坐在床沿,不斷地替床上的男子拭汗,以及更換冰袋。但,就算如此放下身段,床上的他依舊發著高燒。
「琴法,去叫馬茜亞和呂欣再來一趟!」他轉身,對著門口的琴法吼著。
他生氣的原因再簡單不過,那就是眼前這笨蛋的瘋狂舉動,以及他那麻煩的過分謹慎,才會把情況弄得如此糟糕。
「老大,我想......。」琴法遲疑著,欲言又止。
「不行!」梁行大吼著,而且更加生氣,「別叫秋兒,你快去就是。」
「這麼大聲,我會做惡夢的!」濋州虛弱地張開眼睛,右手輕輕地擱在梁行的手上。
「濋州!」除了梁行,其他在場的大家都不約而同的喊了出來。
「老大,都看到了吧!」濋州微笑道。
「嗯,是六十式。」梁行早已收起了之前的不安神色,相當冷淡的答道。
「那艾得思沒事吧!」濋州道。
「秋兒說,只有一處傷口破裂,沒有太大出血。」瑜林道,語調雜著慍怒。
為什麼要這樣保護他?而你自己卻因此必須忍受這種折磨!
「待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延方看著瑜林,一臉不解。
「他們都沒告訴你嗎?」濋州一臉「你們也真是的」的表情。
「哼!不曉得是那個笨蛋,害我們一天沒睡在這裡窮著急!」瑜林冷冷道。
「是我嗎?」濋州依然裝傻著。
「白痴,給我安分點!」梁行把扭乾的毛巾攤在他臉上,阻止他的胡扯。
「總之,就是在艾得思來這裡前,濋州告訴老大,他想看看艾得思的劍式,以及要老大塑造出不信任濋州的假象。」鐵芬道。
這些事情,可以說是梁行和濋州之間的秘密,甚至把瑜林都瞞過了!
「為什麼?」這句話開口的不只延方,還有琴法。
「我曾提過吧!山芝自創的那套劍式有七十四式,」濋州拿下毛巾,表情比較認真了些,「之前我們已經知道了五十七式,所以我猜艾得思可以使出我們要的那十七式。」
「那和老大的演戲又有什麼關係?」琴法仍是一頭霧水。
「為了轉移艾得思的注意力嗎?」延方問道。
只是,心中思考的事情,應該瞞不過艾得思吧!濋州也就算了,梁行到底又是如何辦到的呢?
延方為此百思不解,但因為沒必要,所以沒再問下去。
「嗯!」濋州微笑,因高燒而來的畏寒卻讓他忍不住顫了一下。
「我和哥去找馬茜亞和呂欣!」鐵芬道,飛快地拖著琴法走了。
梁行脫下外套覆在他身上,但什麼也沒說。
「為什麼這樣不信任秋兒,我實在不懂,你都已經這個樣子了......。」延方道,語氣既生氣又難過。
「你不相信我的判斷嗎?」濋州淡淡道。
「但這太不合理了,秋兒不是為了我們去靈界臥底了嗎?」延方道。
「所以?」濋州道,語氣帶著相當的嘲弄。
「你為什麼連伙伴都不能信任呢,我實在不懂!」延方的音調提高了些,「何況,......。」
瞬間,梁行衝過去,狠狠地給了他一拳,由於力道實在太大,令延方倒在地上──伴著幾分驚訝。
「老大!」瑜林見梁行並未罷休,連忙攔在他們之間。
「走開,讓我給這神智不清的小笨蛋一點教訓!」梁行的拳緊握著,正蓄勢待發。
「哎呀呀,現在是誰神智不清了呀?」濋州勉強挪動身體,想抓住梁行的拳頭,卻因上半身懸空而失了重心,向地上滑去。
「濋州!」梁行轉過來,及時接住了他。
或許是這充分的接觸太過熱燙,令梁行彷如停格了定住許久。
「那麼現在,你冷靜點了吧!老大?」濋州微笑道。
「我對我自己……感到非常生氣!」梁行悶悶道,把濋州抱回床上。
「我說你,一開始解釋清楚就好了!」瑜林扶延方起來,語氣十分不快。
「因為我想看老大為我生氣的樣子嘛!」濋州一臉滿足似的笑著,「不過延方你也真可愛,這麼容易就被我騙了,真是的!」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揉著疼痛的臉頰,延方一臉不解地看著瑜林。
「秋兒必需照顧艾得思,為了避免麻煩,所以關於我們的行動,最好別讓她知道,否則就算她再小心,也很難避免被艾得思知道的。」瑜林解釋道。
「是嗎......?」延方喃喃道,沒有勇氣正視濋州。
「小鬼,沒有人被整了還道歉的吧!」濋州輕笑道,卻又不自覺眉頭微皺。
只見左手的白色繃帶在瞬間染紅,梁行靠過去,卻又不知如何是好。
「先把繃帶解開吧!」瑜林道,走了過去。
「不行!」梁行迅速打掉瑜林伸過去的手,瞪著她的眼神冷淡而可怕。
瑜林呆愣地站在原地,一臉的迷惑。
仔細想想,自己似乎從沒有看過濋州穿著短袖或無袖的衣服,佚光並不冷,這著實不尋常。
莫非,在濋州的手臂上,有什麼秘密嗎?
而馬茜亞及呂欣的出現,打斷了她的思索。
「瑜林和延方,你們都出去吧!」馬茜亞道。
因為是瑪嘉契恩初創時的元老,因此只要是在診療的時候,就算是護使們也不敢對馬茜亞有意見,甚至是一向高傲專橫的梁行,也相當尊重馬茜亞。
延方看著濋州,卻沒說什麼,率先走了出去,瑜林則是猶豫了片刻才離開。
「下次別再要我演這種爛戲了,你根本受不了!」梁行暴怒道。
「難道......之前老大和濋州是演給蘿伊佳看的?」呂欣小心翼翼地拆著紗布道。
「那當然,我們老大的演技可是一流的呢!」濋州笑道。
「但是你的『發作』,並非演技吧!」馬茜亞看著他的傷口,語氣冰冷。
來了來了,馬茜亞只要轉換到「醫生」這角色,就會分外地嚴格,濋州苦笑著嘆了口氣,沒有回答。
「怎麼不否認?」馬茜亞見他默不作聲,又順勢罵了下去。
「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能反駁什麼?」濋州淡淡道,瞥了那佈滿疤痕的左手臂,「真是奇怪,既然都已經面目全非了,那個討人厭的紅字怎麼還這樣清楚呢?」
「畢恩溫......。」馬茜亞嘆了口氣,望著濋州那不真實的笑,令她想哭。
就算逃過了千山萬水,逃不了的咒詛依舊會延續著。
那惱人的紅色「畢」字,會一直在他的手上燃燒,永遠......。
※※※※※※※※※
楓紅飛舞著,如血色一樣腥紅殘酷。
少年看著頂上的楓,表情呆滯而失常。
一陣腳步聲傳來,來者是冬耘,以及少年的專屬醫官。
「畢恩溫殿下!」女子跑了過來,表情十分憂慮。
「被發現了,姊姊她……再也不需要我了!」畢恩溫轉頭看著他們,那一向掛著笑容的臉上只有幾絲嘲諷──諷刺著他自己的愚蠢。
冬耘訝異的發現,此刻他全然聽不見畢恩溫的心音......。
在畢恩溫出生的時候,因為望見他手上的可怕印記,父親殺了所有替母親接生的醫官,除了現在站在這裡的馬茜亞──活下去的條件是,要保守這個秘密──,可能是基於不忍殺害一個女孩吧!
那年她十三歲,自此從一個小助手升階為畢恩溫的專屬醫官。
對於畢恩溫的一切,她都盡心盡力,也是最了解畢恩溫的。
早在幼年時刻,畢恩溫便由蒂和爾的處境得知,男性擁有繼承字輩的可怕,所以他總是小心翼翼,並且相當的努力,因為他喜歡亞妲,尊敬姊姊畢蓮娜女王,他怎樣也不想這美麗的現狀被打破。
但也因為過大的壓力,造成了他的心病,更令他心靈緊閉,除非情緒波動過大,否則就算是進階的心靈感應,也只有一點聲音罷了!
然而此刻他該是心痛的、激烈的,冬耘卻什麼也聽不見......。
連最後一點縫隙,也全然緊閉了!
「殿下,你想哭就哭吧!」少女緊抱住他道。
「馬茜亞,可以幫我哭嗎?」畢恩溫苦笑道,然後因貧血而倒在馬茜亞懷中。
「殿下......。」馬茜亞緊抱住他,因難受而痛哭著。
※※※※※※※※※
替尚音的傷口換藥、包紮,秋兒只是維持一貫的沉默。
尚音的風語,感應大概十五公尺左右,假若對方情感波動太大則可稍遠,但無論如何,這種近距離的接觸,自己內心的想法絕對會被感應,因此除了「醫生對病人」的心情,她盡量讓自己保持「什麼都不想」的狀態。
「濋州先生真的很厲害,只用了六種劍式,卻逼得我不得不使出所有的劍式。」尚音輕笑道。
「殿下能讓濋州使出六種劍式,也相當不簡單呢!」秋兒冷笑著。
濋州會贏本就在意料之中,唯一令秋兒覺得訝異的,是濋州可以讓尚音使出全部劍式,卻又不讓他的傷口過分出血。
而且濋州使用的,是那受了重傷的左手......。
當然,此刻秋兒盡量不讓自己朝這方面思考。
「這麼說來,濋州先生一定是魔八寶中的主力囉!」尚音微笑著,語氣中的不經意,彷彿是先前才恍然了解似的。
「......。」尚音的平靜讓她感到不安,那安祥的恐怖令她無以回應。
「假如少了濋州先生的魔八寶,會變成什麼樣子呢?」沉默了半分鐘左右,尚音輕笑著開口道。
「濋州是永遠不會背叛老大的。」秋兒冷冷道,收拾好藥和繃帶,起身離開。
望著禁閉上的門扉,尚音只是輕嘆了口氣,露出了有些悲傷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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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靜的辦公室中,愛里斯正煩躁地瞪著前方。
前方當然是空無一物的,除了那牢實的鋼鐵門。
赫然,大門打開,紫竹走了進來。
「蘿伊佳大人醒了,殿下。」紫竹行禮後道。
「她的傷還好吧!」愛里斯有些擔憂道。
「雖是重傷,但沒有傷到要害,只是她的妖力全被封印了!」紫竹答道。
「魔八寶這些魔鬼!」愛里斯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握著拳低吼道。
只是,讓她身陷這險境的,卻是無能的自己......。
「殿下......。」紫竹看著他,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門再度打開,走入的是紫薇,腳步比平常還急促。
「殿下,蘿伊佳大人她想見你,似乎有很重要的消息。」紫薇道。
「嗯,我馬上到。」愛里斯道。
※※※※※※※※※
荇藤花瓣片片,洩了一地的淡紫繽紛。
男孩和女子坐在樹下,順著微風談天。
「你今天似乎特別開心呢,延方。」女子微笑著,因為他不是個常笑的孩子。
「看見你的笑容就讓我很高興。墮晴姊,我真希望你可以一直待在佚光。」延方道,這其中的孩子氣令墮晴不禁笑了出來。
如此純真的孩子,就要這樣墮落了......。
「濋州和瑜林不好嗎?」墮晴笑問著。
「我......不知道,他們讓我有些害怕,尤其是濋州,他總是在笑......。」延方低聲道,眼神中透著恐懼。
「延方,我不也總是在笑?」墮晴笑道。
「那不一樣!」男孩大聲道,復又幾分不好意思地低聲說著,「……那不一樣,墮晴姊的笑容讓人溫暖,濋州的笑容,卻讓人不舒服......。」
「但在我看來,我和濋州可是一樣的唷!」墮晴笑道,眼神中卻有幾許落寞。
由於天生的病症,使得她不得不封鎖那些負面的情緒,尤其是哀傷。她當然不是無情之人,因此情緒只要失控,那病就會發作。
但至少,自己還可以憤怒,濋州卻連這類的表情都沒有。
而且他的心,已經緊閉得密不透風,就算有疼痛也......。
當然,以上兩件事延方都不可能會知道的。
有時候,無知許是種幸福,遺忘應該也是──假如,真的可以那樣灑脫的忘記......。
「墮晴姊你太善良了,才會說這種話。」延方細聲道。
「小傻瓜!」墮晴輕笑道,身手攔截幾許落英。
淡紫,同那褪不掉的染劑,瞬間濡濕全身......。
※※※※※※※※※
「殿下......。」蘿伊佳想起身,卻被愛里斯制止了。
「躺著就好!」愛里斯道。
「是!」蘿伊佳順從地躺下,然後帶著歉疚的神色,「殿下,真的很抱歉,都是我太沒用了。」
「不,這八年來辛苦你了。」愛里斯道。
「但我什麼都阻止不了!」蘿伊佳道,語氣十分自責。
「不,我相信你一定帶回了不少重要的情報,除了之前報告過的。」愛里斯微笑道,示意一旁的紫竹和紫薇離開。
「殿下難道不能信任我們?」紫薇不悅道。
「我能嗎?」愛里斯苦笑著,「那麼告訴我,艾得思就是尚音這件事,為何不早點告訴我?」
「殿下......。」紫竹輕嘆了口氣,拉著一臉錯諤的紫薇離去了。
少了二份呼吸的室內,因而頓顯靜寂。
「殿下......。」蘿伊佳約略可以理解他的情緒,卻不知該說什麼。
愛里斯是大量的,換作是梓南,如此嚴重的事情應該早就問罪了!而愛里斯竟然遲至如今才提起,而且還說的那樣平靜,甚至好像只是單純賭氣一樣無所謂。
梓南對於密探們一向苛刻,根本不在意她們的死活,或許他是對其他下屬親切,因而受到愛戴,但對於身歷其事的蘿伊佳而言,愛里斯才是一個真正英名而且溫和的靈界少主──這也是自己肯為他如此賣命的原因。
只是,要讓那些靈使理解這些,也許相當困難吧!
「他們對大哥很忠心,我都不曉得要為這結論開心或難過了!」愛里斯淡淡道,「你的身體還需要多休息,請快點開始報告吧!」
<待續>
雖說前面都盡量補強了,但我覺得自己還是多少講一點好了。
回覆刪除首先就是馬茜亞,根據先前的free talk,她是這邊才正是變成畢恩溫的專屬醫官的(爆)
所以我校前面幾章真的是修bug修得頭有點痛,雖然實際上根本沒改幾個地方。
至於這章,除了刪掉一行字,大幅度的修改可以說是沒有,不知道為什麼。
話又說回來。
我之前怎麼這麼愛寫這種感覺曖昧的情節啊!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