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7/24

《枷鎖》第十一章  by 優加

佚光的天際,一向都是那樣晦暗、陰森的。
而此刻魔八寶主要幹部們的聚會,卻又是那樣的帶有幾分詭譎。
所有目光的焦點,理所當然的停留在秋兒,以及秋兒允諾要再度帶來的,那可以提供有力幫助的「重要賓客」身上。
「那麼,我們會答應幫助你的,只要你也能守信。」梁行道,那表情一反平時的嘲諷態度,展現了太多的誠懇嚴肅,反倒有些古怪。
但,並沒有人會有這種好心去提醒那名「賓客」。
何況,他們建立起來的本就是利害關係,各取所需罷了,沒有任何一方必需給另外一方承諾。
「延方呢?」琴法細聲地問著一旁的鐵芬,卻被她白了一眼。
「我會的!」如同在回應梁行方才的態度,男子露出詭譎的一笑,令人感到有些可怕。
為達目的以及掌握全力而不擇手段?假使靈界落在這男人手上,恐怕這個世界,也會如同遭到魔八寶踐踏的那些一樣悽慘吧!
望著正對方的男子,蘿伊佳心中暗暗地想著。
「那麼秋兒,你也該報告一下在靜蕪居的收穫了吧!」瑜林冷冷道,眼神卻盯著秋兒身旁的男子,仔細地探察著。
「到底......。」琴法又問了一回,且相當誇張的東張西望,因此被妹妹擰了一下。
「我怎麼知道,有本事去問濋州!」鐵芬瞪著他,然後不再理會。
「大致上,就像延方告訴我的,『祈』確實已被解開了!」秋兒道。
「濋州呀!」琴法囁嚅著,著實沒那勇氣。
儘管濋州平日看來散漫,而且總是隱身幕後──甚至瑪嘉契恩的許多中級幹部都不認識他──,但他那壓倒性的實力,只要見識過一次就夠了!
此外,護使們總暗暗猜測著,濋州的力量,或許遠遠凌駕於身為首領的梁行之上。
「而且,我已經看見艾得思了。」不知何時,延方出現在大門口。
「我應該說過,你們......。」男子站起,語氣中透著氣憤。
「不過是遠遠的觀察,栩南殿下,你是否太緊張了?」延方走近他,冷笑道。
「延方......。」琴法看著他的背影,內心著實感到訝異,今日的延方,實在令他相當不安。
「哼!」栩南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坐下。
「你遲到囉!」濋州閒步過來,把手搭在延方肩上。
「不管如何,快點坐下吧!」瑜林道,平靜的語氣,是幾經壓制不安的成果。
「走吧!」濋州拉著他,卻不給他自主的意念。
這個強制,令延方有些錯愕,但當他望著濋州時,後者卻只是自在的回以一抹平時的微笑。
於是,這被諸多意外打斷的宴會,又忽然開展了......。
※※※※※※※※※
「殿下。」老者恭敬的鞠躬,然後抬頭,謙遜且怡然的望著愛里斯。
「前輩,我......。」面對這深不可測的巨大屏障,愛里斯反倒顯得驚慌失措,同個孩子。
「我明白。」山芝微笑道。
而愛里斯便覺得自己真同個孩子,隨山芝的意見左右,甚至忘了來此的目的。
不遠處的洛維和加賓莎,亦關注著此處。
「你知道『雅迷莎』嗎?」加賓莎用只有洛維聽得見的音量問道。
「以前聽紫薇大人提過,是山芝前輩隱居前的稱號吧!」洛維答道,然後不解的看著加賓莎。
「那天和山芝前輩談話時,她說了很多自己的事。前輩至今,仍深愛著梓南殿下,也為了那個約定而守著『週期』。」
曾經,這靜蕪居是用來軟禁山芝的地方,那名為「爵鈴」的防衛系統,實則是靈界的監視機制。
自然,一切都是山芝自己心甘情願的,只為了愛情......。
「前輩,請您告知晚輩艾得思的所在!」良久,愛里斯總算平息了內心的慌亂。
「殿下,您何以認為我這糟老太婆知道呢?」山芝微笑著,語氣中聽不出她的意願。
「我......。」這個問題著實令他語塞。
「我這老人就住這兒,和外界沒有任何接觸,怎會曉得艾得思殿下的下落呢?殿下未免也太高估我這老太婆的能耐了!」山芝道,這番故作謙卑,卻令愛里斯心情感到更加沉重。
「前輩,我明白因為大哥的關係,您憂慮著我接下來的行動,但我的目的只是想確認艾得思的安全罷了!」
山芝笑著凝望愛里斯,任那沉默蔓延,這陣靜寂也感染了洛維和加賓莎,讓他們也不安了起來。
「請相信我,前輩!」愛里斯行禮道。
「只可惜,我是真的不知道呢!」山芝苦笑著,端莊嫻雅的面容充分展露了她的無辜。
一陣冷風撫過大地,此刻的靜蕪居,一場微雨慢灑而下......。
※※※※※※※※※
「濱澄,你知道嗎,明天我就能回靈界繼位了!」男子愉悅地說著,卻沒望見女友臉上極力掩飾的落寞神色。
「恭喜你了!」濱澄勉力綻出一分笑容。
那笑容如此虛假,任誰都可察覺──除了那名正為著自己雀躍的男子以外。
「你是木頭呀!」一旁的煙妤早就看不下去了,「你回靈界,那濱澄怎麼辦?」
「你可以和我一道!」男子笑著,似乎仍沒發現其中的問題所在。
「梓南,你怎麼忘了,神族是不能和妖怪結合的!」一旁的蒼水輕嘆道。
「這......。」梓南驚訝地看像濱澄,後者只是難受的別過臉去,擔心自己的表情被他望見。
「過去你不知道自己的身分,所以和我們這些妖怪在一起,但如今你已被任命為靈界少主,或許這太殘酷,但你和濱澄是不可能有結果的。」蒼水沉重道。
道破現實的代價,是必須背負著背叛的罪惡,但因為明白濱澄的期望,蒼水只能忍痛,扮著黑臉了。
「反正,我們本來就沒有任何約定,就這樣算了也無所謂!」濱澄轉頭看他,美麗的深藍眸子帶著祝福。
「對不起!」梓南緊擁住濱澄,在霏霏雨絲中泣不成聲。
※※※※※※※※※
靜蕪居的雨一連下了三天,而且越下越大。
「好煩喔!最近這裡是怎麼了嘛!」宛初嘟嚷著,憂慮著菜園的那些果蔬。
此時的她正坐在廊上,面對著外頭的大雨滂沱。
這番猛烈的雨勢,像是想打散什麼似的......。
「宛初小姐在擔心菜園嗎?」不知何時,洛維微笑的走了過來。
「洛維大人!」宛初訝異著他的出現,並連忙把不雅的坐相挪正了些。
「抱歉,我嚇到你了嗎?」
「沒有!」宛初搖頭道,「只是洛維大人很少主動找我說話,我多少有些驚訝罷了!」
「是嗎?」洛維苦笑著,「原來給你這種感覺呀!」
「因為洛維大人總是很拘謹,就像是......身上被枷鎖束縛著一樣。」宛初話至此,便覺得洛維的表情有些怪異,於是住了嘴。
氣氛因為沉默而凝止成一團不確定的黑霧,複雜、紊亂卻強烈──更甚於雨的強度。
宛初討厭這種壓力,像是要粉碎一切快樂的元素似的,最後,她試著打破那無力的氛圍。
「洛維大人,我是不是做了太爛的比喻,讓你覺得難受?」宛初站了起來,同個犯錯的孩子般,低垂了頭走至洛維身旁。
「不,也許正巧被你言中了!」洛維苦笑著。
或許宛初的個性和伊蕾亞天差地別,但有一點是同樣的,那就是那可以洞察別人心境的能力。而且因為宛初總是那樣單純而坦白,所以這份衝擊便更加的真實。
正如同許多人不斷提醒自己的,洛維心中著實也有這種感受,只是一直拒絕承認罷了!
牢實的束縛著自己的枷鎖,果然......從未卸下過!
※※※※※※※※※
愛里斯心事滿腹地坐在公事桌前,並沒把思緒擱在前方堆積如山的文件中。
就是因為這樣失神,以致當紫竹帶著一名男子出現在他面前時,讓他感到份外訝異。
「絮!」愛里斯可以說是從椅上跳了起來。
這個反應,也令紫竹不禁笑了。
「看來令殿下煩心的事太多,靈感才會變得這樣遲鈍。」絮微笑道。
「別嘲笑我了!」愛里斯走向前,示意紫竹離去。
由於門的閉鎖,室內氣息也在瞬間變得凝重了。
「真佩服殿下的本事,竟能找到行蹤不定的我,敢問殿下是要問我的罪嗎?」絮問著,表情看不到絲毫的不安。
「這並非我的能力使然,我不過是個只知犯錯的無能上位者罷了!」愛里斯苦笑著,看著絮的表情有些怪異,「你的頭髮長了,方才有一瞬間我還以為是蒼水先生呢!」
「剛才紫竹大人也是這麼說的。」絮苦笑道。
只可惜,蒼水真希不會再出現了!
「抱歉,我並非有意提起的!」注意到絮眼中的疼痛神色,愛里斯顯露歉意。
只是絮,你何苦如此背負著蒼水真希的罪惡,讓自己這樣煎熬呢?
這根本不關你的事吧!
「無所謂,是我自己活該!」絮淡淡道,「殿下還是別再賣關子了,不然我都要急了!」
「那我就說吧!找你過來是為了二件事,一則是我們找到乃樁了,另一則是......你方才自己招供的。」
「招供?」絮佯裝不解地看著他。
「我們找到璃楓了!璃楓──伊蕾亞‧亞斯特拉!」愛里斯面無表情道。
雖然告訴絮這點並不是為了問罪,但愛里斯有些生氣,卻是事實。
「你認為我是協助違令轉生的幫兇?」絮淺笑道。
「那時在她身旁的還有別人嗎?」愛里斯冷冷道。
這句話雖然說者無意,但對璃楓而言何嘗不是種諷刺?
孤單和疼痛,也許是她臨終時分的寫照。
「暗兒大人呢?」
「暗兒可不會協助她遺忘,她可沒那等愚忠!」
愛里斯的話,無疑地是在諷刺著絮,但後者並沒有反擊,只是輕笑著保持靜默。
「你承認了?」
「還能否認嗎?」絮輕嘆道,語尾暗示著要結束這個話題,「蒼水夫人現在在哪?」
「你不想問璃楓的事,或見她一面?」
「假如她過得不好,你必定會告訴我,至於見面,則沒那個必要,畢竟,我是她可有可無的記憶。」絮雖笑著,但愛里斯仍可感受到他語氣中費力埋藏的苦澀。
一段只有付出的戀情,本來就不可能有甜美的結果,當初攔住他的那雙手,只是恐懼孤單而已。
只是為了利用所以跟自己在一起──絮早就明白這點,卻依舊心甘情願──。
「好吧!我這就告訴你乃樁的消息。」知道再繼續討論下去也不會有結果,愛里斯只好死心,轉身去拿文件。
凝止的空間,並沒有因為他的移動而活絡......。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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