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音!」宛初追了過去,讓尚音以及茱雁停下了腳步。
「宛初小姐,結界快到了,你別再送了!」尚音道。
「要是知道你會這麼早離開,我就應該多跟你說點話的。」
尚音嘆了口氣,轉頭卻望見走過來的洛維和加賓莎。
「要出結界,總要有我們陪著吧!」加賓莎冷淡道。
「謝謝你!」宛初微笑道,那天真的笑,卻令加賓莎困惑不已。
這個女孩,未免也太容易相信別人了吧!
於是,宛初和尚音一道,再來是洛維和加賓莎,茱雁則單獨走在最後面。
「其實,我一直猶豫著該不該說,關於我,急著離開的原因。」尚音輕嘆了口氣道。
「尚音......。」宛初望著他的側臉,感受到了幾分不安。
而此時,他們已走出結界。
「我無法詳細說明原因,只能告訴你,要提防秋兒醫生。」尚音淡淡道。
「我不懂,」宛初叫了出來,「尚音你又沒見過秋兒醫生!」
「我明白直說你會無法接受,所以原本打算不說的,可是......。」
「你只是因為擔心身分洩漏而急著離開,但為什麼這樣誹謗秋兒醫生?」宛初打斷他的話,語氣中帶著不悅。
要讓宛初了解事實本屬難事,何況對象是讓她如此信任的秋兒。
尚音長嘆了口氣,然後停下腳步,轉向宛初的方向。
「對不起,宛初小姐,我不應該說這些的,請你就當我什麼都沒說吧!」才剛說完,他便倒向前方。
宛初趕緊轉身扶住他,然後二人都在地上跪下。
「殿下!」加賓莎不經意叫了出來,讓洛維和茱雁都驚訝地看著她。
「婆婆昨天告訴加賓莎大人了。」尚音勉強站了起來。
「就算是這樣,你還是堅持要離開嗎,艾得思殿下?」洛維問道。
「我很清楚的,我的身體狀況,除了維持現狀之外,只會越來越糟。」尚音微笑道。
「尚音!」茱雁眼中帶著訝異,這些事,是她從來都不明白的。
「可......。」宛初欲言又止,最後也只能凝望著尚音。
什麼也辦不到,沒有人可以拯救如此痛苦的他......。
「所以在我死之前,」他淡淡道,「一定要阻止魔八寶的野心不可!」
不管是怎樣的犧牲都無所謂,反正一切就要結束了!
※※※※※※※※※
梁行沉默地望著延方,似笑非笑的表情中,帶著譏諷意味。
延方沒有動作或反應,僅是靜待著梁行的下一步指示。
「哈哈哈......。」梁行赫然大笑不已,令一旁的瑜林眼神添了些憂慮。
自然不是梁行不苟言笑,而是跟了他近百年的直覺告訴自己,這個笑容背後,埋藏著可怕的殺氣,雖然不是針對延方的,但就是讓她無法安心。
或許是年紀大了,也開始愛自尋煩惱了吧!
「......。」延方仍未開口,只是平靜地望著梁行。
「喔,回來啦!」濋州蠻不在乎的打開門,步履閒散地踱了進來。
手中握著的煙飄著陣陣嗆人氣味,卻正巧撞碎了那惱人氛圍。
瑜林面有慍意的瞅了他一眼,心底卻著實慶幸。的確,濋州的出現的恰是時候,看來,八成是故意的。
雖說瑜林是梁行的女人,但多半時候,對他還是有所畏懼,濋州卻不同,早在她加入魔八寶前,他已隨梁行共同闖蕩,表面上說是左右手,實際上他們兩個的地位是等同的,而且護使們都知道,只有濋州可以在私下直呼梁行的名字──不過只有生氣的時候──。
更別提,他那個深不可測的實力,以及負責分配「恆垠」的本事了!
若是認真起來,只怕梁行也未必是濋州的對手。
真是奇怪,為什麼濋州會這樣心甘情願的屈居臣下的位置呢?──這一直是瑜林百思不得其解的。
「嗯,抱歉,打擾到你們了嗎?」濋州用一旁的煙灰缸捻熄了菸,語調仍同方才一般,根本絲毫感受不到他的歉意。
「不太算!」梁行冷笑,自椅中站了起來,走向延方。
瑜林亦跟他走過去,心中忐忑不已。
「真有意思!」梁行走到距離延方一步的位置,「他以為自己是誰?」
「老大......。」瑜林開了口,帶著詢問意味。
「我們可以答應他的要求,畢竟艾得思死了也就沒有利用價值了!」梁行語畢,又再發出那殘酷的笑聲,許久才歇止。
「老大,我有個無理的要求。」延方突然開口,令瑜林的心又揪了起來。
梁行原本不會對延方有任何動作,這是可以確定的,但她有預感,延方將會有所動作。
「你想和艾得思一戰吧!」梁行笑著望他,那笑容卻令人萬分戰慄。
「是的!」延方低下了頭。
濋州走近了他們幾步,在一張小几旁微靠,好似不在意目前的情勢般,只是以方才的輕鬆神態看著梁行。
梁行也注意到了濋州的注視,原本似乎打算移動的左腳於是定在原位,帶著壓抑的冷笑回望。
既非惱怒也不是嘲諷,瑜林知道梁行此刻的心緒是複雜的,但她仍舊無法真正明白。
「好吧!如果他不肯靠向我們這邊的話。」梁行冷笑,望向瑜林,讓後者緊張萬分的回望。
「怎麼了?」瑜林問道,一抹佯裝不解的笑。
「不,回房吧!」梁行目光再度掃過濋州,然後用右手親暱的搭著瑜林,後者點點頭,於是,他們相偕打算離去。
「抱歉啦!梁行,讓你玩不著遊戲囉!」在他們走至門口時,濋州狀似隨意地道。
這句話,讓瑜林心底震了一下。
剛才濋州他生氣了嗎?
「哼,我還是第一天認識你嗎?」梁行冷笑著,攬著瑜林離去。
兩份吐息淡去,偌大的議事用大廳,只剩下他們二個沉默著......。
※※※※※※※※※
「對不起!」許久,延方才開口道。
「怎麼突然這麼說?」濋州語氣之間彷似有幾分疑惑,再燃起一支煙,微笑。
「你和瑜林都在為我擔心,而我卻老是說些蠢話。」
「真受不了你!」濋州懶洋洋地在椅上坐下,恣意地噴著煙圈,「別老這樣一本正經。」
「可是對我而言,要事事都裝傻,才真是件苦差事!」延方道,淡然的語調似乎帶著嘲弄。
濋州對此番評論僅是輕笑以對,把表情籠在那滿滿的煙霧中。
「對於一個心已死去的妖怪而言,這並非難事。」他吞雲吐霧良久後道。
黃昏灑下幾分平淡,夕陽卻依舊刺眼的讓人無法逼視,夜色在剎那間擴散,把那璀璨淹沒的一無所有。
延方驚訝地看著濋州,後者卻又漾起那慣常的悠閒笑意,慢條斯理的捻熄了煙,不太在乎的站了起來。
延方的愕然在最終化為一種無法動作的木然,似乎連感官都變得遲鈍不已,依稀,他聽見濋州那自然的道別,然後走離大廳,如同往常的懶態。
凝重的氣氛把延方壓得喘不過氣,他深吸一口氣,才勉強平息了那種不舒服感覺,但漲滿了胸口的鬱悶,就像被他一同吸入的濃嗆氣味,怎樣也化不開。
「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的內心大吼著。
他了解過濋州嗎?只怕沒有,自己一向只有被他了解的份。
議事用大廳內分外寧靜,也許,一個暴風雨正在蘊釀也未可知......。
※※※※※※※※※
微雨過後的靜蕪居,多了份沁涼,水氣的輕柔洗刷,令草木看來清新許多。
洛維倚著柱子,靜默的望著遠方,腦中飛馳了萬千里,盡是惱人的事。
尚音臨去前的一席話,令他頗為在意。
雖然這趟護衛不是件容易的任務,這本是早已料到的事,只是沒想到,間諜竟會近在眼前,且又令人那樣毫無防備。
「在想什麼?」或許是太過專注了,以至於加賓莎已在近前卻渾然無所覺。
「加賓莎!」他的表情有幾分難掩的驚愕。
「你竟會這樣發呆,可真難得!」加賓莎輕笑著,穿過他身邊,在柱子的另一邊依著坐下。
「我不該發呆?」洛維苦笑著。
「你一向謹慎過頭,很難和『發呆』二字搭上線。」加賓莎淡淡道。
「你了解過我嗎?」極難見到的,這句諷刺在一向體貼的洛維口中道出,他才說完便滿臉驚訝,卻已不知該如何阻止。
「或許沒有吧!」加賓莎苦笑。
「加賓莎阿姨,我其實......。」
「不,我知道,不要緊的。」許是想到對方的慌張模樣,加賓莎竟露出了相當不合時宜的笑。
「加賓莎......。」洛維嘆了口氣,卻只是看著前方,無語。
好久,沒見你笑了──那曾帶給我無限溫暖的柔和笑容。
剎那,陽光透過雲層的孔隙照下,由殘留枝葉上的雨水反照,一切是那樣的明亮可人…...。
※※※※※※※※※
望著河水發楞,那河面閃著幾許亮眼波光,水清可見底。但,真可看見什麼嗎?
冷不防,頭被敲了一下,雜著驚愕與氣憤,宛初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瞪著來人,並給了對方一拳。
「宛初!」拳是擋下了,凌聖的眼中卻有幾分不釋然。
「凌聖哥,沒事別嚇我行不行!」不悅地收起了拳,宛初微慍的扭過頭去。
「怎麼可能沒事?」凌聖苦笑著,在她身旁坐下,偕她望著前方的波光粼粼,「你自從尚音走了之後,每天都在發呆,要人不在意都很難!」
「我......。」宛初著實感到無奈,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凌聖豈知,令她鎮日這般心神不寧的主要原因,並不是尚音的離去,而是他臨別前那番耐人尋味的話──如同一顆種子在她內心生根、發芽,而逐漸茁壯、巨大,眼見就要吞視那曾經的信任。
然而偏偏那些,又不是能與凌聖說清的,所以她也只能積壓在心中苦惱。
說起來,好像自從來到靜蕪居,她就很少壓抑情緒了,所以,遭遇這種事,才會越感難受吧!
「你果然很在意他吧!」凌聖輕輕道,話中的酸味卻濃得讓宛初要不發現都難。
「你不會在吃醋吧,凌聖哥?」她輕笑了起來,語氣有些嘲弄。
「我......。」扭過微熱的臉,心事被道中,令他全然無法招架。
「受不了你耶!我和尚音可不是那種關係,只是很要好的朋友而已。」宛初淡淡道。
極好的朋友......嗎?
不,在自己否定了尚音的苦口婆心之時,自己還有當他的朋友的資格嗎?
宛初輕輕嘆了口氣,然後看著凌聖的側臉,苦笑起來。
※※※※※※※※※
望著向自己走來的醫生,山芝苦笑著嘆了口氣。
如此想來,尚音的急欲離去,簡直令這秘密欲蓋彌彰,莫非他心中有別種打算?
這番多想實屬無益,她搖頭輕嘆,拍了拍身旁正發楞著的宛初。
「走吧,該見的總是得見!」山芝淡然道。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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