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7/24

《枷鎖》第十章  by 優加

「尚音!」宛初追了過去,讓尚音以及茱雁停下了腳步。
「宛初小姐,結界快到了,你別再送了!」尚音道。
「要是知道你會這麼早離開,我就應該多跟你說點話的。」
尚音嘆了口氣,轉頭卻望見走過來的洛維和加賓莎。
「要出結界,總要有我們陪著吧!」加賓莎冷淡道。
「謝謝你!」宛初微笑道,那天真的笑,卻令加賓莎困惑不已。
這個女孩,未免也太容易相信別人了吧!
於是,宛初和尚音一道,再來是洛維和加賓莎,茱雁則單獨走在最後面。
「其實,我一直猶豫著該不該說,關於我,急著離開的原因。」尚音輕嘆了口氣道。
「尚音......。」宛初望著他的側臉,感受到了幾分不安。
而此時,他們已走出結界。
「我無法詳細說明原因,只能告訴你,要提防秋兒醫生。」尚音淡淡道。
「我不懂,」宛初叫了出來,「尚音你又沒見過秋兒醫生!」
「我明白直說你會無法接受,所以原本打算不說的,可是......。」
「你只是因為擔心身分洩漏而急著離開,但為什麼這樣誹謗秋兒醫生?」宛初打斷他的話,語氣中帶著不悅。
要讓宛初了解事實本屬難事,何況對象是讓她如此信任的秋兒。
尚音長嘆了口氣,然後停下腳步,轉向宛初的方向。
「對不起,宛初小姐,我不應該說這些的,請你就當我什麼都沒說吧!」才剛說完,他便倒向前方。
宛初趕緊轉身扶住他,然後二人都在地上跪下。
「殿下!」加賓莎不經意叫了出來,讓洛維和茱雁都驚訝地看著她。
「婆婆昨天告訴加賓莎大人了。」尚音勉強站了起來。
「就算是這樣,你還是堅持要離開嗎,艾得思殿下?」洛維問道。
「我很清楚的,我的身體狀況,除了維持現狀之外,只會越來越糟。」尚音微笑道。
「尚音!」茱雁眼中帶著訝異,這些事,是她從來都不明白的。
「可......。」宛初欲言又止,最後也只能凝望著尚音。
什麼也辦不到,沒有人可以拯救如此痛苦的他......。
「所以在我死之前,」他淡淡道,「一定要阻止魔八寶的野心不可!」
不管是怎樣的犧牲都無所謂,反正一切就要結束了!
※※※※※※※※※
梁行沉默地望著延方,似笑非笑的表情中,帶著譏諷意味。
延方沒有動作或反應,僅是靜待著梁行的下一步指示。
「哈哈哈......。」梁行赫然大笑不已,令一旁的瑜林眼神添了些憂慮。
自然不是梁行不苟言笑,而是跟了他近百年的直覺告訴自己,這個笑容背後,埋藏著可怕的殺氣,雖然不是針對延方的,但就是讓她無法安心。
或許是年紀大了,也開始愛自尋煩惱了吧!
「......。」延方仍未開口,只是平靜地望著梁行。
「喔,回來啦!」濋州蠻不在乎的打開門,步履閒散地踱了進來。
手中握著的煙飄著陣陣嗆人氣味,卻正巧撞碎了那惱人氛圍。
瑜林面有慍意的瞅了他一眼,心底卻著實慶幸。的確,濋州的出現的恰是時候,看來,八成是故意的。
雖說瑜林是梁行的女人,但多半時候,對他還是有所畏懼,濋州卻不同,早在她加入魔八寶前,他已隨梁行共同闖蕩,表面上說是左右手,實際上他們兩個的地位是等同的,而且護使們都知道,只有濋州可以在私下直呼梁行的名字──不過只有生氣的時候──。
更別提,他那個深不可測的實力,以及負責分配「恆垠」的本事了!
若是認真起來,只怕梁行也未必是濋州的對手。
真是奇怪,為什麼濋州會這樣心甘情願的屈居臣下的位置呢?──這一直是瑜林百思不得其解的。
「嗯,抱歉,打擾到你們了嗎?」濋州用一旁的煙灰缸捻熄了菸,語調仍同方才一般,根本絲毫感受不到他的歉意。
「不太算!」梁行冷笑,自椅中站了起來,走向延方。
瑜林亦跟他走過去,心中忐忑不已。
「真有意思!」梁行走到距離延方一步的位置,「他以為自己是誰?」
「老大......。」瑜林開了口,帶著詢問意味。
「我們可以答應他的要求,畢竟艾得思死了也就沒有利用價值了!」梁行語畢,又再發出那殘酷的笑聲,許久才歇止。
「老大,我有個無理的要求。」延方突然開口,令瑜林的心又揪了起來。
梁行原本不會對延方有任何動作,這是可以確定的,但她有預感,延方將會有所動作。
「你想和艾得思一戰吧!」梁行笑著望他,那笑容卻令人萬分戰慄。
「是的!」延方低下了頭。
濋州走近了他們幾步,在一張小几旁微靠,好似不在意目前的情勢般,只是以方才的輕鬆神態看著梁行。
梁行也注意到了濋州的注視,原本似乎打算移動的左腳於是定在原位,帶著壓抑的冷笑回望。
既非惱怒也不是嘲諷,瑜林知道梁行此刻的心緒是複雜的,但她仍舊無法真正明白。
「好吧!如果他不肯靠向我們這邊的話。」梁行冷笑,望向瑜林,讓後者緊張萬分的回望。
「怎麼了?」瑜林問道,一抹佯裝不解的笑。
「不,回房吧!」梁行目光再度掃過濋州,然後用右手親暱的搭著瑜林,後者點點頭,於是,他們相偕打算離去。
「抱歉啦!梁行,讓你玩不著遊戲囉!」在他們走至門口時,濋州狀似隨意地道。
這句話,讓瑜林心底震了一下。
剛才濋州他生氣了嗎?
「哼,我還是第一天認識你嗎?」梁行冷笑著,攬著瑜林離去。
兩份吐息淡去,偌大的議事用大廳,只剩下他們二個沉默著......。
※※※※※※※※※
「對不起!」許久,延方才開口道。
「怎麼突然這麼說?」濋州語氣之間彷似有幾分疑惑,再燃起一支煙,微笑。
「你和瑜林都在為我擔心,而我卻老是說些蠢話。」
「真受不了你!」濋州懶洋洋地在椅上坐下,恣意地噴著煙圈,「別老這樣一本正經。」
「可是對我而言,要事事都裝傻,才真是件苦差事!」延方道,淡然的語調似乎帶著嘲弄。
濋州對此番評論僅是輕笑以對,把表情籠在那滿滿的煙霧中。
「對於一個心已死去的妖怪而言,這並非難事。」他吞雲吐霧良久後道。
黃昏灑下幾分平淡,夕陽卻依舊刺眼的讓人無法逼視,夜色在剎那間擴散,把那璀璨淹沒的一無所有。
延方驚訝地看著濋州,後者卻又漾起那慣常的悠閒笑意,慢條斯理的捻熄了煙,不太在乎的站了起來。
延方的愕然在最終化為一種無法動作的木然,似乎連感官都變得遲鈍不已,依稀,他聽見濋州那自然的道別,然後走離大廳,如同往常的懶態。
凝重的氣氛把延方壓得喘不過氣,他深吸一口氣,才勉強平息了那種不舒服感覺,但漲滿了胸口的鬱悶,就像被他一同吸入的濃嗆氣味,怎樣也化不開。
「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的內心大吼著。
他了解過濋州嗎?只怕沒有,自己一向只有被他了解的份。
議事用大廳內分外寧靜,也許,一個暴風雨正在蘊釀也未可知......。
※※※※※※※※※
微雨過後的靜蕪居,多了份沁涼,水氣的輕柔洗刷,令草木看來清新許多。
洛維倚著柱子,靜默的望著遠方,腦中飛馳了萬千里,盡是惱人的事。
尚音臨去前的一席話,令他頗為在意。
雖然這趟護衛不是件容易的任務,這本是早已料到的事,只是沒想到,間諜竟會近在眼前,且又令人那樣毫無防備。
「在想什麼?」或許是太過專注了,以至於加賓莎已在近前卻渾然無所覺。
「加賓莎!」他的表情有幾分難掩的驚愕。
「你竟會這樣發呆,可真難得!」加賓莎輕笑著,穿過他身邊,在柱子的另一邊依著坐下。
「我不該發呆?」洛維苦笑著。
「你一向謹慎過頭,很難和『發呆』二字搭上線。」加賓莎淡淡道。
「你了解過我嗎?」極難見到的,這句諷刺在一向體貼的洛維口中道出,他才說完便滿臉驚訝,卻已不知該如何阻止。
「或許沒有吧!」加賓莎苦笑。
「加賓莎阿姨,我其實......。」
「不,我知道,不要緊的。」許是想到對方的慌張模樣,加賓莎竟露出了相當不合時宜的笑。
「加賓莎......。」洛維嘆了口氣,卻只是看著前方,無語。
好久,沒見你笑了──那曾帶給我無限溫暖的柔和笑容。
剎那,陽光透過雲層的孔隙照下,由殘留枝葉上的雨水反照,一切是那樣的明亮可人…...。
※※※※※※※※※
望著河水發楞,那河面閃著幾許亮眼波光,水清可見底。但,真可看見什麼嗎?
冷不防,頭被敲了一下,雜著驚愕與氣憤,宛初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瞪著來人,並給了對方一拳。
「宛初!」拳是擋下了,凌聖的眼中卻有幾分不釋然。
「凌聖哥,沒事別嚇我行不行!」不悅地收起了拳,宛初微慍的扭過頭去。
「怎麼可能沒事?」凌聖苦笑著,在她身旁坐下,偕她望著前方的波光粼粼,「你自從尚音走了之後,每天都在發呆,要人不在意都很難!」
「我......。」宛初著實感到無奈,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凌聖豈知,令她鎮日這般心神不寧的主要原因,並不是尚音的離去,而是他臨別前那番耐人尋味的話──如同一顆種子在她內心生根、發芽,而逐漸茁壯、巨大,眼見就要吞視那曾經的信任。
然而偏偏那些,又不是能與凌聖說清的,所以她也只能積壓在心中苦惱。
說起來,好像自從來到靜蕪居,她就很少壓抑情緒了,所以,遭遇這種事,才會越感難受吧!
「你果然很在意他吧!」凌聖輕輕道,話中的酸味卻濃得讓宛初要不發現都難。
「你不會在吃醋吧,凌聖哥?」她輕笑了起來,語氣有些嘲弄。
「我......。」扭過微熱的臉,心事被道中,令他全然無法招架。
「受不了你耶!我和尚音可不是那種關係,只是很要好的朋友而已。」宛初淡淡道。
極好的朋友......嗎?
不,在自己否定了尚音的苦口婆心之時,自己還有當他的朋友的資格嗎?
宛初輕輕嘆了口氣,然後看著凌聖的側臉,苦笑起來。
※※※※※※※※※
望著向自己走來的醫生,山芝苦笑著嘆了口氣。
如此想來,尚音的急欲離去,簡直令這秘密欲蓋彌彰,莫非他心中有別種打算?
這番多想實屬無益,她搖頭輕嘆,拍了拍身旁正發楞著的宛初。
「走吧,該見的總是得見!」山芝淡然道。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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