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之所以總缺乏幹勁,是因為從不『期待』吧?」他問道,目光一直停留在少年笑容不褪的臉上。
「那你呢,難道就期待過什麼?」少年反問,笑容更深。
「但是,我原本就不需要期待。」
「那我也不該有,反正一開始就注定要如此。」少年道。
然後轉過身,面對外頭的滂沱,發愣。
第二章
(亞妲曆典綺48年,亞妲)
前晚,由於久旱,亞妲的雨量調節計終於是發狂了一般,持續了整夜的滂沱大雨。
畢史麥而站在談歷斯房門外頭,手剛抬起來卻又放了下來。
還是拿不定主意。
雨聲更大了,他扭頭看著後方的人造小溪,輕嘆了口氣。
轉身,他打算走回,卻在此時,看見打開門走出的冬耘。
「畢史麥而?」似乎對於他的出現有些訝異似的,冬耘的語調明顯的沒有慣常的那種呆板。
「別那種表情嘛!我不能這種時間找談歷斯嗎,冬耘先生?」畢史麥而臉上帶著笑。
然後,因為冬耘的眼神變得憂慮,而明白了房裡的「內容」。
「典楊絲殿下在,是嗎?」見對方的模樣,他幾乎是笑了出來地道。
冬耘點點頭,只是苦笑。
「什麼嘛!難不成你是因為妨礙到他們『行房』,因而被趕了出來?」畢史麥而笑道,語句中的某動詞刻意使用了亞妲古字,那含蓄的辭彙卻讓冬耘不禁臉紅。
「畢史麥而,麻煩你莊重點。」
「『畢史麥而,麻煩你莊重點。』」畢史麥而重覆著他的話,然後大笑出聲,「什麼嘛!這種話不是應該要用命令句比較像樣嗎?何況我,只是個未受教育的粗人,不莊重是應該的吧?」
「......。」不論是話中的嘲諷以及其他含蘊的意味,都讓冬耘相當不舒服,而且,他也實在是無以回應。
就在這時,門再度打開,只見典楊絲走了出來,然後因為看見畢史麥而,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我真不曉得,像談歷斯這樣的好孩子,怎麼會跟你這種骯髒東西扯在一起。」典楊絲冷漠的看著他,語氣很壞。
「是啊!就只有他這樣的好男人,才配當殿下的『好孩子製造機』呢!」畢史麥而冷笑著。
「你......。」
「喔,不過啊!『您』可要當心啦!繼承字輩這種東西,可不是印上去就好的,假如印錯了性別,不只得不到你要的,還會賠上你所有的喔!」
「畢史麥而,你真是混蛋,這種詛咒的話語你怎麼可以胡說!」典楊絲瞪著他,像是非立刻將他千刀萬剮一般。
「那麼,真是抱歉了,殿下。」畢史麥而行禮道。
「瘋子!我真搞不懂我幹嘛浪費時間跟你這種瘋子閒扯!」典楊絲大吼著,然後極度憤怒的走開。
「恭送殿下。」畢史麥而再度行禮,帶著嘲諷的語氣。
直到典楊絲那重踏步般的腳步聲遠去,前方的門才打開,裡面走出的,是一臉疲憊的談歷斯。
畢史麥而直起身來看他,卻在那刻向前倒去。
所幸冬耘接住了他,才沒讓他撞到一旁的柱子。
「怎麼不在房間等著,我都說過會去了!」談歷斯苦笑道。
「沒關係的,反正今晚我也睡不著。」畢史麥而道,而冬耘驚訝的發現,他的眼角有幾分淚光閃爍。
他深信,定不是方才典楊絲那殘酷的話語所致,那麼,這又是為何?
「把他交給我吧,冬耘。」談歷斯微笑道,然後就扶著畢史麥而,走進了房間。
對著在眼前關上的門,冬耘只是露出了苦澀的笑。
他搖搖頭,然後,像是仍介意著什麼似的,對著眼前的門愣了許久──直到,後方有人行經,才像是被驚醒似的,轉身離去。
※※※※※※※※※※
談歷斯靠在床邊,畢史麥而則是躺在他大腿上。
這個畫面,在不認識他們的人看來,就好像一個半大不小的姪子,在對親近的叔叔撒嬌。
「不要緊嗎,剛剛讓那個討人厭的女人碰過了喔!」半開玩笑似的,談歷斯在他剛躺下時問道
「反正我的體內,還不是流著同樣討人厭的血液。」畢史麥而苦笑著。
而且,這種事情,根本不適合用來當玩笑話吧!
當然,自己也沒有指責的資格就是了。
繼續著無意義的閒扯,彼此其實是各懷一番心思。
直到......。
「所以說,終於要刻上名字了嗎?」像是隨意提起般,談歷斯如此問道。
「真差勁,那有人這樣逼供的!」畢史麥而苦笑道,右手揪著一旁的被子,扯緊、放開,如此反覆。
臉色蒼白、不時微微顫抖,均透露著他身體的不適,即便不是對他了解如此之深的談歷斯,也能察知,但身體上的痛楚,恐怕遠不及心底的。
一向被別人認為是沒有弱點,感受不出情感波動,天才而且難纏的畢史麥而,其實遠比大家所認知的脆弱。
只可惜,談歷斯自己也是自身難保,就算明白他的苦,也無法給予任何協助。
不過,畢史麥而最渴求的,應該就是逃離這個亞妲了吧!
然而,糟就糟在,他並非逃不了,而是就算逃走了,也逃不過追兵的糾纏,與其一生戰戰兢兢過著那種被追殺似的日子,他寧可選擇待在這牢籠裡,終其一生。
說他沒幹勁,也算是事實吧!
「不是逼供,你不說也無所謂的,反正這次結束我就會知道了吧!」
「不,假如今晚不告訴你,我絕對會睡不著的。」
但是,就算是說了,還是未必能睡著吧!
不管怎樣,他仍是說了,而那個答案,的確是讓談歷斯,驚訝得徹底。
※※※※※※※※※※
(亞妲曆典綺45年,亞妲)
雅提不曉得自己在涼亭中哭了多久,可能早就被行經的許多人看到。
而也顧不得這失態的舉動,她只能夠不停的哭泣,像要掏空心中那不該留存的記憶一般。
直到,她聽見聲響,才停止了哭,抬起頭來,看見跌倒在地上的畢史麥而。
「畢史麥而大人!」像是忘了臉上的淚,她跑過去。
「我沒事。」掙扎著起來,聲音中帶著喘息,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從身上拿出手帕,遞給雅提。
原是猶豫著該不該上前給予安慰的,結果竟然現身的如此笨拙。
真的是,都要嘲笑自己了!
「喔......。」因為這帕子,讓雅提猛然驚覺自己此刻的狼狽,於是接過,轉身擦拭。
「果然是很不舒服的事情呢,真是抱歉。」畢史麥而扶著一旁的石椅勉強站起,然後憑著一旁的石柱,跌坐於環繞涼亭的環形石椅上。
「不,這絕對不是你的錯。」
「怎麼能夠說不是呢,就像上回去咸寧村路瑟罵的那樣,要不是和我扯上關係,也不會選中談歷斯吧!」畢史麥而面向前方,沒看著雅提,但眼神中的歉意,卻是對著雅提的。
「那只是路瑟的氣話罷了!」雅提轉身看他,苦笑道。
何苦,把所有的罪扛在自己身上呢?
但坦白說,在得知這件事時,雅提腦中也的確有過怪罪的念頭,只是馬上被自己斥為無稽。
這樣子,算不算是太理智了些?
不,當然不是,否則也就不會在這裡,哭得這樣失態了吧!
然而,畢史麥而此刻的溫柔,卻讓她感到有些莫名的感動,以及意外。
這些年來,她都以為畢史麥而的性格,早讓這噁心的亞妲給弄得過度扭曲,尤其在身為秦利巫女的自己面前,根本不該會有這樣子的舉動才是。
當然,雅提也知道,儘管大家對畢史麥而的評價不佳,但在軍中,他所帶領的畢史麥而小隊的隊員們,卻對他十分愛戴。或許,他仍然保留了曾經的溫柔,給那些小隊員們吧!
「就算是氣話,但我覺得那也是事實。畢竟,帶著詛咒一般命運出生的我,一開始就注定得被孤立。」畢史麥而苦笑著。
「我從來就不知道,你是這麼認命的人。」雅提道,話說出口才驚覺這句話的殘忍。
「原來我這樣,還不夠認命嗎?」畢史麥而轉頭看她,帶著些許苦澀。
確實,在他的外表上沒有任何束縛,但相較於其他受制於亞妲傳統的亞妲男人,畢史麥而的身上,確實有著難以察見的恐怖枷鎖。
「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我反而希望你責備我,這樣子真的可以讓我好過一些,」畢史麥而苦笑著,「雅提小姐你,真的是太善良了。」
「但是我的意思是......或者,該說是冬耘先生的意思吧!他說覺得你不像亞妲男人。」
「為什麼?」像是覺得好笑似的,畢史麥而轉頭看著雅提。
「『亞妲男人總是自認卑賤,給他們一個開放的籠子,他們會自動走入,並幫忙鎖好。』他以前是這麼說的。」也許是擔心自己顯得太傲慢,雅提說這些話的時候,幾乎沒什麼情緒。
但,卻也因為這樣,而帶著些冷酷的味道。
「那,他又說我什麼?」
「他說你......,」雅提看著畢史麥而,像是覺得自己在出賣主人似的,有點猶豫,「『不管被囚禁在怎樣的牢籠中,皆能怡然自得。』」
「真有趣,我還真想聽他用正經八百的口氣說給我聽呢!」畢史麥而輕笑了起來,但笑容旋即又變得苦澀,「雅提小姐,雖然沒資格這麼說,但我還是希望你可以振作起來,這不僅是為了談歷斯,當然也是為了冬耘。」
「畢史麥而大人......。」
「當然啦!還有為了我自己啦!」畢史麥而苦笑道。
「嗯!我明白,我會努力的。」雅提輕笑道。
<待續>
(by 優加)
回覆刪除雖然不能說有絕對關係,但這部先前,也是當成交代《枷鎖》裡面,關於畢恩溫的身世(或者說是父母)的前傳(雖然都不是主角)。
總之,典楊絲這個荒淫的女人是畢恩溫的母親,至於談歷斯,跟雅提是一對戀人,被典楊絲狠心的拆散,大概是這樣子很芭樂的設定。
(所以雅提對畢恩溫有著十分特殊的情緒,後來才會有那樣子的決定)
然後最後一段我校稿叫得快抓狂,因為給我發現了一個從來都沒發現的bug,索性把好幾段整個重寫,結果書寫的語氣都不一樣了讓我好苦惱orz
我最近怎樣都寫不好這種(自以為)類文言的作品到底該怎麼辦(打滾)
然後,雖然除非真的寫完,我應該不會一口氣更新完庫存,但我是希望月底前起碼可以po到二十五章左右啦!(汗)
不過,還是別太期待下一章(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