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結果
稍微高階一點的妖怪,有一種可以隱形的能力,靈域偵探或賞金獵人稱作「匿息」,當然也有個通俗一點的別稱,「隱身術」。隱身術並不只是妖怪專屬,能力強的人妖混血自然也能辦到。
當然,除非配合一定程度的能力來隱藏氣味、聲音與呼吸,否則還是可能被判斷出所在位置,甚至對靈感很強的人類或妖怪來說,隱形能力根本不具任何作用。
筑顏才要踏向昭晞的墓,便因為看見原臻夫妻與Farsity,而停下了腳步。
過去,他一般都會使用結界來隔絕自己的氣味,但自從上次發現,就連Drunky都就忘了他的氣味之後,讓他這次只打算使用匿息來掃墓。
不,或許他只是一時任性吧!
看著他們轉了過來,他還是使用了結界,消掉了自己的氣息。
「你剛才跟昭晞哥說了什麼?」原臻問道。
「希望他能夠守護著筑顏。」
「Wallis,如果你想筑顏,或許我們能問問重毅先生。」
「我不想妨礙那孩子。」
跟在他們身後的Farsity倒沒插嘴,只是默默跟著。
夫妻倆的聲音逐漸飄遠,但筑顏的表情,只是變得更加悲傷。
「看到我這樣,你會願意原諒我嗎,舅舅?」他解開結界,喃喃說道。
然而,他大概已經別無選擇了。
就這樣子失神看著墓碑,然後他的恍惚,讓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還以為,是我的錯覺呢!」隨腳步聲出現的聲音,讓筑顏轉過頭去,對上了Farsity那複雜的笑容,也只能回以苦笑。
果然,還是不應該這麼大意的。
倒不是說Farsity靈感很強,而是因為某些原因,云惟在她身上施了一些加強感應的咒。
「好久不見,Farsity阿姨。」他使用妖怪通用語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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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委託人其實沒有惡意?」
「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他的確想殺了你們。」梓渭苦笑解釋著。
「然後呢,就這樣結案?」悅凡問著,目光除了看向梓渭,還有他身旁的筑顏。
「不然呢,前輩想跟那些傢伙為敵嗎?」
「雖然是不想,但我又有點擔心委託人。」
「放心吧,他不會再找我們麻煩了。」
「不是我們吧,我知道只有我。」悅凡苦笑起來。
「悅凡,我也不是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啦,不過,這種事情,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就算我花一輩子的時間,也不可能像你們這麼強,這點我很清楚。」對著梓渭的安慰,莫名的讓悅凡很不是滋味。
梓渭對自己其實很溫柔,但有時候,悅凡還寧可他別這麼溫柔。
「要不然,讓梓渭訓練你嘛,雖然應該不可能跟給我的訓練一樣。」筑顏道,讓梓渭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但我不敢保證一定有用,因為我不是個好師父。」
「這倒是真的,我以前根本就是被梓渭虐待。」
「總之,接下來我會幫你接一些簡單一點的案子,然後趁這機會來給你一些特訓,這樣子應該比較好。」
「嗯。」悅凡點了點頭,看起來還是有點不太滿意的樣子,讓梓渭只能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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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隔了將近十年,與筵翔的再次見面,不過,對筑顏來說,反倒是寧可不見。
地點在重毅的辦公室內,筵翔的外表自然變了不少,但在重毅替他們互相「介紹」前,筑顏就輕易從他的氣味認出。
懷念,卻陌生而感傷。
「你好。」從筵翔的表情,筑顏看得出來,他並沒有認出自己。而且應該也不是錯覺,他可能也在同時,認出了自己特約偵探的身分。
即使念法不同,但跟自己一樣,精通人類與妖怪通用語的筵翔,應該不可能聽不出來自己的名字,但應該已經私自解釋為湊巧了吧!
恐怕就連他刻意放出的氣味,都被當成是挑釁。
「你好,侯筵翔先生,以後恐怕我們會有很多見面的機會,還請你多多指教了。」於是,作為回應,筑顏也只能夠用那種面對靈委會中討厭傢伙的方式,對著筵翔這樣說道。
反正都要被討厭了,就被討厭個徹底吧!
諷刺的是,這麼想著的同時,他的內心,竟然還有一些微弱的期待。
「筵翔!」重毅輕拍筵翔的肩膀,讓他從緊繃的狀態稍微回復。
「那麼,我先走了,重毅伯伯、峰因哥。」筵翔說著,然後離開了重毅的辦公室。
隨著門被關起,以及腳步聲遠離,讓筑顏瞬間鬆了口氣,而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差點向後倒去,是因為峰因接著他,才沒讓他撞到後方堅硬的牆壁。
「筑顏先生!」然後他聽見了郁檀緊張而慌亂的呼聲,因而露出了苦笑。
多虧了郁檀,也讓他總算恢復了該有的冷靜。
雖然,好像已經不重要了。
「我沒事啦,不過可能要坐一下。」勉強站穩,他轉身看著峰因擔憂的表情,說道,「峰因哥,你就笑一個嘛,我們一個月才見一次面,看到你這個表情,我會生氣的喔!」
「所以我也說了,你根本沒必要接這個工作的。」重毅說道。
「這個工作很好賺啊,不管是實際的獎金還是考核都是,又可以跟峰因哥見面。」
「筑顏叔叔,如果你覺得很開心的話,不會是這種表情。」
「我只是因為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所以有點訝異而已。」讓峰因扶著在椅上落座,筑顏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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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來聽原臻哥說了,你那天來『The Bowl』的原因。」稍晚,還是在昭晞的墓前,Farsity說道。
「應該,不會是太好的評價吧!」筑顏說著,語調同表情,都有些刻意的平淡。
「如果不是Liha,我可能也沒辦法認出你來,所以......。」
「小時候,碰到某些特別的『解靈』成員,對於他們身上帶著的妖怪的血的味道,我都會覺得很害怕,結果等到自己變成那樣,我才發現,那果然是會麻痺的。有時候,我真的會有些恐懼,怕自己一直這樣子偽裝人類,就會有那麼一天,忘記自己其實是妖怪。」
「筑顏,你身上原本就流著一半人類的血液,這並不是偽裝。」Farsity看著他,眼神帶著悲傷。
從以前她就覺得,雖然筑顏老是面帶笑容,卻其實是個早熟而善感的孩子。
或許就是因為在年幼時便明白太多,所以才會有太多不該是他那個年紀的煩惱。
「抱歉,那麼久沒見面,我竟然對你抱怨這個。」筑顏苦澀說著,「大概是太久沒一直說妖怪通用語,太懷念了吧!」
Farsity很想說些什麼,但對上筑顏的表情,卻覺得現在說什麼都毫無意義。
「筑顏,我可以抱你嗎?」
「咦?」或許沒料到Farsity會這麼問,筑顏的表情,是沒有掩飾的訝異,讓她露出苦笑。
「只是忽然想這麼做。」
「嗯。」筑顏點頭,然後Farsity把他緊緊抱住,就像許多年前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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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去掃墓,發生了什麼事嗎?」在筑顏的公寓共進晚餐時,梓渭問道。
「嗯,碰到了在『The Children』的阿姨。」筑顏苦笑道。
雖然他應該隱藏得很好,但梓渭當然不可能沒有發現。
「她還認得你?」
「不,認出我的人不是她,是『The Children』收養的孩子,她還記得我的氣味,不過,那時候的狀況,我當然不可能跟她相認。」
「......這樣啊!」
「雖然是有空就會複習啦,不過,我都好久沒說了,還能講得這麼順,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乾脆我也跟舅舅學好了,這樣子你就可以每天說了。」
「梓渭!」筑顏瞪了他一眼,卻再度苦笑。
「本來你又說要去掃墓,我就有點在意了,結果回來表情比昨天更可怕,這樣子我很困擾耶!」
「反正,事情已經差不多結束了。」
「任務歸任務,麻煩的根本是舅舅這邊嘛!」
「我剛接峰因哥的監視任務的時候,被哥念了。」
「他當然會擔心啊,而且侯筵翔那邊感覺也很麻煩,雖然我見過他幾次,實在很難想像他會生氣。」
「筵翔哥他的個性其實很固執喔,雖然平常很溫和。」筑顏才笑著這麼說完,笑容又僵住了。
「不要再想了!」梓渭伸手輕拍他的臉頰,苦笑起來。
筑顏表面上看起來什麼都不太在意,讓人覺得很難猜測心緒,其實都只是為了不想被抓到弱點的偽裝罷了!
雖然,梓渭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
相似嗎?
不,儘管別人看起來是這樣,但梓渭並不覺得,他與筑顏如此相像,筑顏自己應該也是這麼認為的吧,雖然原因不太一樣。
「總之,目前暫時沒任務了,我會好好冷靜一下的。」
「只是沒有正常的任務吧,誰知道什麼時候靈委會又會丟討厭的任務給你。」梓渭坐回位子上,輕輕皺眉。
梓渭很清楚,接那些B級任務,一直都讓筑顏很痛苦。
即使任務內容因為有「解靈」的介入之後,得以不用再殺妖怪,但從他每次的狀況越來越嚴重看來,他的毛病並沒有因為這點而有任何改善。
「我會沒事的。」
「只是假裝沒事吧!」
「梓渭你又沒資格說我。」
「是沒有啦,可是起碼我很努力的在找解決方法啦!」
「有嗎?我怎麼完全看不出來?」
梓渭作勢敲他作為抗議,卻又只能夠苦笑。
正是因為無法確定面對了能否改善現況,所以才選擇逃避,或許這點,他們的想法是類似的。
就是這種時候,梓渭才很慶幸,自己好歹有悅凡在,而且,現在就連梓泠也已經慢慢可以體諒他了。
「總之呢,接下來我偶爾還是會跑過來找你,姊應該也是,就跟之前一樣,所以舅舅你就快點回復正常吧!」
「我會努力的。」
「光是努力根本不夠啦!」
不過,現在確實也就只能把事情擱在那邊了。
何況,自己能做的,大概也只是繼續死皮賴臉的陪在筑顏身旁吧!
然後,期待那些環繞著筑顏的痛苦與悲傷,能夠有個什麼契機,得以稍稍緩解。
<完>
(by 優加)
回覆刪除提一個不是很重要的設定。
說到隱身術,我一開始忘記很早以前就這樣叫過(明明都在第四部裡|||),結果後來悅凡又叫匿息,於是最後我們只好討論折衷成這樣,總覺得如果是第四部,一定又會被峰因吐槽|||
這章雖然要拿掉也可以,但就是覺得不喜歡斷在第十四章那種狀態,所以才又加上了這章,也讓Farsity跟筑顏見了面,我也不知道這樣子安排到底算是好還是不好。
不過經過這次,之後筑顏應該也不敢這麼大意的不用結界過來了啦!
下個任務我們還在討論要不要馬上po,雖然已經寫了幾章了。
嗯,總之就再說好了(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