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2/02

《回信》第一章    小編輯 by 優加

「真的很可憐......。」看著那娟秀的字跡,我不禁喃喃道。
「你可以下‧班‧了!」一旁的家淑瞪著我,一臉不悅。
「啊!抱歉!」我抬頭看牆上的鐘,才赫然發現已是晚上八點。
趕緊摺好信,收進信封內,卻被家淑一把奪去。
「省省你這無聊的同情心吧!」家淑的語氣淡漠,神色還帶著鄙夷。
「可是......。」
「老師不是說過了嗎?這女的八成被男友甩了太難過,而且我們這是推理專刊耶!放這種言情的文章還得了!」家淑連珠炮的一長串話,硬是塞住了我的言語,叫我只能保持沉默。
是呀!我當然明白一切太過無稽,但是身為偵探,不是應該......。
「而且我呀!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把偵探過度美化的人了!」彷彿猜透了我的想法,家淑收著自己的東西,那封信則是揉成一團,扔入了廢紙回收箱。
「拜託,她又沒要我們協助找男朋友!」我不顧她的眼神,仍是救回了那封信。
「那她幹嘛寄到這裡來,我們雜誌社又不是只出版這本雜誌!」家淑道,看著我努力扯平信件的模樣,搖搖頭了又道,「而且一兩次是搞錯,她已連續來信一年以上了,這根本就是不正常的行為嘛!」
可是依我看,可以從一個人把信寄來這,扯到了推理文學界的派別之爭,家淑自己其實也沒正常到哪裡去。
但我沒提這些,因為扯下去的話,保證會沒完沒了。
於是,我靜默著,飛快的收拾東西,並將信放入我的提袋中,分外小心地......。
※※※※※※※※※※
我名叫余揚琳,今年二十六歲,在一年半前進入這家雜誌社工作,並在今年初如願調至推理雜誌部,在這邊工作已經十一個月多了。
這本推理專刊從我小六迷上推理文學後不久就訂閱至今,是本月刊,內容在六十頁上下,採單色印刷,B5大小,和其他文學刊物相較,是十分普通而且便宜的。
月刊的名稱是《C.Q.V.》,是創辦人最喜愛的三位推理作家姓的縮寫,至於是哪三位,至今仍是未解之謎。
月刊的內容共有三個部分,首先是作家介紹以及新書推薦;再來是作家連載,一般是二篇;最後是推理解謎,由編輯部或台灣的推理作家出題,答對的讀者可免費獲贈一期雜誌,過去我就因此省了不少次錢。
我是主編江致的助手,負責的工作則是過濾稿件,這份工作其實是十分枯燥無聊的,但看見好作品時,卻又有挖到寶藏的感覺。
然而,最令我愉悅的,莫過於可以搶先看見雜誌內容,以及和作家們見面了,拜近年來台灣捲起的推理熱,《C.Q.V.》因訂戶增加,預算增加了不少,相對的,我可以見到的作家也多了不少,這實是一大幸運。
至於家淑,也是江致老師的助手,負責的工作和我一樣,這主要是因為老師知道,我們傾向的流派有相當的差別──至於是什麼差異,聽方才的對話就清楚了!
喔!不過由於我並非在寫推理小說,所以讀者大概也有些迷惑,那就容我依自己那微不足道的推理閱歷,以我和家淑的喜好為出發,簡述一點推理文學吧!
過去,推理小說多被稱為「偵探小說」,在許多人的認知中,推理小說就是命案、偵探解謎,案件手法一定很複雜,偵探解謎過程也一定要很神奇,如同魔術師在變魔術一般──這個想法其實是刻版印象,並且過於侷限了所謂「推理小說」的層次和範圍了!──儘管,推理小說的原文的確是"Detective Novel"。
現今推理文學的流派,已是既多又廣,舉凡被大家所認定的「偵探小說」(古典推理派);具備了寫實風格,深刻描寫社會及人性的(日本)社會派;同是寫實,並且著重於所謂「案件解決後的事」(亦即,作品的最末,並不是偵探推理結束之時),長期與古典推理對立,在美國盛行至今的冷硬派(亦有人譯為硬漢派);另外,還有警探(刑警等)小說、法庭小說(主角以刑事律師、檢察官為主)、間諜小說,甚至連懸疑小說、恐怖小說都因諸多因素而屬此範疇,因此,若非為了讓那些沒有任何碰觸的人聽懂,我絕不稱它為「偵探小說」。
至於我和家淑所喜愛的派別,如同我先前說的,相差甚大,我喜歡古典推理(現在日本則分為本格派;以及因為新血的注入,在經歷了長期被社會派佔據之後,再度起死回生的新本格派),喜愛的作家為阿嘉莎‧克莉絲蒂、S. S. 范達因、艾勒里‧昆恩、島田莊司、有栖川有栖;而家淑則喜歡冷硬派及社會派,喜愛的作家為雷蒙‧錢德勒、達許‧漢密特,以及松本清張。
只是,我們兩個的偏執是不同的,我對於推理文學的愛好,已戰勝了對於冷硬派的排斥。
例如,我雖然不喜歡冷硬派,卻對於美國冷硬派作家勞倫斯‧卜洛克的雅賊系列作品愛不釋手;反而是家淑,因為覺得他的密探系列「太不像話」,於是從此不肯碰他的作品。要是他看過卜洛克先生的史卡德系列,想必會後悔不已吧!
不過,經驗告訴我,還是別多管閒事為妙。
※※※※※※※※※※
「我回來了!」打開家門,我應付性的說了聲。
我的父母如同往常,沒什麼反應,而弟弟翡揚則是在我經過他身邊時,有所顧忌的自電腦螢幕前露出淺笑,但沒轉頭看我。
桌上很正常的沒留我的菜,我聳聳肩,走進房裡。
打開電腦,拿起放在提袋中的鮮奶和紅豆麵包,我在電腦螢幕前緩慢的吃了起來。口渴了,我這才發現自己忘了拿吸管,可見自己剛才有多麼心不在焉。
嘆口氣,我決定打開開口,直接喝。我點選桌面的捷徑,打開寫程式用的Borland C++ Builder,BCB。說起來,接case、寫程式,原本該是從資訊工程系、資訊工程研究所畢業的我的正職才是,只是現在卻成了支持我每月生活費以及大量購書開銷的一種「高級打工」;而,原先以為只是興趣的推理文學,卻在因緣際會之下,變成我的正職。很諷刺,是吧?但我並不後悔,比起在網路公司待的那短暫卻順利的一年,現在辛苦的生活卻要充實而且像樣的多。嗯,我是這個家中的外星人,在一年半前被偶然闖進地球的宇宙店波打到,因而恢復本性──在爸媽心中的認定,大概可以如此比喻吧!我的父親是電子公司的高級主管,母親則是一所大學中資工系的副教授,研究影像處理技術。因此,進入知名國立大學的資工系,成為一名電子工程師,也成了我們姊弟倆從小的「志向」。一切,原本都像是那麼正確,那麼理所當然的事。翡揚小了我二歲多,又因重考了二年,今年才要從大學畢業,只是,他沒有我的迷惘。他總說,是我自己太不知足,因為曾經的一切都是這麼容易就能獲得,所以才可以說放棄就放棄,那麼的隨便。前景看好的工作、優渥的薪資、股價看好的每年配股和年終獎金,以及原本該有的,豐厚的員工福利、退休金,更重要的是,以自己為榮的父母──我放棄的,其實好多、好多。可是,我就是不想回頭,不想顧慮後果,哪怕最後,自己可能只剩下填不飽肚子的滿腹夢想。也許是,我吃的苦還不夠多,體驗還不夠深刻吧!
<待續>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