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好了七千元,放在信封中,如同往常的在收信人欄寫上「余先生 收」,我把它置於父親的書桌上。
一個月七千,連同水電瓦斯,以及網路費,比起過去在學校附近租賃貴得太多,何況當時我也不必付錢。
不能如同以往叫他們「爸」、「媽」,偶爾才能吃到剩菜,不能同父母以及翡揚分享生活中的趣事,以及......。
有時候覺得為人父母真是悲哀,就算已經想盡辦法,一年八萬四的房租,佯裝我已透明化,也只是他們最了不起的手段罷了!一切都還在我的忍受限度之內,何況每天和推理文學為伍,以及許多腦中除了推理文學就沒有太多檔案的傻瓜一道瘋狂,我真的甘之如飴。
由於明白他們的心理,因此我早有準備;反觀他們,當時的反應,就像第一次認識我,驚愕得無以復加。
我沒解釋離開公司的全部原因,畢竟,他們都已經那樣混亂了,沒必要再增加他們的負擔。
然後隔天,他們開始採取「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策略,然後就是房租。
我寫過幾封信和e-mail,但我懷疑,他們有沒有看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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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十二月十五日,許多書局卻已開始在播放聖誕歌曲,何謂「生意頭腦」,實在是令人驚嘆。
不過,我並不打算學習這東西,反正十二成用不著。
穿過馬路,我走入對街的一家咖啡店,教授的身影自透明玻璃透出,不知道為什麼,竟顯得好陌生。
「抱歉,今天工作量比較大。」我輕聲道著歉。
教授的注意力自手上的書移開,看著我,露出那個熟悉的微笑。
「不要緊,畢竟是我忽然要把你找出來的嘛!」他笑著,以那令我難忘的台灣國語道。
而,就在他閤上書,向服務生招手打算點餐時,我卻訝異的發現,那本書是英國女作家阿嘉莎‧克莉絲蒂的《高爾夫球場命案》。
「老師......。」
「喔!我是聽子渝說的,你辭掉工作,就為了一份興趣,所以有點好奇。」
「原來是學長說的。」我苦笑,說得也是,那個學弟應該不會這麼多嘴才是。
服務生來替我們點餐,教授點了一壺普洱茶,一塊重乳酪蛋糕,我則是一杯摩卡,一塊草莓塔。
「你別怪他,他是真的關心你,」教授道,「這原本也是我會看這些書的原因。」
原本?這些?
我聽得出教授話中有話,所以決定等下去。
「該怎麼說呢,我真的有點愛上了。連我這個電腦狂都這麼想了,何況是你。」
「老師......,」我作夢也沒想到這些話會從教授口中講出,所以看著他,訝異非常,「你不是在開我玩笑吧!」
「你看我的樣子像嗎?」教授笑道,那個笑容好棒,「我還打算請你推薦我幾個作家呢!」
然後,下一秒鐘,教授的臉模糊了,有些不顧形象的,就著那熱鬧的音樂,我失控的趴在桌上大哭。
我追逐的星星很遠,但我知道,我的動力豐足,夠讓我放肆,橫衝直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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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家雜誌社呀!」走入大門前,教授看著門上的文字道。
「老師,難道學弟沒說嗎?」我問道,顯得訝異。
「我沒問,只知道你們這份雜誌的名稱,」教授道,然後露出微笑,「而且我不希望預設立場。」
我看著教授,心中雖然還有些不解,但已沒有先前的不安。
我們的雜誌社,算是小有名氣的一家公司,資本額也極其可觀,但也因此,更是對比了推理雜誌部初期的悽慘,聽說是創辦人自掏腰包,才勉強撐過開始幾年的。
由此可見,創辦人對於推理文學的熱情,以及他是何等的奇人了!
只可惜,我至今仍沒有機會見他一面。
電梯把我們帶上十樓,如今,因為《C.Q.V.》的暢銷,雜誌社終於在二個月前,同意清出半層樓的空間給我們,比起原先那窄小又常跳電的舊大樓,不知道好了幾倍,地方也大了許多──因此,在得知我自願調往這個部門時,之前的同事都覺得我瘋了!
今天是週五,但因為再五天就是發刊日,因此我和維豫前輩都在加班。
我離開的時間是一點半,大家都以為我下班了,因而見到我又走進辦公室時,每個人都是一臉疑惑。
「有事嗎,怎麼又回來了?」維豫前輩把一份稿子交給一旁的編輯,然後抬頭看我,目光停留在教授身上,帶著些疑問。
「我先自我介紹吧!我是以廷科技的顧問,也是楊伍因的指導教授,關於先前的案子,不知道能否談談?」教授的表情很嚴肅,就好像是怎樣的情況一樣。
我有點想笑,但只能忍著。
「如果不會太久的話。」維豫前輩站了起來,表示他要帶路。
然後,我站在原地,望著前輩以及教授的背影,再度有想哭的感覺。
根據佛家的說法,一個人一生能擁有的一切是早已註定的,領受過多便會提早死去。不是佛教徒的我,基本上不太相信這種說法,可是,有件事是肯定的,那便是,此刻充滿我全身的幸福,的確讓我既興奮又感動,如果這些幸福必需以死亡換取──雖然這個想法太可怕了點──,我也甘願。
因為枯等也不是辦法,所以我走到編輯旁邊,協助校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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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主編的辦公室時,我看到笑容滿面的江致老師──雖然我幾乎沒看過她的臉上出現諸如哀愁或是憤怒等情緒,但起碼對初次見面的人,他的眼神不會存在著這麼多的善意──,以及正有說有笑的教授。
而維豫前輩則是坐在江致老師的辦公桌前,把這個月推理解謎單元的原稿打入電腦中,並且面露苦態。
「那你絕對不能聽揚琳的,因為她死忠的是古典推理。」江致老師微笑道,然後示意我去幫維豫前輩的忙。
我點點頭,走過去,並偷偷瞄著教授的表情。
只是,就像是和江致老師串通好似的,教授佯裝沒發現我的暗示,只顧和江致老師聊天。
維豫前輩讓出椅子,指著才打了五行多的稿子,我點點頭,表示看到,然後,開始以正常打字速度打了起來。
教授以及江致老師的對話不時飄進我耳中,但因為很習慣打字了,這些並不會讓我分心。
教授並不知道所謂推理的派別,因此江致老師一一向他介紹。
而教授的態度就像個求知慾旺盛的學生,把江致老師提到的作家們,都添在我先前抄給他的單子上。
看來,我還是別妄想這麼快就得到答案了!
輕輕嘆了口氣,微微扭頭,我的餘光對上了表情奇怪的前輩。
「怎麼了,我打錯字了嗎?」我轉頭看他,感到有些擔心。
「不,你打字太快了,我有點被嚇到了。」前輩笑了笑,並且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常打就會快了呀!」我苦笑道,不知道為什麼,對這番言語有些厭惡,於是開始轉移話題,「這次的題目是老師出的嗎?」
「嗯,所以有點陷阱。」前輩笑道。
「兇手是A嗎?」我把剩下一小段打完,然後檢查一遍,存檔,再讓前輩坐下,進行校修。
「哦,為什麼?」這次發問的是江致老師,表情讓人有些煩惱。
「因為偵探D先生聽見的聲音是手錶秒針移動的聲音,其他人的錶都是電子錶。」
「難道不可能是D先生為了包庇女友B,或是自己犯案,才作偽證的嗎?」江致老師笑著,舉起食指搖了搖,「別告訴我,這違反S.S.范達因列下的守則喔!這可不是古典推哩!」
我雙手抱胸,感到有些生氣,卻對反駁無能為力。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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