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彩倩:
也許你並沒寫錯,只是羅蘇已不在這個地址上了,你的信,在這些日子裡,是寄到一個叫做《C.Q.V.》的雜誌這裡(很巧,算是我們有緣吧!)。
我把你的msn加入了,希望可以快點遇見你。
對了,我們的雜誌是推理月刊,我是主編的得意門生(笑),需要我幫你找羅蘇嗎?
12.23 海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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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離信箱,我輕輕嘆了口氣。
和我寄出去的東西無關,是昨天的一通電話。
田子渝,是大我兩屆的學長,在他研一,我大三時,我們交往過,但關係只維持了半年不到,原因有些複雜,但我們也分得很輕鬆,沒留下什麼傷痕。
大概吧!
緣分是很微妙的東西,你永遠無法知道它何時會來,何時會走。
分手之後,我們還是朋友,偶爾也會打對方手機聊聊,或相約出遊,甚至比交往時更親密,只是我們不牽手,也不擁抱,當然,更不會接吻。
在我研一的時候,由於和他同是教授的學生,交集更多,有不少同學及學長都以為我們在交往,但只有我們自己明白,我們喜歡彼此在一起的感覺,但就是有那麼些不對。
我們的友誼,斷絕在我決定辭職的那天,大吵了一架,然後再也沒有聯絡,直到......。
『今年聖誕夜一起過吧!』
還有一個小時,要拒絕也太遲了!
只是,我還惦著明天的閱讀假作業,是勞倫斯‧卜洛克的《屠宰場之舞》,我已經看的快崩潰了!
當然,這只是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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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海苔:
我也希望可以快點遇到你,我還蠻常上線的,不知道你如何?
推理月刊,聽起來好有趣,我也喜歡看推理小說,只是不多,這份工作應該很有趣吧?
今年聖誕節,我應該是要一個人過了,我不是台北人,是因為工作的關係才住在這裡的,同事都和我沒什麼交集,所以蠻寂寞的。
對了,一直忘了問你,你是男的還是女的?抱歉,因為海苔這個暱稱還蠻中性的。
還有羅蘇,我想忘記他,又想好好恨他,反正是不打算找他了,謝謝你的關心。
12.24 彩倩
※※※※※※※※※※
晚上六點半,我「乖乖的」站在捷運忠孝敦化站門口,抓著那本《屠宰場之舞》,沒有想看的念頭。
二十分鐘後,那位遲到大王,才帶著滿臉歉意,跑出捷運站。
「抱歉,有個bug一直解決不掉,所以......。」
「要去哪,你應該沒訂什麼餐廳吧?」我問著,懶得去爭辯那些。
「我沒有騙你,是真的。」
「我沒說你在騙我。」我淡淡道,往捷運站裡走。
「等一下,你要去哪?」他握住我的手,好像很焦急。
「捷運地下街,不然呢?」我輕輕揮開,把書收進背包。
他看著我手上的書,眉頭輕皺。
「又是偵探小說!」他道,不屑的語氣。
話中的意思則是,「又在看這種垃圾!」
也許,這一直是劃在我們之間的巨大鴻溝,過去只是因為彼此都在迴避,所以才能相安無事。
「蛋糕、簡餐、可麗餅,還是鍋貼?」我道,略過他先前的話,延續著自己的問句。
因為我明白,要消除他的偏見,和要抹殺我的痴狂同等困難。
這是,在遇見江致老師後,我才明白的道理。
「咦?」他愣著,不知道是對哪點感到訝異──我對這裡的了解,或是我竟然沒有反駁他。
「快決定。」我道,然後再度為自己待在這邊感到生氣。
我寧可沉浸在卜洛克先生那恐怖的紐約裡,也不想待在這裡,忍受這一切。
※※※※※※※※※※
二十分鐘之後,我們坐在地下街的椅子上,聽著廣播,吃可麗餅,喝飲料。
我的是巧克力香蕉,以及無糖綠茶,學長的則是夏威夷,以及奶茶。
我等著他開口,而他,不知道在等待什麼。
「真想不到你對這裡這麼熟。」好不容易開口,卻又是毫不相關的事。
果然,他一點都沒變。
「同事常帶我來。」我道。
「男同事?」他問道,語氣有點酸。
「吃醋啦!我們都分手五年多了,你會不會太誇張?」我苦笑,吃掉一片香蕉。
廣播開始下一個節目,是讓人點播音樂的那種。
我對流行樂壇很陌生,叫得出名字的歌手或團體,用十根指頭就數得完了,因此我對歌不太挑,能讓我喜歡的歌,都是只要聽得順耳,或歌詞令我感動就夠了。
「抱歉。」他輕聲道,然後像有點委屈似的,靜靜咬著手中的可麗餅。
陷入、狼狽逃出,再陷入、再狼狽逃出,再......。
重複錯誤,我們一直都是。
「是女同事,因為年齡和年資相近,所以很談得來。」我吸了幾口綠茶,回答得相當平淡。
只是,我到底是為了什麼,非得待在這,像個嫌犯一樣被偵訊?
「我真的不是為了這個才約你出來的。」他望著我,眼神中有令我生氣的擔憂。
難道我是病了、落難了,有必要用那種眼神望我?
「所以你是為了什麼?」我苦笑,口氣還是努力維持之前的樣態。
「我是......。」他眼神滑過我的背包,透視著其間的「垃圾」,扭回頭,看前方,沉默。
點播的歌曲插入我們之間,代替談話。
『我有我的路 有我的夢
夢中的那個世界 甘講伊是一場空』
沒記錯的話,是個叫「五月天」的樂團,歌名是「憨人」。
我很喜歡這首歌,因為可以帶給人力量。
「怎麼會有人在聖誕夜點這種歌呀!」像是想化解尷尬似的,他開口道。
「沒什麼不好,反正以前大學的聖誕節附近都很水深火熱。」我淡淡道。
「你又在生什麼氣?」他看著我,有點疑惑。
喔!對,這傢伙不會台語。
『只好看破這虛華 不怕路歹行 不怕大雨淋』
「只好看破這些虛浮的物質,不畏懼路的崎嶇,不怕被大雨淋濕。」
「......。」他看著我,眼神帶著訝異。
『心上一字敢 面對我的夢 甘願來作憨人』
「心字上方寫上一個敢,勇於面對我的夢想,心甘情願當個笨蛋。」我說著,然後對自己的差勁翻譯感到生氣。
「你在翻譯歌詞。」
「嗯,很好,你終於懂了!」我嘆了口氣。
「別把我說得像笨蛋一樣。」
「嗯,你當然不是,我才是『憨人』,只是,是很幸福的那種。」我笑了,然後抽起他胸前口袋中的原子筆,在手心寫下了「憨」。
「敢大膽去做的人,都是笨蛋!」他輕罵,可是也笑了。
然後,我們不約而同的放下可麗餅,都再喝了幾口飲料,便轉頭互視。
『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
在歌曲的最末,我們擁抱,良久,然後接吻。
我們的問題尚未解決,可是,現在還不重要。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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