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二點半,這個程式基本上算完成了,剩下的只是測試和除錯的工作,反正還有三天,時間還很充裕。
敲門聲響起,是翡揚的暗號,他沒等我回應就進來。
「姊,你有沒有HTML的書啊?」翡揚道,看了一眼我螢幕上的程式,然後皺了皺眉。
「我沒有,你要做什麼?」
「資料庫作業要用到啊!」他道,一副火燒屁股的模樣。
「那怎麼不去圖書館借?」我看了他一眼,不禁有些無奈,「那種書沒幾個人想買。」
「那是姊你才這麼想。」翡揚道,口氣有點壞,一定是覺得我是在挖苦他。
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很多人都說,我雖然平常都還算和氣,卻總愛平淡地說些傷人的話。
儘管難以置信,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也許是我的想法總是和正常人相差太遠,因此極容易將一切視為理所當然吧!
只是,人不一向都會這樣嗎?自己可以理解的事物,就以為週遭的人都能理解,或是一個左撇子,在看見第一個右撇子出現前,都以為全世界和他(或她)一樣。
「明天交嗎?」我輕嘆了口氣,已懶得澄清。
翡揚點點頭,又是一臉可憐相。
「需要怎樣的程式碼,我可以寫給你。」我道,把記事本打開。
「我就知道姊你最好了,那麼就......。」
「我是說,會把需要的片段打給你!」推開就要撲上來的他,我瞪了他一眼,「自己的爛攤子自己收拾。」
「姊,拜託你別這麼無情啦!」
讓已經好幾天沒好好睡覺的姊姊幫他趕作業,到底是誰比較無情?
我輕輕嘆氣,站了起來,轉身到右後方的書櫃。
我的房間,基本上不算小,一個附鏡子的木製衣櫃,一張不大的單人床,旁邊有個放日用品的小櫃子,一張電腦桌兼書桌,剩下的空間,在進入房間方向的左、前各有二個高度接近天花板的書櫃,現今已滿了三個,剩下的一個,也已將近飽和。
至於內容,除了電腦相關的書籍,就只有推理小說,算本數的話,當然是推理小說較勝。
畢竟,在幾乎所有女生都在看愛情小說的小六,我早已經沉浸英國女作家在阿嘉莎‧克莉絲蒂的世界裡了!
「什麼作業,有規定語言嗎?」我道,拿出幾本應該會用到的書。
「只要用ASP就好,沒規定連結哪個資料庫軟體。」翡揚知道我已答應了,於是臉上又透出了些喜色,「留言板或討論區都可以。」
「那我用ASP加Access好了,我懶得再動那麼多頭腦了。」拿下二本ASP的書之後,我道,走回電腦桌前。
記得以前大四修資料庫的時候,有一天助教忽然丟出要交作業的訊息,上課從未好好教的一種語言,就算是碰了三年程式的我們,還是會慌的。
而且很多人以為,所謂的資訊工程系,程式的課程不少,上了四年想必很強,殊不知我們課程中,教授只是著重理論和概念,學習到的只有基本,實作方面,遠遠不及專科或科技大學學生們的功力深厚。
那時,為了要如期交作業,我曾連續一個星期每天只睡一小時的日子──竟然還可以照常上課,還有每天到圖書館K六到九個小時的書,以應付研究所考試,現在想來,也覺得那時的自己太不像正常人了!──。只是,那時如此努力的事物,現在卻已是這樣無足輕重了!
「那我......可以去睡了嗎?」翡揚小心翼翼道。
「去啊!然後把交作業的方法告訴我。」我打開Access,邊修改參數邊道。
翡揚從電腦桌上抽了張A4的廢紙,拿了支原子筆,然後走到床沿,坐下。
然後,沒有什麼聲響,讓我轉頭看了他一眼。
廢紙的空白面還是白的,而他,則看著我,苦笑。
「我把助教的信箱忘了。」他吐了吐舌頭,而我當然知道,他交上這個爛藉口的原因。
「笨蛋,去外面拿啦!」我唸著他,然後轉過頭,再度盯著螢幕。
「姊......。」他以為我應該聽得懂,所以語氣有點訝異。
「你留著也幫不上忙,把大概要的樣子給我,還有e-mail,然後上床。」我到,然後把記事本最大化,然後存檔,並新建一個資料夾。
「姊,你生氣了嗎?」
「沒有,幹嘛這樣問?」
「說得也是,姊你本來就把很多情緒表現得很平淡,所以之前你反抗的時候,爸媽才會反應那麼強烈,因為他們是真的被你嚇到了。」
「把該給的給我,然後睡覺,不然就看書。」我道,有點不想理會他說的話,「你這樣我寫不下去。」
然後,我聽見他的腳步聲,停留在一個櫃子前。
※※※※※※※※※※
親愛的羅蘇:
還記得上次告訴你的那隻紫色鬥魚嗎?牠今天走了,離開的時候很漂亮。
我把牠埋葬在我臥房的花臺裡,立了塊小木板,今天是十一月十七日,我不會忘記。
從頭到尾,我一滴眼淚都沒掉,大概是因為想你的情緒,讓我變得麻木,所以哭不出來了吧!
可是,我知道自己想你的情緒,絕對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沖淡,只會越來越強烈,越來越煎熬。
如果再不愛我,也請你回信,我將不會再來煩你。
11.17 彩倩
※※※※※※※※※※
寫完程式的時候,已經是七點半,我已盡量寫得簡單一點,也沒浪費時間去找背景圖片或是icon,連計數器都沒寫,沒想到還是花了將近五個小時,還是功能這麼簡單的留言板,可見那些信對我影響有多大。
轉頭看翡揚,他已經抱著東野圭吾的《綁架遊戲》睡著了,真是讓我又好氣又好笑。
不過,沒被拿來當枕頭,我就應該感動得痛哭流涕了吧!
我從衣櫃裡拿出毯子替他蓋上,打算洗完澡再叫他。
雜誌社的工作,星期一、二、四、六是早上八點上到下午五點半;發刊前兩週的星期三、五會上九點到十二點的班,當然也會視情況加班;周日則是固定的休假,據說是創辦人為了鼓勵閱讀,才特設的「閱讀假」,這羨煞了不少其他部門的同事們──不過,對他們而言,也只有這項稱得上是福利而已。
今天是週三,所以我可以放心的睡意一整天。
那封信,則一直在我腦中揮之不去,弄得我有些神經質。
走入浴室,我把水開到最大,想把那些混亂好好洗掉。
而不知道這位署名彩倩的女子,是否又在那地址中的小套房內,在床上因憂鬱而又一夜未眠呢?
<待續>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