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6/27

《異樣的降臨》第二十三章(完)  by 優加

在皇宮侍衛隊隊舍不遠處一塊不算太小的範圍內,便是侍衛隊專屬墓園所在。
這裡的墓碑整齊劃一,四周景色優美,像在強調著皇宮侍衛隊的無階級觀念以及氣氛融洽。
而由於今日是前任隊長尼藍嘉‧休尼斯的忌日,在其墓地前祭拜者自然更是多得驚人,只是清晨六點,便已聚集了不少人潮。
「夫以拉呢,怎麼還沒來?」小隊長雪絲‧荷斯特,對著擔任專屬醫官的弟弟加揚卡道,面露責難。
「哼,八成是知道你又要搶著來不給他好臉色看,所以故意遲到了吧!」才剛到的莫爾斯‧馬各洛音語帶諷刺地道。
「真好笑,在尼藍嘉隊長死後,你們對夫以拉隊長不理不睬的,現在還有資格在那邊自以為是長輩的教訓他嗎?」一旁的副隊長,愛霓紗‧羅斯利亞冷冷道。
「你們!」
「好了,姊,在尼藍嘉墓前不要大呼小叫的。」加揚卡看著他,感到有些無奈。
更何況,再怎麼說,莫爾斯也是他們的長官,而且雪絲的小隊正隸屬其管轄,這樣也實在太放肆了。
而一旁二人的父親,同樣也是小隊長的厄利‧邦卡斯則沉默不語。
雖然在名義上,夫以拉是他的孫子,但他們並不親,而且,一向與他們相當親密的尼藍嘉,在世時也像刻意一樣,不太讓夫以拉外出,所以,比起那些副隊長,在夫以拉一進入侍衛隊,便成為侍衛隊隊長時,最驚訝的人,也許反而是他們一家人吧!
「愛霓紗。」丈夫拓馬‧莫迪非詩也勸著她。
「說起來也真難得呢,我們好像在這件事上還蠻有共識的嘛!」莫爾斯冷笑的看著愛霓紗以及拓馬夫妻。
愛霓紗瞪了他一眼,卻因為右方傳來熟悉的妖氣,而沒回嘴的轉過頭去。
那裡站著夫以拉,以及另外二名侍衛隊副隊長,班比諾‧坎薩頓茲及芽提‧喬卡知,還有莫爾斯的妻子,蔓素‧分華登。
「抱歉,我來晚了。」夫以拉開口道,對上厄利及雪絲的眼神相當溫和,也帶著歉意。
「是啊,現在六點半,對荷斯特小隊長來說,可是非常晚呢!」莫爾斯冷笑著。
「莫爾斯,你少說幾句吧!」蔓素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雪絲轉向父親看了一眼,然後嘆了口氣,接過夫以拉手上的鮮花,插在尼藍嘉墓旁的花瓶裡。
「夫以拉,全體集會之後,來醫務室一趟。」加揚卡附在他耳邊低聲道,「如果你再不來,就算是側殿,我也會不怕死的闖進去。」
「我明白了,加揚卡伯伯。」夫以拉也以相同音量回應道,臉上還是掛著淺淺的笑,只是語調中有些莫可奈何。
而就在一旁的拓馬與班比諾則是因此面露憂慮,卻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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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先生,在安頓好行李後,願意給我點時間嗎?」領絮進客房後,夫以拉開口道。
「嗯,沒問題,只是......。」絮把簡便的隨身衣物收進櫃裡,然後轉身,語帶詢問。
「是私事,或者該說,是我個人對絮先生的請託。」夫以拉道,雖不至於哀求,絮卻感覺得出,他話裡的沉重以及誠懇。
「那麼,請說吧!」絮道,沒有特別表達什麼心情。
「我只是想請求絮先生,待在陛下身邊陪伴著她。」確定對方肯聽後,夫以拉道。
「為什麼?我以為,璃楓......我是說,伊蕾亞女王身旁,已有很多人了。」
「但我們不過是她的臣子,只能以陛下稱呼她,只能以亞妲公主名喚她,而非像絮先生一樣,可以直呼她『璃楓』。」夫以拉先是微笑,然後才是苦笑。
「就算如此,我也未必是她需要的人,」絮苦笑著,顯得有些為難,「何況,我曾經,連自己都救不了,更別提去成為誰的支柱。」
再說,絮仍舊不解,為何夫以拉會將此事說成「私事」呢?
「請相信我的判斷,絮先生,要是你的話,陛下一定能撐下去的。」
「撐下去?我以為,目前亞妲的能力,足以對抗蒂加斯琦的集團。」
「可惜,陛下告訴我,以及要我轉達的,恐非事情的全貌,只怕,此刻於圖書室內,她正在和蒼水先生討論的,正是那些隱瞞了我的事實吧!」
夫以拉幾乎是盯著絮的眼睛說的,看似平淡的語氣,卻摻著近似恐嚇的味道,其中傳達著「你也知道,不是嗎?」一類的訊息。
「為什麼?」絮道,心底有些慌,出於對眼前少年的恐懼,「我不明白,因為我看得出,比起若流大人,璃楓更信任你。」
但就算如此,絮仍然拒絕說明,因為他不想造成蒼水及伊蕾亞的無謂困擾。
「那是我的錯,因為,我有讓陛下不敢全然信任的理由。」夫以拉道,又是苦笑。
因為,他也瞞了伊蕾亞,一件嚴重得荒唐的事,這同時也是,他此刻站在這裡,拜託絮的原因。
「假如海登隊長不肯說清楚,我也沒辦法下定決心。」絮苦笑著。
「是嗎,東藏西躲的,果然是交涉時的大忌呢!」夫以拉苦笑道,「請原諒我這任性的要求,只是,原因你或許不久後便會明白了。」
「海登隊長......。」
「很抱歉,擔誤了絮先生的寶貴時間,那麼,我先告退了。」夫以拉道,佯裝沒察見絮眼中的詢問,便擅自結束談話,並快速離去。
留下僵立房中的絮,百思不解。
然而,絮卻從方才夫以拉的話中,感受出隱隱的無奈。
到底是什麼秘密,竟會嚴重到,就算造成伊蕾亞對自己的不信任,卻也非隱瞞不可呢?
儘管猜不透,絮卻因為感受到夫以拉的複雜心情,而憂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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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登隊長,你說了嗎?」凡則實德抱著一疊文件步入側殿,放在辦公桌上。
「怎麼可能,伊蕾亞現在可沒心情聽呢!」若流的頭從文件中移出,有些諷刺地望著不發一語的夫以拉。
「海登隊長,這樣下去......。」
「哼,還以為你多了不起呢,原來也只是個膽小鬼而已,如果你說不出口,倒不如讓我幫你說吧!」
「若流大人,我以為你現在應該沒有調侃我的餘裕才是。」夫以拉匆匆看了她一眼,然後又把目光挪回手上的文件。
「當然沒有啦!也不知道是哪個混蛋,害我跟凡則實德都快忙不過來了!」若流道,口氣很是不悅。
只是,凡則實德卻明白地自她眼中窺見憂慮和恐懼。
「你是覺得生氣,還是害怕呢?」夫以拉夾好手上的資料,又從前方再拿起了一份。
「那還用說,我當然是害怕,根本怕得要命。」若流皺眉,放下自話端開始,便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的文件,嘆了口氣。
「若流大人竟然這麼坦白,實在令我受寵若驚呢!」夫以拉淡淡道。
「喂,夫以拉‧海登,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開我玩笑!」若流站了起來,語氣甚為火光。
至於一旁的凡則實德卻仍只是沉默,並嘆了口氣。
「怕得要命?」夫以拉終於抬頭,直視若流,「你難道不知道這就是所謂的『霸道』嗎?再怎麼說,應該感到恐慌的,都是我才對吧?」
「海登隊長......。」
「就是因為你這種什麼事都往身上攬的個性,才會養成伊蕾亞的依賴性,還不明白嗎?」若流吼著道,「明明沒本事,還胡亂承諾,也不想想我們這些替你收屍的人的心情,究竟誰比較霸道?」
明明就只是個孩子罷了!
盡是一些愛逞強的傻孩子,這個亞妲,到底是怎麼了?
「可以的話,我也不想這樣低聲下氣地拜託你。」夫以拉放下文件及筆,苦笑。
「......。」若流看著他,怒意在瞬間消逝,神色中充斥著不再掩飾的哀傷。
「抱歉,侍衛隊要開會,我得走了。」夫以拉整理好文件,便站了起來。
「哼,就連皇宮侍衛隊副隊長們也不提嗎?」
「不,他們很早就知道了。」夫以拉沒有迴避,只是極平淡地如此道,然後朝大門走去。
「海登,你不會對伊蕾亞不告而別吧?」若流道,讓夫以拉轉身看她。
「可能。」夫以拉道,然後轉身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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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似乎不必多提了。」把目光從手中的書移開時,已是蒼水進入圖書室次日中午。
期間除了用餐之外,他幾乎沒什麼休息,而伊蕾亞則是曾趴在桌上小睡片刻,但此時已在書櫃間不知翻找什麼。
「魔八寶和蒂加斯琦聯手的事?」伊蕾亞停止動作,轉頭問道。
「嗯,因為壽曾對我講過暗示性的話語,不過,理由與你不同,是與『心鍊』有關。」
「其實,那天和提言在克利恩村外,我也曾告訴過他,還真不慎重呢!」伊蕾亞苦笑,「令我這樣多事的理由還有一個,就是魔八寶成員中,極可能有亞妲人。」
蒼水點點頭,沒發問的意思,只是等待伊蕾亞說下去。
「那天,在暗兒的能力中,我看見了一段亞妲古文自所寫的咒形,以及一個名字,『畢恩溫‧亞斯特拉』。」
「亞妲王室嗎?」蒼水思索著,然後似乎也明白伊蕾亞告訴自己那人名的涵義,「我明白了,之後帶真希和絮去靈界時,我會設法查查除名王室名單的。」
「感激不盡。」伊蕾亞行禮道。
「不,別如此鄭重其事的。」蒼水面露苦笑,「更何況,我也有插手的理由。」
「另外,也請你調查一下,關於亞妲王子,蒂和爾‧亞斯特拉,是否在魔八寶之中。」伊蕾亞對於蒼水的話沒特別反應,反而又把話題導向另一個方向。
「我想,原因我不能知道吧?」蒼水輕笑道。
「不,我倒沒有隱瞞的理由。」
「願聞其詳。」蒼水笑道。
只是,這麼多事都沒告知夫以拉‧海登,伊蕾亞對於其負責輔政的臣子們之信任程度可想而知。
到底,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呢?
邊仔細聽著關於蒂和爾的一切,蒼水心底邊暗暗思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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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遲到了,夫以拉!」當夫以拉踏入側殿時,坐在椅上的伍森馮德及伊那婷立刻站了起來。
「真散漫呢,就算伊蕾亞只顧著和蒼水待在圖書室,你也不該如此悠閒吧!」若流只看著手中的文件,帶著些火氣。
「若流大人,這麼生氣,當心燒了手中的重要檔案呀!」夫以拉不理會伍森馮德的數落,只是筆直朝若流和凡則實德的方向走去。
「你!」
「若流大人!」凡則實德制止著,然後面露憂色,「海登隊長,陛下到底打算何時才宣佈?突然停止早已計畫好的大小征戰,如此下去會軍心浮動的。」
「我猜,這也是海登將軍站在這邊發牢騷的原因吧?」夫以拉轉身,對著那邊的伍森馮德冷笑。
「夫以拉,請你正經點!」伍森馮德似乎也被惹惱,向著夫以拉走去。
「我是很正經呢,表哥。」夫以拉平靜地望著他,笑容迅速收歛,「你難道不知道,身為軍隊最高統帥,在這種時刻,最該做的是什麼嗎?」
「我......。」
「更何況,關於是否出兵,一切由上位的文官決定,應該輪不到身為將軍的你表示意見吧!」夫以拉冷冷道,「或是,你這麼喜歡別人在背後說,伍森馮德‧海登能爬到如今地位,皆賴伊莎萱殿下的餘蔭,甚至此時此刻,還不知份量輕重,做出些逾越本分的荒唐行徑呢?」
「......。」
「雖然海登隊長話說得太重,但我也請求將軍盡力安撫士兵,並且信任陛下的一切決定吧!」凡則實德道。
「我明白了,也請若流大人和畢休大人,原諒我先前那因為太煩躁,而放肆的話。」伍森馮德行禮道。
然後,像是想起了自己此刻的責任,他快速離去,至於一直未曾開口的伊那婷,則只是看了夫以拉一眼,便追了出去。
側殿下午四時的鐘聲突然響起,同欲強調此時的靜默似的。
「真差勁呢,硬把我從床上拖下來,就為了來這裡扮黑臉。」夫以拉走至一旁坐下,望著若流道。
「不要緊吧,海登隊長?」
「怎麼可能不要緊,用掉了一週份的止痛藥,我們侍衛隊那個愛操心的荷斯特醫官伯伯一定不會放過我的。」答非所問似的,但不論是若流或凡則實德,都明白夫以拉所傳達的意思,因而面色更加凝重。
「真的......沒時間了嗎?」若流終於抬頭,語氣中的不安,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是呀,麻煩別老叫一個發燒得快神智不清的人,來處理這種蠢事好嗎?」夫以拉冷笑著。
「可以的話,我也不想讓自己表現得這麼沒用。」若流冷冷道。
是呀!可以的話。
過去,不都以為自己和凡則實德二個,絕對可以的?
「別說傻話了,若流大人,你該不會也發燒了吧?」夫以拉道,語氣分外平淡,「你可是,曾統治過一個國家的人呢!」
「我......。」若流的臉上閃過一瞬複雜的笑,然後又回歸平時的態度,「哼,這可輪不到你這個侍衛隊長來提醒我。」
至於一旁的凡則實德,則是有些苦澀,淡淡地笑了。
※※※※※※※※※※
伊蕾亞同蒼水與真希抵達亞妲國境,出於伊蕾亞的堅持。
蒼水先行,伊蕾亞和真希則在後方。
「伊蕾亞,絮大哥希望我告訴你一件事。」真希道,似乎也沒有擔憂父親聽見的意思。
「是什麼?」
「這也是我和爸爸的約定,」真希露出微笑,「我們會先到魔界神醫那邊學習,結束之後,會回到亞妲。」
「回來這裡,為何?」伊蕾亞苦笑,心底有不少預設答案,但她幾乎都不相信。
「這又是另外一個約定了,絮大哥答應不說的。」
「好吧,我不問就是了,只是,為什麼不是跟著蒼水先生?」伊蕾亞露出理解的笑。
當然,使用心靈感應便能夠得知真希欲隱瞞的事,但實在沒那個必要。
在她能夠得知之時,絮想必會毫無隱瞞的告訴自己吧!
「爸爸有自己必需做的事,帶著我不方便,而且我也希望自己能變得有用些,配得上『蒼水一的兒子』這個頭銜。」真希輕笑答道。
「嗯,我明白了!」伊蕾亞微笑道。
看來,蒼水真希成長的,不僅僅是力量而已,心也亦然。
那麼自己呢?何時才可以成熟些,不再不自覺地想尋求依賴?
「還有,是我想告訴你的,雖然我不太明白那些過於複雜的事,不過,請你一定要相信支持你的人,還有,在絮大哥回來之前,堅信下去。」真希笑道。
「真希,你真是的!」蒼水轉頭看了他一眼,卻是笑了。
「嗯,謝謝你,我會努力的!」伊蕾亞望著他,回以一抹難得的燦爛笑容。
只要一直相信,這場前路不明的戰鬥,便會有個美好的終局,是吧?
<完>

1 則留言:

  1. 因為想說明的太多,然後這篇實在太具備意義,所以我可能會找個時間另外寫一篇後記,因此這邊這個還是雜言。

    雖然是去年七月的樣子就完成電子稿的作品(紙稿好像是再早一點點,不過別問我什麼時候,我懶得去找日記上面的紀錄了(汗)),不過這之間又反覆校了好幾次稿,然後剛剛校稿的時候竟然又突然覺得某些部分不對,又亂改一通。
    這不是為了修改bug,只是為了把角色心情傳達得更明確罷了!

    久雖久,我還是記得當初從紙稿變成電子檔的時候,我大幅度增加的東西,就是這一章的第一段。
    為了要好好完整呈現夫以拉的心情,也為了一些根本沒有篇幅說明,然後顯得非常匆促的鬼東西。
    反正,也是我自作自受吧!

    能夠變成這種程度,如果可以讓大家感覺到夫以拉的無奈和悲傷,這種快要抓狂的東修西補也算是有了代價。

    話說回來,看看這部好像主要男角都還蠻討人喜歡的,大概我會找個機會丟在blurty說一下吧!

    還有真的是題外。
    我也是到今天才想到,這兩章是新進度,所以理所當然可以列入這個月的20篇囉!
    朝目標又邁進兩篇了,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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