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6/26

《異樣的降臨》第十九章  by 優加

在亞妲,女王和臣下議事的地方主要有三處,一個是王宮的正殿,每週會有二次,集合王宮所有臣子,以及輔政王室,進行一個小時到二個小時左右的報告以及施政方針討論,舉行的時間為午餐之後;另一個是王宮正殿後方的餐室,日期同前者,舉行時間是午餐前至午餐結束,與會者都是女王的親信,目的是在舉行會議之前,先聽取臣子們的意見,以篩選出較能為所有臣子們接受的政策,但若當日並沒有太過重大的決策,或因女王繁忙,則可視情況取消此會議;最後一個是正殿偏旁的側殿,一方面為女王的書房及辦公室,一方面也可以召集大臣們,進行緊急會議,由於為視需要舉行,故日期不定。
而此刻,所有的主要大臣們,便聚在側殿,交頭接耳地,並且等待著亞妲現任女王,伊蕾亞‧亞斯特拉的出現,開始會議。
就在側殿內的鐘響了七聲時,伊蕾亞,以及目前負責輔政的伊那婷公主,自門口走入側殿。
伊那婷的眼睛是腫的,這根本就證實了先前的傳聞。
──負責輔政重責的伊莎萱公主,已經在先前的戰役之中死去。
「把大門關上。」伊蕾亞對著侍衛隊道,「還有,守在門口,不許任何人進來。」
「伊......不,女王,你到底......?」伊那婷的語氣帶著些顫抖,看來有些慌張。
亞妲朝廷之內皆知,伊那婷之所以能夠輔政,並不是和姊姊伊莎萱一樣,具備相當的能力,而是由於她「容易控制」。
簡單來說,伊蕾亞的話她幾乎不會反對,只會像是這樣,做著消極的抗議,徒勞。
「各位請坐下吧!伊那婷表姊,你也是。」伊蕾亞道,面無表情且語調冷淡。
殿內一片肅靜,只聽聞大臣們移動的腳步聲。
伊蕾亞並未如同以往,在她辦公桌的椅子上落座,而是站在那張大桌子前,靜待伊那婷和王宮重臣們坐定,再走至大家的正中央,開口說話──這是極不尋常的,在座大臣儘管已算是亞妲的核心,幾乎都是每有要事必定與之商量的,但如此暴露自己,並不是一向謹慎的她會有的舉動。
「我今天召集各位至此,主要是為了宣佈二件事,第一,是負責輔政的伊莎萱公主,在與密頓一役,戰死的消息。」伊蕾亞環視四周,並刻意忽略伊那婷又開始的啜泣,然後冷笑道,「我想在座各位,應該有不少都收到風聲了吧!」
眾臣面面相覷,但沒人開口答話。
「至於第二件事,是我將於後日親率大軍攻打與密頓,但為了避免我離開王宮造成叛亂,所以,此刻,對我有所不滿的各位,就都站出來吧!」
這等程度的挑釁,在伊蕾亞過去一年多的執政中,實在前所未有,但她的語調毫無玩笑意味,何況,此刻也不是可以開這種玩笑的時候。
良久,在座眾臣仍無人開口或有任何動作,靜默之中,只有時鐘的滴答聲,以及伊那婷的抽噎聲。
「咦,難道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伊蕾亞冷笑著,用目光再梭巡一遍,「我的意思是,有誰覺得我不配擔任亞妲女王,就現在站出來吧!我給你殺了我的機會。」
然後是,更加深沉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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荇藤擋下了她連續攻來的數個凌厲攻勢,觀察並試探,毫無攻擊的打算。
而暗兒這頭也放慢了速度,她很清楚荇藤根本連一成的實力都沒拿出。此外,她會用劍這點,也令她頗感驚異──記憶中的她,只會以蝴蝶鏢替代短匕,保持高速的近身戰。看來,不只是自己,她也成長了許多。
但,她著實不解,依荇藤在符咒上的功力,以及持有亞妲國寶「魔法簪」這點看來,實在沒必要費神對自己用劍才是。
這是否代表,自己被她看不起了呢?
不小心一個閃神,暗兒的衣袖被劃破一個洞,令她警醒了些。
果然,自己還是被影響了不少,才會在此一個勁的胡思亂想。
退後躍起,她劃起咒形,以黑色罩子蓋向荇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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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秒針的移動,伊那婷幾乎要以為,時間已經凍結了。
此刻的她,被半個小時前得知的,關於姊姊的死訊,以及方才伊蕾亞所宣布的,幾近瘋狂的消息,攪得混亂非常,思考停滯。
而下一秒,像是暴風雨之於先前的寧靜,隨著一名先站起走出的大臣,接連二、三......一直到除了二位大臣仍坐在椅上,其餘十八個大臣皆離座,他們圍著伊蕾亞,各個看來皆殺氣騰騰。
「還真是反應熱烈呀!一起上嗎,各位?」伊蕾亞冷笑道,「免得讓我太失望。」
「先讓我們姐妹來!」赫舒那曼三姐妹是畢蓮娜遺留下來的勢力,在蒂茵芬執政時期,便老因自恃朝中大老,而和她唱反調,更遑論五歲多便即位的伊蕾亞,會賣她什麼面子了。
「可以,請上吧!」伊蕾亞冷笑,要她們拔出佩劍。
伊那婷覺得自己不敢看了,她想要此刻就逃走,卻因渾身顫抖著,而沒有站起的力氣。
可是,這究竟是什麼荒唐的景象?這回集會,的確是召集了滿朝重臣,決非是伊蕾亞揀選下的結果,她是曾聽伊莎萱說過,有許多大臣有叛亂之意,但沒料著竟會如此嚴重。
其中一名坐著的大臣站了起來,這讓伊那婷的心又往下掉。
不過,他不是走向中央,而是走向伊那婷這邊。
「姊夫......。」伊那婷站了起來,看著他泛著淚的眼眶,微弱的笑了出來。
「放心吧!我是絕對不會背叛這個伊莎萱拼命守護的亞妲,以及伊蕾亞女王的。」他露出沉重的笑容,抱住伊那婷,溫和安慰著。
赫舒那曼三姊妹才拔劍,就在毫無施展的情形下倒地,其餘眾臣退了幾步,他們誰也沒見到伊蕾亞出招。
「一起上吧!各位,反正在你們站起決意叛國那刻,你們的死刑也就已經判下了,所以,既然都是死,賭一睹也許較為值得呢!」伊蕾亞冷笑道。
有人因為遲疑而卻步,剩下的卻抱持著自己可以為王的荒謬想法,拔劍朝伊蕾亞刺去,只見她都一一俐落的避開,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以蝴蝶鏢給予致命一擊。
於是,先前餘下的十五名大臣,在最末只留下一個,雙膝跪地,看著伊蕾亞害怕不已。
「怎麼,你不上來嗎?」伊蕾亞走向她,帶著嘲諷的笑。
「請......請女王饒命!」她連連磕頭,恐懼的慌了。
「依我看,這些站出去的人都是笨蛋,就算他們成功殺了女王,之後也得經過一番自相殘殺,才可以順利的奪得政權,而且,就算一切如願,那時的亞妲,也已沒有價值作為一個『國家』了!」皇宮侍衛隊隊長夫以拉‧海登望著眼前那幕,語帶嘲諷地說著。
「別淨說些風涼話,夫以拉!」伍森馮德‧海登離開伊那婷,轉身瞪著表弟道。
「我只是就事論事罷了!」他淡淡道,然後向大門走去。
伊蕾亞拿起一枚蝴蝶鏢,這時,卻因夫以拉‧海登敞開了大門,而停止了動作。
十多個侍衛隊隊員,因為夫以拉的命令而進入側殿,而迅速清理著屍體,確實但安靜。
來來回回,無視著伊蕾亞的存在。
「隊長,請問那傢伙......。」一名侍衛拎起那癱軟發著抖的女子,詢問著夫以拉的意見。
那一瞬間,伊蕾亞感到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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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在一個意外之下,提言還是被引進了裘怡姿的目的地。
他苦思,卻沒有化被動為主動的方法,只能把神經繃得更緊,以便在裘怡姿行動那刻,得以及時逃脫。
然後,叫他意外的,裘怡姿突然拔劍。
他閃躲著,送出數個針型靈氣,考慮著是否該拔劍。
無論人類或是妖怪,每日可以使用的靈力和妖力都是一定的,若消耗過度,輕者渾身發冷,痛苦不已,重者,亦有危及生命之可能。
提言感覺得出,裘怡姿的妖力應該和自己差不多,實在沒道理這麼快就要保留了,若說是故意不用妖力,以等待自己靈力散失,也實在說不通。
但,繼續使用靈力下去,的確也是一種浪費沒錯。
再度閃過一個猛砍,他拔劍,也開始以自己的劍術攻擊。
此時,裘怡姿卻忽然躍進林子更深處,收起劍,手執六張符咒,向提言攻擊。
提言閃過五發,卻才驚覺那第六張符咒,並非朝他攻擊,而是在他前方一公尺處落地,並且冒出火光,火焰延燒快速,立刻在他週遭範圍,他向上跳,想離開這火圈,這才發現火圈四周的咒形,以及自己正上方的隔界。
他用靈力包覆劍,卻怎樣都砍不開那厚實的阻隔。
裘怡姿停在原地,繞過有火的部份,向他緩慢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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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沒見到女王陛下嗎,沒頭沒腦的!」夫以拉敲了那侍衛一下,然後轉向伊蕾亞跪下,「微臣斗膽,擅自處理,方才阻止陛下的行徑,應視同叛國,願任憑陛下發落。」
其他侍衛隊員見隊長下跪,也全部跪下,表現難得的恭敬。
伊蕾亞輕嘆了口氣,收起蝴蝶鏢,環視已經乾淨的四周。
她能夠相信嗎?
「請求陛下放過表弟吧!他一向沒大沒小慣了,所以......。」伍森馮德跑了過來,在伊蕾亞身旁跪下。
「沒大沒小,這不成理由吧!」伊蕾亞冷冷道。
「伊蕾亞,你真打算......。」伊那婷望著她,擔心的連尊稱都忘了。
「如果我真殺了侍衛隊長,那才真是侍衛隊的叛變了!」伊蕾亞苦笑道,「以你的指揮能力以及智慧,在亞妲擔任區區一名侍衛隊長,實在太浪費了!」
「女王陛下......。」伍森馮德抬頭看她,顯得相當吃驚。
「都起來吧!」伊蕾亞微笑道,「至於馬士丁政務顧問,伍森馮德,就交由你處理吧!」
「遵命!」
「至於夫以拉‧海登隊長,我還有事要和他單獨談談。」
「陛下......。」
「無關乎懲處,你儘管放心好了,伍森馮德。」伊蕾亞輕笑道,不過神情即刻轉為嚴肅,「還有,伊莎萱表姊的事,我真的相當抱歉。」
「不,陛下,一切都是伊莎萱殿下自己心甘情願的。」伍森馮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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荇藤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闃中驚醒,因記憶起那些「惡夢」而心神不寧。
無意間碰觸臉頰,這才發現自己哭了。
她苦笑,拭去眼淚,拿出一枚符咒,點起微小的火。
她想起先前的戰鬥,自己似乎是在暗兒用那黑色的罩子蓋住之後,便失去了意識。
理論上,她沒道理避不開,那到底是怎麼了?
火光照亮地上,她看見用墨劃下的清楚咒形。
「......願亞斯特拉的神靈庇祐......,給予讓心沉睡的......,」她唸出那段亞妲古文字,並跳過幾個她看不懂的部份,「......立咒者,畢恩溫,亞斯特拉。」
畢恩溫,亞斯特拉?
畢字輩的,那究竟是誰?
而今留在亞妲的,畢字輩的只剩下畢斯妲以及畢紗,她可沒興趣和那兩個笨蛋打交道。
出去之後再調查吧!──前提是,自己出得去的話。
她大概猜得出,囚住自己的這個黑色空間是什麼,以前曾聽藍荷提過──「黑憶」,一個抽出被攻擊者記憶中最痛苦的部份,讓其回憶,使之崩潰。
八成是,蒂加斯琦教暗兒的。
此外,她也推測得出,自己得以自那恐怖中逃離的原因。
事情想必已朝著她最討厭的方向發展了......。
輕嘆口氣,她避開咒形所在處坐下,熄滅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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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殿的鐘響了七聲,和那天一樣,只不過,這是屬於晚上七點的鐘聲。
伍森馮德在外頭廊上來回踱步,伊那婷則坐在側殿的一張椅子上,並不時把視線投向伍森馮德那頭。
夫以拉卻沒有他們的緊張,只是處理著手中的文件,如同往常。
在那天之後,伊蕾亞並未升他的職,只是給了他一個「代理輔政」的頭銜,並把許多重要的政務委由他處理,就算是若流來到亞妲後也沒有例外。
令人意外的是,夫以拉在這方面的確頗具才能,就連一直對他有意見的若流,也不得不贊同他的諸多建議。
時間持續流逝,而在七點半,伍森馮德終於是停了下來,這舉動也讓伊那婷站了起來,跑至大門。
而夫以拉的動作並未停止,繼續著他手上的動作。
伍森馮德及伊那婷隨著若流及凡則實德步入側殿,前二者都在等待機會發問。
「你倒還真沉得住氣,伊蕾亞死去,你大概很開心吧!」若流走至夫以拉面前,冷笑道。
夫以拉沒立刻答話,只是靜默地看完手中的那份文件,並在其上註記,然後夾入檔案夾,至於抽屜中,上鎖,然後站起,走到若流面前。
「若流大人走了一趟靈界,除了一肚子火氣,就什麼也沒帶回來嗎?」夫以拉望著她,滿是嘲諷。
「你......。」
「我想,是基於懊悔吧!畢竟大人『您』可是促成這次事件的幫兇呢!」夫以拉冷笑著。
「夫以拉,你別太過分了!」伍森馮德走過來想把他拉開。
「我可還沒說完呢,表哥,你難道看不出來,是她的慫恿,伊蕾亞陛下才會狠下心來趕走暗兒,並且為此痛苦的嗎?」夫以拉揮開伍森馮德的拉扯,繞過若流及凡則實德,離開側殿。
「若流大人,請你原諒,夫以拉他並不是有意的,只是......。」
「不,海登將軍,其實,海登隊長他說的一點也沒錯,也許,他才是整個亞妲裡,最為伊蕾亞著想的人吧!」若流苦笑道。
而我自己,一直都如此自以為是的,這樣逼迫以及傷害一個孩子。
「既然若流大人這樣想,為什麼......。」伊那婷說到一半,便因顧及若流的心情而閉上了嘴。
「沒辦法,我一直都是這樣懦弱。」若流輕嘆了口氣道。
凡則實德也嘆了口氣,似乎想答什麼,卻在最後選擇了沉默。
伊那婷和伍森馮德則都因自覺言語笨拙,而只能互望彼此一眼,然後靜靜地走向不遠處的座位上,坐下。
一切就像那一天,卻更令人感到難熬。
時間緩慢地飄移著,秒針的移動帶來些許聲息,深沉的靜默,在側殿中流動,良久。
突然,自殿門口設入一枚淡黃色的蝴蝶鏢,擦過若流耳際,扎進她後方的地上。
「夫以拉!」伍森馮德站起,瞪著站在殿門口的表弟,「你在做什麼?」
「我只是看不下去罷了!」夫以拉再度走進來,「想去就去,什麼理由、立場,這些都只是藉口,你要理由,去阻止這場莫名其妙的戰鬥,以彌補你先前鑄成的錯,這還不夠好嗎?你要立場,那我給你,『監視有叛國嫌疑的侍衛隊長前往』,這個立場也夠好了吧!」
「海登隊長,你的意思是,要和若流大人一起去克利恩村嗎?」凡則實德道,欣喜中,卻又隱含著一絲淡淡的憂慮。
「不然呢?」夫以拉苦笑道,然後看著若流,語氣比先前認真許多,「輔政大臣這個職務設立的目的,不就是協助女王判斷對錯,而不是讓女王任性妄為嗎?」
「哼,我還不至於沒用到需要你來提醒我!」若流道,恢復了以往的語調,然後向夫以拉的方向走去,「凡則實德,這裡就交給你了!」
「是,若流大人。」凡則實德微笑道。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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