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6/26

《異樣的降臨》第二十章  by 優加

伊蕾亞望著夫以拉,而後者只是回望她,眼神平靜泰然。
一切,和伍森馮德及伊那婷離開時一樣。
然後,側殿的鐘響了八下,宣告了嶄新的一小時已經來臨。
「這應該是我第一次和你單獨談話吧!」伊蕾亞露出笑容,踱回自己的座位,拉開椅子,坐下。
「是的,畢竟微臣的職階太低。其實,這也是我首度有幸參加的緊急會議。」夫以拉答道,態度恭敬,絲毫沒有一點輕忽。
伊蕾亞凝視他的雙眼,著實看不出,其中帶著任何的虛假,只是......。
「但你應該知道,我今天召你們進來的原因吧!」
「是的,微臣曾大膽猜想過,所以特意調走了守衛側殿外,侍衛隊的主力部隊。」
「莫非,你真的不怕我殺你?」
「說不擔心是騙人的,但微臣願意相信您。」夫以拉微笑道。
「別開玩笑了,連你的表哥都不相信我,你又憑什麼真心站在我這邊?」伊蕾亞冷笑道。
「因為暗兒口中提及的陛下,是既高雅又仁慈的,所以我當然相信,」夫以拉微笑著,「微臣是海登大人及休尼斯前侍衛隊長的養子,但卻是暗兒的親生哥哥,不過,這件事只有我自己知道就是了。」
「是嗎,原來是這樣。」伊蕾亞露出了笑,但,卻因一時激動,而忍不住哭了。
「陛下......。」
「我現在可以相信,方才你令侍衛隊打斷我的動作,是出於何其睿智的善意了!」伊蕾亞抽起紙巾拭淚,緩緩道。
「微臣只是不希望,一個像您如此高貴的女王,竟被逼得,連那種叛臣也非殺不可。」夫以拉道。
「嗯,我非常感激你,真的。」伊蕾亞微笑道。
「不,夫以拉只是做自己該做的罷了!」
「那麼海登隊長,不,請讓我以後直呼你的名字吧!」伊蕾亞笑著,「我能請你幫我個忙嗎?」
「是,請陛下儘管吩咐!」夫以拉跪下道。
「我將自己所持的一對亞妲國寶魔法簪之一交給你,請你在我不在國內期間代我料理政務。」伊蕾亞自次位空間取出魔法簪,遞予夫以拉。
「陛下,微臣不能......。」
「夫以拉,這件事,我也只能對你說,暗兒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改變。」伊蕾亞微笑著,「這是命令。」
「是,女王陛下。」夫以拉接過那極輕卻極沉的金色簪子,回以笑容。
※※※※※※※※※※
當黑色罩子消失時,荇藤站在那裡,看著在前方淚流滿面的暗兒。
果然是,最糟的情況吧!
「公主!」暗兒收起劍,走到她面前,跪下。
「對不起,暗兒,對不起。」荇藤拉起她來,抱住,緊緊地。
狂風的聲響滅了,但隱約之中,仍有某些風勢蠢動著,靜待席捲這片刻的止息......。
※※※※※※※※※※
「據說伊蕾亞女王你,在對與密頓一役,打下輝煌的戰績。」女子在獲准進入側殿之時,連行禮都沒有便開口道。
站在伊蕾亞身旁的夫以拉抬頭看了她一眼,露出了一些不屑,然後拿起伊蕾亞交代的部分,打算離開。
「夫以拉,你先留著,」伊蕾亞道,那語氣是強制的,「坐吧,若流將軍。」
「謝女王賜座。」若流冷笑道,眼神在伊蕾亞及夫以拉之間來回,末了,停在夫以拉身上,帶著輕蔑。
「怎麼,若流將軍對於我的侍衛隊長有什麼意見嗎?」
「不,我只是沒聽說過,一向女尊男卑的亞妲,有男人輔政的道理,何況,還只是個侍衛隊長。」
「哦,那我怎麼聽說,在將軍『您』擔任女王時,『您』的輔政大臣就是男性呢?」夫以拉笑著回應,不急不徐,「何況,在理森的官階之中,『您』和我這個『小小的』侍衛隊長同等,我應該沒記錯吧!」
「你......。」若流瞪著他,但因自認理虧,也只好閉嘴。
「好了,我也沒有太多時間在這裡聽你『教誨』,有何指教,請快點打開尊口吧!」伊蕾亞道,語氣冷漠。
若流坐了下來,把目光自夫以拉身上移開,投向伊蕾亞。
「我是來請你攻打理森的。」
「憑什麼?」
「就憑理森的大軍,以及你需要我的協助。」若流道,口氣頗有自信。
伊蕾亞放下手中的筆,和夫以拉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麼條件呢?」許久,伊蕾亞開口問道。
「我知道亞妲而今輔政大臣的職務仍然空著,我相信,亞妲並不會承認一個有實無名的輔政官。」
「可以,但我不打算全然收回交託海登隊長的權力,」伊蕾亞望了夫以拉一眼,然後再轉回若流,「還有呢?」
「我希望在我正式成為亞妲一員前,女王你可以成為毫無弱點的女性。」若流道,每句都很肯定。
伊蕾亞猛然站起,然後看著夫以拉,幾分鐘之後,才轉回若流的方向。
「你是指暗兒?」
「女王應該明白,現在已經不是懷抱著孩童的心理,偷安苟且的時候了吧?」
「我明白。」伊蕾亞坐下,臉色十分凝重。
不只一回告訴自己,不該再擁有任何牽絆,否則,當情感戰勝理智,自己將會全然崩潰。
孩童的心態嗎?可能吧!再怎麼說,此刻的自己,也不過是個不滿十歲的小孩罷了!
「陛下,讓微臣去吧!」夫以拉見她那樣遲疑,於是開口道。
「夫以拉......,」伊蕾亞看著他,驚訝中卻更覺得罪惡,然後,她的神情終於回復平常,語調亦然,「不,既然開始的是我,也就該由我來結束才行。」
如果要恨,就請恨這自私而無能的我吧!
※※※※※※※※※※
「你知道,誰是你的親生父母嗎?」裘怡姿緩緩開口道。
此刻,他們近得不能再近,除了那層妖力形成的透明薄膜,沒有其他。
「我沒興趣!」提言冷冷道,卻覺得自己頗為激動。
不只如此,此刻的自己,心緒紊亂,全然無法集中精神思考。
是自己累了嗎?但依過往經歷,比這更久的對戰亦不下數十次,實在沒道理會在這時感到疲憊才是。
自己......到底是怎麼啦?
「但是,你心底似乎不是這樣想的唷!」裘怡姿冷笑道。
再怎麼老成,也都只是個孩子罷了!
何況,他已經落入蒂加斯琦託人製造的秘密武器──那個超級陷阱之中。
他會相信,此刻自己口中說出的全部,崩潰,然後毀滅──很可憐,但她不會心軟。
這就是,蒂加斯琦和魔八寶聯手的結果。
──不過,她要說出的也全是事實就是了。──
「你知道梓南養育你的真正原因嗎?」裘怡姿見他保持沉默,於是繼續說了下去。
「......。」提言看著她,不敢相信自己竟沒有回話的餘地。
「那是因為愧疚,因為你是他和山芝的親生兒子。」裘怡姿淡漠的念出這段話,字字清楚。
而這語言,透過隔絕不了聲波的妖力隔界,如同被擴音了數倍,傳進提言的耳中、心中。
破碎了的,是過往,是一直以來堅信的,以為是真實的一切。
夢境,竟然近在咫尺!
他的劍墜落,並猛然跪下,大聲哭泣了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表現得像個八歲大的孩子......。
※※※※※※※※※※
荇藤和暗兒一直抱著彼此,直至遠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們分開,一同轉身,看著若流以及夫以拉一同走來。
「糟糕,若流大人,你好像白來了呢!」夫以拉帶著相當的調侃道。
「白來得好,」若流微笑道,並不以為忤,然後小跑步到荇藤及暗兒面前,向暗兒深深鞠躬,「我知道這樣並不夠,但求你,起碼接受我的道歉,暗兒小姐。」
「若流?」荇藤苦笑著,但沒說下去。
「不,若流大人,是你的意見,讓我了解了自己的脆弱,所以,你沒有道歉的必要。」暗兒拭去眼淚,對著她微笑。
「唉,若流大人難得這麼低聲下氣的對別人說話,你也就接受吧!」夫以拉慢慢地走過來,然後說道。
「海登隊長……,」暗兒看著他,臉頰不自覺一陣熱,然後她別開頭,再度轉向若流,「就當是,現在的我,還沒能力承受吧!」
「暗兒,你該不會......。」夫以拉的笑容消失了,表情變得十分憂慮。
「你打算留在蒂加斯琦那邊,是吧?」荇藤輕輕道,目光則一直停在夫以拉身上。
「是的,在我還不夠強,還無能幫上公主任何忙之前。」暗兒道,口氣十分堅定。
「我知道了。」荇藤苦笑道。
畢竟,而今的我,仍沒有救出你的力量。
「伊蕾亞!」若流看著她,難以置信。
夫以拉輕嘆了口氣,拿出一枚黃色蝴蝶鏢,然後望向荇藤的方向。
荇藤點點頭,然後轉過身,向著出田所在的位置走去。
「海登,怎麼連你也......。」若流的表情,除了感到沒法理解,還有幾分擔憂。
「我們來到這裡,只是為了阻止錯誤,而這是暗兒的最後選擇,所以我不想干預。」夫以拉打斷她,轉向暗兒,「那麼,抱歉了!」
「不,一切都麻煩你了,海登隊長。」暗兒輕笑道。
隨著那淡黃色蝴蝶的翩翩,在克利恩村這三個小時多的戰鬥,也就正式結束了。
※※※※※※※※※※
裘怡姿走進隔界,拿出一枚符咒,消除地上的咒形。
提言仍然哭著,沒有任何停止的跡象。
裘怡姿注意著內部,也關注著外面,對他倒是毫無防備。
防備什麼呢?他已徹底完蛋了!屬於靈界警察提言壽的一切──當然,這只是暫時的,雖然還需要時間,但他會蛻變,成就一個更強,卻已經滿佈仇恨的存在。
然後,將會成為她們的同伴,蒂加斯琦的利器──不過,一向對男性下屬不感興趣的蒂加斯琦,說這句話的認真程度有待商確也是事實。
無論是怎樣的結果,反正這將是她與提言壽的最後一戰,這是絕對肯定的──也幸好是這樣,否則,在冷靜的狀態、同等的條件,但已然成長後的提言壽,她著實不敢想像那結果。
忽然,她感受到一股妖氣,並且同時,囚禁出田的隔界也被解開了。
「暗兒......。」她心底又升起了一股不安,然後轉身,看著走向他們的蒼水,冷笑。
「你來遲了唷!蒼水醫生。」裘怡姿走出隔界,穿過蒼水,打算離去。
「等一下!」蒼水拔出劍,架在裘怡姿頸上。
「打算殺了我嗎,一向心細謹慎的你,應該不會這樣大意吧,醫生?」裘怡姿冷笑著,語調平靜依舊。
由蒼水妖力所匯集成的金色劍,在瞬間消失,只留下劍柄,蒼水緊握著,因憤怒而顫抖著。
「好香呀,蒼水醫生你的妖氣!」裘怡姿笑道,「只是,我以為自己能有幸拜見名劍『新月』的!」
但,蒼水只是把劍收起,奔向提言那方,不再理會裘怡姿的話語。
「那麼,後會有期了,醫生。」裘怡姿輕笑著,離去。
「可惡!」蒼水吼著,解開那強力隔界,並試圖令自己冷靜。
他走向提言,想扶他起來,卻被大力打開。
「不要碰我!」提言抹去頰上的淚,憤怒的瞪著他。
假如什麼都是假的,那麼我再也不願相信。
「壽,你怎麼了?」蒼水看著他,相當擔心。
能令一向沉穩的提言失控至此,蒂加斯琦也許是結合了魔八寶「恆垠」的力量吧!只不過,提言似乎還保有自己的心智,這到底......。
「你那時說過,已經知道我的父母是誰了,那回答我,他們是不是梓南殿下和山芝前輩?」
「壽......。」蒼水訝異地看著他,卻又十分困惑。
「果然,很多事還是不知道的好吧!」提言苦笑,撿起劍入鞘,站起,遞給蒼水,「請你代我還給殿下,並請他解除我靈界警察的職務。」
「壽,你大概是有些誤會了吧,其實......。」
「我只是覺得,若在靈界繼續待下去,我遲早會因為恨意而不像自己的,更何況,身為妖怪的我,本來就沒有擔任靈界警察的資格吧!」
「......。」蒼水望著他,實在無言以對。
假若他,沒有被教養成這麼一個成熟懂事的孩子就好了!
只是那個錯誤,到底是誰造成的呢?
※※※※※※※※※※
由香在一個她不熟悉的房裡醒來,望見了在床邊睡著的藍,以及站在窗邊凝望窗外,不知道在思索什麼的荇藤。
她想出聲叫喚,又怕吵醒了藍,只好一直看著她的背影,發呆。
今天荇藤給她的感覺好遠,好像一放手就會消失似的。
心底升起了股不好的預感,儘管不希望朝那個方向想,但......。
她沒再思考下去,因為荇藤已轉過身來,和她四目相對。
從好友失了笑容的臉上,她感受到了滿溢的哀傷,以及歉疚──不知為何,此刻由香覺得自己可以理解她,只是這份理解,只會令她們彼此相距更遠。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而隨著好友向自己越走越近,由香感到自己心跳越來越快,也越來越難過。
如果,你不是妖怪,或者,不是亞妲女王,如果你不是背負著這麼多使命,如果......。
如果那樣子,該有多好?
她起身,抱住荇藤,流淚。
「由香......。」
「我明白你要說什麼,所以不要說,永遠都不要!」由香低聲,在她耳邊泣訴。
「對不起,假如我沒有出現在你面前就好了!」荇藤沒有動作,只是輕嘆。
只可惜,我們已然見面,也已是朋友了!
「我們還可以再見面嗎?」由香放開她,微笑著流淚道。
我太任性了吧!
就是不想不負責任,留下一句話一走了之,才親自向自己告別的吧!
「恐怕不行。」荇藤苦笑道。
也許,永不見面是最好的,不論對你,或對我。
「無論如何,」由香抹去頰上的淚,再次撐起笑容,「璃楓,我很高興自己認識你,真的。」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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